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黃金龍。

我國小一、二年級的同班同學

一個很平常的小人物

一件很小的小事

卻讓我事隔幾時年後依然對他印象記憶清晰

那個年代大家都窮

結果比較受爸疼愛的我就顯得貴公子一些

比方說花錢買零食方面

我就顯得比同儕大方一些

同樣在看漫畫方面

我居然可以帶到學校去

劉興欽的「大嬸婆」

和同學炫耀這是我爸『買』給我的

好多眼睛嫉妒的看著我

好多小手爭著像我商借

我滿足的享受這一切虛榮

結果一股幾天沒幾早的酸臭味撲鼻過來

一張濃眉大眼加上兩片厚唇的小個子

擠到我前面哀求著我借他

只要我願意，叫他裝小狗都可以

那個年代

我們外省眷村孩子是高人一等貴族世家

我以施捨的高姿態同意借他一晚

那個和我同姓的死台灣小鬼

結果第二天他沒來

第三天也不見人影

第四天終於出現

他若無其事的把書放在我面前，然後快步走開

我不敢相信得看見那本漫畫的封面

不但被簽字筆亂塗亂畫

而且，它被撕成好幾片，是用膠帶硬給黏回去的

我大吼：你幹了蛇麼好事！！

他背著我、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的說：因為我弟弟看通宵，被我媽發脾氣撕開了！

我直接拿起板擦丟他，罵他台灣豬！

亂成一團

被進來的接近更年期的胖女老師喝止

我哭著勉強說完這事

結果她不同情我

左右開弓各打我和他一個耳光

先罵死小鬼一頓沒家教

就是一個「賤」字

又回頭罵我活該，誰叫我要炫耀

大概我平常表現還可以

所以叫抽抽提提的我回座位坐著

他卻被老師的一腳踹到教室後面罰站

全班，同情我的沒幾個

偷笑得居多

還有人回過頭向我扮鬼臉

都是前兩天討好我羨慕我的同一票人

我是在淚眼朦朧的情況下渡過那一天

偶而偷轉過頭瞪他一眼

他站在教室後面一天，沒有任何表情

直到放學.................

那本漫畫我還沒回到家就丟了

因為我嫌那本漫畫髒

那天那一件事改變了我一些東西

而且，我永遠記得那個死小孩叫黃金龍！！

 

p.s.黃金龍和我三年級就分班了

雖然偶而在校園不期而遇

不過我們再也沒有講過話

都是其他同學口傳的八卦

小學生的八卦本領不輸眷村媽媽們

他爸爸好賭好喝酒

常對他媽動粗，

所以後來媽媽帶著弟妹離開回南部

他和他爸住在軍營外的臨時工寮

常見他和他爸兩人推著推車撿破爛鋼鐵

他爸常常喝醉.

一個在村子頭唱著台語歌

然後有大人叫他名字

叫他扶著他老爸回家，

不要在外面丟人現眼.........

那些眷村媽媽都在竊竊私語

大人把黃爸爸當笑話看

我們小孩也跟在大人旁邊看好戲.

一個寒流過去

我們穿著厚厚的冬服到學校

週會！全部人在操場上發抖

校長悲歌著說這是人間悲劇

同校學生的家長半夜凍死

可憐的同學伴他老爸的遺體一整晚

第二天才被鄰居發現

同學們引起一陣騷動

好容易回到班上

我才急著向人打聽：誰阿！哪一個？

胖子回我：喔！是三年一班的黃金龍。

....................

聽說那個星期他媽來學校幫他辦轉學

他就在這個學校消失，在這個世界消失

反正我再也沒有看過他

 

 

2011-06-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