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個夜晚我拿遙控器亂轉

剛好轉到韓劇「浪漫小鎮」

我停留了大半個小時在這個節目

是因為男主角鄭糠雲吸引了我的目光

他不是第一次出現在台灣的頻道

我注視他當然也不是因為欣賞他

而是我居然才發現他的外型

長的很像我的國中同學—狗腿禎

狗腿禎除了本姓與木易兄相同

他們的交集並不多

反而狗腿禎與向豬是來自同一村

除了騎自行車外

每天必須搭公車來龍×中學上課

結果他就分到我們這一班

起先，大家都不太注意到這個人

他開始嘗試和我們打成一片

加入我們的小圈圈

可是我們對他始終有些距離

後來偶而的機會

大家聽說阿禎的老爸是蝴蝶

好像對他更敬而遠之

那時班上比較出風頭的人物

除了狒狒，就是杜皮和我幾個

也就是說我們因為功課還可以

所以在學校比較受人矚目

而能享有一些小小特權

那是一段快樂的時光！

直到和老總統同名的陳姓教師出來當我們的班導

陳姓教師起初對我們還ok

他才服完兵役沒多久，

我多年後再回想：

龍×中學的教職對他來說只是一個跳板

他忙著準備研究所，忙著和女友籌備婚禮

幾次我去辦公室，都見他在霸佔電話情話綿綿

所以除了每週固定的英語課教學

他幾乎很少出現在班級

所以他開始徵召一些重要幹部

當成他監視天下的東西廠助手

我們這些自以為是優秀份子的小圈圈

怎麼可能讓這樣的俗事耽誤我們的聯考

所以一些職務就外放給自願的同學

那時自願的有阿山等人

狗腿禎積極自願擔任班代

也獲得陳姓老師的大力支持

他爸爸特別帶盒水梨感謝栽培

那時候自己的父母好像都不會施用這招

坦白說前半個學期還西線無戰事

各過各的生活！

狗腿禎的老爸是政戰體系的老鳥

結果他開始把那一套帶回班上

（他老爸有沒有幕後指點，大家心知肚明）

很多是生活瑣事

我們（典型的中國人心態）看在眼裡

卻沒有道德的勇氣直指不是

比較嚴重的事情

是因為當年學校在推行說國語運動

所以陳姓老師就在班上實施【罰錢】運動

也就是同學不小心講了一句閩南語之類的話

就要登記罰一元

這原始的政策也許是好意

可是到了不當的執行者手上，就變質了

就聽到狗腿禎同學以誇張的口吻：講什麼！你再講一句看看！

或是：×××，有人檢舉你幾點幾分時在××地方說台語！

是誰在檢舉？討好他的一些弱勢同學

他有一個本子，上面寫滿全班同學的名字

然後下面打叉的個數，代表你被罰錢的金額

罰錢運動起先只是針對說國語運動而已

最後居然擴及到整個生活領域

一個同學跟他感情不錯

所以【表現優異】被塗掉幾個叉叉

這樣的【表現優異】事件有哪些？

包括回報班上大小狀況（如誰自習課說話，誰打掃時偷懶）

包括主動幫老師單身宿舍打掃清潔等

班上另一個農家子弟的同學

一下子改不了口音

短短一個星期之內

被登記20多元

他哭喪的臉說他拿不出來

狗腿禎居然說拿不出就請老師作家庭訪問

那個年代沒人願意有老師到自己家裡做訪問

後來那個同學忍痛繳交了20元，花了他一星期的零用錢

那位同學和狒狒交情很好

為了此事狒狒和狗腿禎當場對幹過幾次

他不是第一個繳錢的

連我都被記上幾筆叉叉

理由是上課鐘響還在說話

至於一些超過20元沒有繳清的同學

週末下午留下來大掃除當作利息

再沒繳交，再下一個週末繼續大掃除

在陳老師的默許下

這樣的生殺大權就這樣操縱在狗腿禎一人的手上

無怪乎幾個立場薄弱的同學就倒戈了

真不知該感謝陳姓老師，還是狗腿禎

讓我提早領會什麼叫做【白色恐怖】

一次，他和他同村來的同學一時興起

用雲南土話交談

被狒狒大聲在班上咆哮：你犯規！怎麼處罰你自己

狗腿禎臉紅脖子粗的反駁：雲南話不叫方言！

狒狒誇張的大笑三聲

在週記上寫出了這樣的事情

大意是：因為有這樣失職的老師，才會有那樣狗腿的學生產生！

對了，【狗腿禎】的綽號就是那個時候叫開的

這樣惹毛了陳姓班導

他老兄大聲在班上讀出這篇週記

然後坦言：我就是這樣的老師，不爽！滾呀！

接著扯我下水，

立刻在班上重複我曾經在班上對他不滿的重話

那件事因為全班派公差到校園除草

結果因為下午要小考，狒狒居然蹺頭缺席

身為帶隊的我當然很火大

回來時在全班前發飆

（當年我們爭分數爭得很凶）

而陳老師是怎麼知道我在發飆？

原因就在於我們班上的東西廠通報制度建立得太好

問題是這已經是一個多月前的事

當時陳老師沒有任何處置動作

卻在此時此刻提出這樣的指摘

然後直接對狒狒作出極盡羞辱的能事

