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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利華神父
2011/11/22 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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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利華神父是義大利人

來到我們的村子主持天主堂好些年

他喜歡彈吉他

又喜歡和附屬的幼稚園小朋友打成一片

只是我接下來的故事

可能與平克勞斯貝的【與我同行】無關

感覺上結局比較接近勞勃布列松的【鄉村牧師日記】的味道

我們家進入教會是有歷史淵源的

坦白說就是因為有些補助和好處

所以從外公時代

就已經加入教會

甚至我們家的兄弟

也在教會安排之下

通通受洗

除了老爸之外

老爸不信這一套,

但他也不攔著媽媽去教會

因為他是一個守舊的人

他照例在客廳堂前裝上祖先牌位

媽媽也在客廳一旁安上天主肖像

坦白說,很滑稽

所以媽媽寧願勤跑教會

也不願教會人員來家裡拜訪

賴神父是從別的教會調過來的

當地教友合資打條十字架金項鍊送他

所以他也常常秀那一條練子

賴神父其實很用心在整頓教堂的事務

除了一位退休的徐伯伯幫忙煮飯

還有幼稚園的老師幫忙打點教堂大小事情

他其實很輕鬆

常常一個人騎著腳踏車在村子附近轉阿轉的

他偶而回義國募款

加上幼稚園的生意不錯

他開始動腦吸引非教友入席

成效還真不錯

比方說他試辦才藝班製作些手工藝品

吸引一些媽媽門進來聽經順便賺賺外快

比方說利用背誦聖經的經文比賽吸引小大朋友

我就是這樣得到獎金100元整

教堂全盛時期總有一、二百人

引言人坐第一排

老師門在最後一排

然後很自然的男生在左,女生在右

我們小朋友那麼勤於跑教堂

泰半是為了彌撒後的糕餅

一次居然教堂辦起婚禮

那是因為二個教友朝夕相處

最後決定在天父見證下攜手走完一生

那天主持儀式的神父,嘴角掩不著笑意

那是他的勝利

一次他帶領我們去蘭陽平原二日遊

晚上夜宿在羅東的蘭陽舞蹈團教室

他領著大家在羅東的草坪上看星星

那真是很難得、很難忘的經驗

幾個聖誕節晚上

他不惜用重金打照夢幻天堂

利用七彩霓紅妝點教堂前後

讓我們在那個窮困的年代

有個大大作夢的空間

整個節目從24日的下午開始

高潮是在半夜12點鐘的午夜彌撒

還記得一次就利用教堂庭院放映聖經電影

還有一次全教堂的人繞著村子在傳報福音

只是因為天氣太冷,只辦過一年就取消了

我苦苦等候的就是彌撒結束後的點心禮盒

幾次因為年紀小,熬不過瞌睡

在滿滿教堂的人群中睡著

然後在最後聖歌歌聲中甦醒

然後我問媽媽:蛋糕呢?

全場哄堂大笑

我小小的時候

就穿著白袍當司職人員

長大一點就唱經當引言人

那真是一個美好的時代

我們唱詩班喜歡在神父宿舍穿來跑去

神父偶爾也會塞些義大利軟糖給我們

他也有脾氣不好的時候

因為教堂旁是村子的籃球場

週日下午總有大小朋友在乒乒怦怦

他會主持到一半

就探出頭大罵:天主生氣了!

我記得神父很看重我

說我難得的聰明

他甚至鼓吹媽媽送我去神學院

甚至保證我到義大利去唸書

只是被老爸一口回絕

我童年諸多的異國風情回憶

想想多半得自賴神父的慷慨

這是我的幸運

也是我的福氣

只是神父是好人

未必是精明的生意人

天主堂的經費多靠附屬的幼稚園支撐

負責的田主任,人長的嬌美

有些林黛那個時期女星的味道

人精明能幹

帶領幾個女老師

熟悉大小行政事務

後來她老公軍中退伍

也轉來幼稚園服務

結果在她門夫婦的主導之下

天主堂居然被她給吃了!

也就是神父太信任她

大小事務通通交給她來負責

她居然拿著印鑑變更所有人名目

這件事影響甚大

讓外國人充分見識台灣人的陰險

聽說那一陣子,神父天天在掉眼淚

徐伯伯和一些村民氣憤的要幫神父打官司

可是台灣法律的一些瑕疵

神父竟判成敗訴

這件事對教堂影響很大

因為收入銳減

神父也沒得吃好

每天就是醬瓜配稀飯

日子過的很苦

村子的人看在眼裡

卻無人敢出面主持正義

因為聽媽媽說田主任的老公

社經關係雄厚

沒人敢惹他們夫婦

聽說法官就是被田先生用錢給疏通的

最後神父基於經濟考量

不得不辭退打掃的徐爺爺

徐爺爺本是退伍的老老兵

本來就想終生奉獻給教會

徐爺爺最後還是決定進入安養院

走的那天和神父二人抱頭痛哭

村民輪流擔起照顧教堂的大小責任

一度是幾個媽媽們帶三餐給神父

神父一下老了好多

後來總算是桃園總教會接手

奇的是照例的週日彌撒

田主任照樣打扮的漂漂亮亮

全家出席高唱阿門!

完全不管他人異樣的眼光

出席彈風琴、帶領唱聖歌

而且捐錢捐的最大方

媽媽們不過捐幾十元,她一出手就是數百元

她見到神父也不會尷尬

幼稚園照樣打著天主堂的名號經營

彷彿一切就和從前一樣沒有改變

但我們都知道一切都已經不同了

最後一次耶誕節

霓虹燈採依舊

神父在台上突然說起他當任神職的心路歷程

說他是多愛台灣這片土地

還有我們村裡可愛的教友

說著說著

然後他就在台上掩面痛哭

教堂滿滿的人群,卻無人說話

最後是田老師高唱神愛世人打破僵局

那時年紀小小的我

已經開始對複雜的成人世界感到迷惘

後來聽說幼稚園這件事讓教會很不高興

賴神父就被調到復興鄉的教堂去了

也許原住民的生活比我們單純多了

我們太複雜了

換來一個中國籍的代理神父

個性比較嚴肅,做事更行保守

後來大家和教會的互動就沒那樣ok

上教堂的人是有,不如以往的多

幼稚園也在幾年後無預警關門

倒了一屁股的債

田主任一家不知下落

上了國中後

我就開始少去教堂

只固定一年耶誕節一次

後來搬家,距離教堂更遠!

在我大學時期

一次和人約好在西門町碰面

我坐在萬國廣場前的石凳在曬太陽等人

忽然好像覺得有個人在遠處看我

我回過頭

是他,賴利華神父

我不知我外型和國小相比有變多少

但他除了老一些,一點也沒有變

一身白衣站在紅塵俗世中

我向遠處的他點頭致意

他也向我點點頭回個禮

我就被趕來的朋友一把拉走

沒和他正式打招呼

居然這樣就走開了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他

那應該是他吧!

穿著一身白衣的老外

後來很久以後

一次和媽聊天

意外扯到賴神父

媽說村子老鄰居傅媽媽告訴他

賴神父十來年前得到大腸癌

回到義大利家鄉修養

沒多久就走了

我聽了之後,很無言!!

想起他的一些故事

也許記得他的人不多了

 

寫下我對賴神父的一些回憶!!

 

2011-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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