大宅院有個氣派名稱，叫石園

二樓洋房，庭院佔地百來坪，是獨門獨院

園裡奼紫嫣紅，好不樂鬧

就直對在我們眷村國小的後門外

在70年代，那真是我們這票窮小孩心目中的夢幻城堡

那位獨生的長髮妹妹

爸爸是醫生，三午不時來個義診，旁人說起他爸都會自然立正

媽媽是學校的音樂兼舞蹈老師，課餘開個家庭芭蕾舞班

教室就在她家的二樓，聽說地板是櫸木且四周環繞著落地大鏡子

眷村的窮媽媽門都是省吃儉用的送家中女兒學掂腳

滿足學芭蕾就好像可以踏入上流的虛榮

舅父是學校的校長，就不必多說什麼

重要的是，她家居然還有一位專門打掃的胖胖大娘

天啊！那個年代.....。

至於她本人，明眸皓齒，沒事雙手黏著假指甲叮叮咚咚彈古箏

幾次什麼學校表演還是村里晚會

就見她一下古裝的彈古箏，幼裔下綁著兩個辮子在苗女弄杯跳著

集夢幻與神話於一身

不要說一票偷偷看她的臭男生

旁邊盡是環繞在她身旁的ㄚ頭（同學）們

聽她使喚

真的有這樣童話書裡的女孩

而且是我的同班同學

幾年後

我在烏魯木齊見到幾位天山下來的維吾爾女孩們

好熟悉的感覺，

一轉念，不正是我那國小同學的翻版？

我們是享有特權的音樂班

羨煞一票賀爾蒙過度早熟的小郎狗

不過當年家中經濟有限

本身又瘦又乾又欠打扮

她正眼看我的機會真的不多

除了借抄作業態度特別親切

奇怪，漂亮的女生功課都成反比

我是永遠的學藝股長

一度我直覺以為他在暗戀我

幾次想和她說這是不可能的

國小在村子後頭

我早晚上下學一定經過她那豪宅大門

還真沒想過有機會能進她家大門

除了他幾個姊妹淘兼使喚ㄚ頭

男生能入內還真沒幾個

就那麼一次

她十來歲生日

他媽媽請我們班導和幾個同學到他家同賀

也許向我借過太多次作業

所以我居然在名單之上

老師婉拒了

卻同意動用班費買個奶油蛋糕以全班名義送去

受邀的就好像現代取得證照一樣

會故意和其他人說：啊！原來你沒受邀呀，好可惜！

於是，某個週末的下午

被邀的人，包含換了一身自以為很拉風的我

全部準時在她家門口報到

那天，我都忘了他家到底有多豪華，多漂亮

我只記得一件事

就是他得意的帶我們參觀各房間

我意外發現古箏擺在二樓小客廳的角落

我走了過去

然後撥了一下

然後，一聲巨響：哪裡來的野孩子！！！！

我嚇壞了！一回頭，是他那美麗高貴又幽雅的媽媽

正怒目對我咆哮

真的忘了那天是怎麼結束的

我又怎麼離開他家的

總之

她對我的態度從此大變

也或許是她媽幫她請了家教

更或者是我在女生面前聲名太壞

他們都不瞭解我只是個好動的小男生嗎？

反正她又邀了好幾次班上同學去她家做功課

我還傻傻的當面問名單有沒有我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她笑笑搖頭看著我：這次人已經滿了，也許下次吧！！

到畢業都沒有下一次

升到國中後

幾乎是全年級的小鬼都到村前的國中報到

只是因為男女分班又加能力分級

雖然一下排列組合隔成近八、九個班

大多都在同一樓層

長髮妹妹換裝成小赫本

依然是我們國中的焦點

一個跟我交情還好的同班男生，阿福

高高帥帥，嫉世憤俗，

像個背著吉他流浪天涯的浪子

平日上課時總往窗外望去，落有所思

那幅早熟的憂鬱狀，迷倒不少女孩

他的故事也是充滿戲劇化

依據八點檔的定律

浪子和公主肯定會有火花

他和公主的交集

是某天週會

他和幾個同學被叫到司令台前

因為

他們不約而同都寫了仰慕的信簽遞給公主

結果全給媽媽查到

於是媽媽就找上了當時國中校長

請他好好管教這些野孩子

當年我個子小

排在第一排

只記得那天校長說了一堆

諸如要我們好好讀書，不要想有的沒的之類的

那天陽光很大

校長的話又多

大家都曬的汗流浹背，咬牙切齒

遠遠的阿福立正站在司令台一角，兩眼瞪的大大的，面無表情

.........................

 

p.s.幾年後，一次國小同學會

同學會是天下最殘忍的比武大會

沒有三兩三的或是混的不開的，應該都會缺席

和幾個女同學聊天

當然聊到缺席長髮公主

有兩個還是她當年身旁的ㄚ頭

聊起了他！大家都否認當ㄚ頭的那一段

—石園主人換人了

—芭蕾舞班關了

—聽說他醫生老爸是匪諜被關了

—她嫁了

—沒有，她商職都沒畢業

—常被她老公打

—胖了好多

—嫁到美國？鬼扯，嫁到三重是真的

 

以上純屬聽說

不過倒有一次

我在中壢火車站趕車

意外碰到一個輪廓很像她的女子，拖著兩個孩子

我沒有打招呼

因為當時穿著軍服的我真的帥斃了

那是我人生的全盛時期

那位大嬸少說有80公斤以上

真的是她，恐怕也不想和我相認吧！

 

2011-03-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