陳老師當著全班說：阿信！你不是對他很不爽？我在幫你出氣耶！！

我當下沒有看清楚狒狒的表情

只見他的背影在嚴重抽慉

這件事嚇壞了我

一是對陳姓老師陰險的嘴臉

二是對我們交情嚴重的破壞

我恨透了陳姓導師和他豢養的楊姓小狼狗

這件事也嚴重導致我和狒狒間的友誼破裂

可是陳姓老師不知怎麼的

不去檢討這件是非的源由

反而是一味堅持立場

狗腿禎居然沒事

他在這次事件算是低空閃過

而且有點怕了狒狒

然後開始將描頭對向我，開始找我麻煩

比方說下課時同學打打鬧鬧

他會故意使眼色，叫別人把他推到我位置上

趁機唉呦唉喲！推翻我一桌子的文具

他愛用他特有的高八度嗓音高叫：老闆娘回來了！全班安靜！

莫名其妙【老闆娘】這個難聽的字眼就成了我當時的綽號

我跳起來：什麼意思！

他難看的嘴臉：不要這麼說，連老師都要幫你出氣，【老闆娘】你當無愧！

全班哄堂大笑！

我立刻回他一句：狗腿禎！

從此兩人撕破臉

罰錢的運動平息一陣子，

結果又在他煽動下死灰復燃

我對他長久累積下來的感覺深痛務絕

就利用機會把這些狗屁事件轉述說給學校的心輔室

甚至強烈要求要轉到別班去

後來才發生了陳姓老師罰我和葉姓同學，在課堂上互毆耳光事件

起因好像是打掃時兩人起了爭執

結果掃具亂丟

又是被一群東西廠狗腿告狀

陳老師叫我和另一位葉同學同時到講台前

命令我們彼此左右開弓

葉輕揮我一下

我也回他一個耳光

葉當場痛哭再輕揮我一下

然後我當場回答我打不下去

我們兩人互打的事件讓我當場掉下眼淚

全班傻了眼

一來掃具亂丟不過是件小事

二來我居然被這樣的方式處罰，真的算是新聞！

看笑話的比看好戲的還多

可見我平日做人有多失敗

幾年前我在國小跳竿摔斷手都沒哭過

但這事真的讓我傷心欲絕

陳接著痛批我是下流呸子

原來掃具亂丟只是個引子

因為我將東廠的事反映給心輔室的女老師聽

女老師本來就和陳老師有芥蒂

利用在校務會議時提出此事作檢討

因為我是全校老師公認的乖學生

當然絕對不可能無由放矢

而且也有家長電話投訴校長說繳不起說方言的罰金

還有家長說：我們全家都是講台語，那你要我們怎麼辦！？

一件單純的說國語運動，竟弄成這樣的下場

事後聽說陳老師被校長點名要求自我檢討

他當場嚥不下這一口氣

當然找個藉口修理我一頓

我還記得互打這件事最後的收場

是陳老師當著全班同學前，重重踹了我一腳！

而且重複大聲說：下流呸子！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

那件事過後，狗腿禎雖然下了職務

陳老師還是繼續當我們的班導

至於我轉班的事就不了了之

一切又回到原點

學期結束後

狒狒轉學到台北去了

在陳姓老師的繼續領導之下

三五不時就有一些冷朝熱諷的字句加諸到我身上

他是那種記仇記恨記一輩子的人

這些難聽字句如下：不會吧！你不是好學生嗎？這樣的題目都不會

                        又如：我真的好怕你喔！怕你又向校長告狀去。

我不知道那到底算不算是校園霸凌的一種

就這樣持續經過了半學期

我陷入了長期的憂鬱

所以在那個時期，我開始學會【沈默】！

中間狗腿禎有試著跟我溝通

但我拒絕私下和他說話

後來陳姓老師也終於轉走了

要不要感謝這位恩師？

畢業時我成績居然還能是全校的前三名

可是高中沒如其他老師所願去考北聯

因為分數比我低的幾個同學考北聯

都紛紛考上建中、附中

我如願選擇離家最近的高中

憂鬱情形更嚴重，

幾乎那個時候完全沒有結交任何朋友

後來這樣的情況持續高中三年

功課一落千丈

後來我在台北補習重考

有一天，

一個冬陽的下午

我躺在新公園博物館的台階前曬太陽

有一個影子擋住了我的陽光

我抬頭一看，是狗腿禎

除了髮型變長，還有身高變高

那種韓國人特有的大餅臉一點也沒有變

他一臉燦爛喊我：老闆娘！

我瞪了他一眼

言不及義的講了幾句客套話

我問他在哪裡就讀

他很快回答是淡江企管

他問我念哪裡？

我直覺反映說是：台大。

他低下頭拿張名片給我

上面寫著淡江大學某某社團負責人兼總幹事

說：多聯絡！我們可以辦兩校聯誼

我說了一句：下次你再叫我【老闆娘】，難保我手上的咖啡不會往你的頭上倒......

他尷尬的陪笑了幾句

就轉身離開

我看他走遠了

兩校聯誼？？

也許補習班聯誼可能更快一點

順手把名片往空中彈去..............

 

 

2011-1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