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十四到財政大臣富凱的城堡中作客, Vaux le Vicomte城堡的華麗令路易十四妒忌。後來富凱失寵下獄, 路易十四則把Vaux le Vicomte城堡的建築設計師和園景設計師召去為他建造凡爾賽宮。凡爾賽宮建成之後, 他把宮廷由巴黎遷到凡爾賽。富麗堂皇的凡爾賽宮由此成了太陽王路易十四的展演舞台, 每天由起床穿衣到用餐娛樂, 路易十四都賣力演出。路易十四是天生的好演員, 他所扮演的角色就是太陽神阿波羅 ----- 一位象徵著光明、音樂、詩歌和藝術的古希臘神祇。凡爾賽宮宏偉的建築、雕塑、繪畫, 以及所上演的莫里哀等劇作家的精彩劇目, 都很好地配合著他, 通過各路來訪者的眼睛和嘴巴, 傳播著太陽王的威儀和法蘭西的文化。那是一個歐洲群雄競爭的年代, 除了軍事和經濟的硬實力之外, 文化上的軟實力也是彰顯國力的一種途徑。至今法國人仍對文化有著格外的熱衷, 這或許是祖上遺傳下來的基因。
除了宮廷建築, 歐洲的教堂建築也相當引人矚目, 這則是意識形態競爭的結果。中世紀的歐洲本已由天主教一統天下, 異教徒幾無立錐之地。但由於教會的腐敗, 在天主教的肌體之內土壤之中, 新教橫空出世, 並且迅速發展壯大, 在實力上堪與天主教分庭抗禮。因此, 為了鞏固自己的影響, 吸引更多的信眾, 天主教廷修建了更為壯觀的教堂: 美輪美奐的建築、鬼斧神工的雕像、悅人感官的艷麗繪畫。這一切都有賴於各位建築師、雕塑家、雕刻家和畫家們的努力, 這些藝術家們得到教廷的贊助, 盡情地發揮著自己的藝術才華, 為歐洲和世界留下了寶貴的藝術遺產。自文藝復興之後,歐洲所湧現的這類藝術家燦若星辰, 數目之多也許不下於我國的唐宋詩詞作家。所不同的是, 唐宋詩詞家的作品是留在書冊上的精神作品, 流傳的年代更為久遠。而歐洲藝術家們的作品是留在大地上和展館中的實物作品, 它們更為直觀, 更能給人留下深刻的第一印象。
反觀中國歷史上的分分合合, 通常是分裂時百家爭鳴, 統一後萬馬齊喑。一統天下的帝王們已經掌控了天下人的命運, 普天之下, 莫非王土, 率土之濱, 莫非王臣。他們毋需如路易十四般辛苦展演, 把宮廷開放給來訪者以吸引人心, 他們更需要做的是防範天下人, 提防這些命運被掌控的人有朝一日會想奪回自己命運的掌控權。因此就有了森嚴神秘肅殺的紫禁城, 多少興亡玄秘事, 盡在深宮不言中。在留傳下來的古代建築之中, 長城是防外患入侵, 紫禁城則更多是防百姓造反的吧。而且, 中國古代的建築還有等級之分, 比如, 重檐廡殿頂為最高等級, 重檐歇山頂次之...... 並且, 不同等級官員家中的廳堂大小也同樣是有限制的, 幾品官員的廳堂不可以超過幾個開間(兩根樑柱之間的距離為一開間), 若是超過, 則為僭越。所以, 這裡的帝王們是犯不著對臣下的屋舍產生妒忌之心的。如此限制, 雖然也許可以令到貪官即使貪到錢, 也不敢太張揚地大興土木為自己建造豪華房舍, 但同時也可看出, 建築新思維不可能在這樣的環境下產生。這也許就是為什麼建築師的職業要在國門被西方列強衝開之後, 才會出現。
不過, 即使在這如鐵桶般森嚴的專制之中, 也有一方相對自由的水土可以讓文人們寄託自己的理想情懷。這就是江南, 人傑地靈, 文化底蘊豐厚。江南人家門戶窄小, 和北方的高牆大院大相徑庭。退出廟堂、歸隱江湖的文人士大夫就在那方窄小的門戶之內, 低調地建山造水, 把大自然的神韻搬入院牆之內, 在有限的空間內揮洒創意, 寄情山水。一花一木、一亭一石的配置、無一重複的漏窗圖案、幽迷曲折的路徑、疏朗淡泊的意趣, 也許唯有江南這樣相對自由富庶的地方才能孕育出如此精緻優雅的園林, 還有民間傳說中濟公的不羈, 和唐寅的疏狂。江南園林的那份世外桃源般的詩情畫意和出塵脫俗, 令到終日為要掌控天下而操心的帝王大為羨慕和向往。乾隆在下江南後, 就命人把蘇州園林的圖則送入宮中, 當他建造他的皇家園林時, 就仿造了這些園林。那時沒有版權限制, 被皇家抄襲也許還是一種榮耀, 當然創意似乎也沒受到特別鼓勵。
中午我提著飯盒去買飯,穿行在商廈林立的路上, 過馬路、進商場、上天橋、下天橋、又進入另一座商廈。這些密如森林般的商廈全都有著高聳亮麗的外觀, 但內裡卻寸金尺土, 天花低矮, 一間間窄小的商鋪擠在商場之內。行人遊走其間, 感覺實在局促。商場之內不允許吸煙, 吸煙人士全都跑到天橋上去吞雲吐霧, 天橋這一段成了午間空氣素質最惡劣的一段路。
帝王們的凌人盛氣固然令人厭惡, 而商業社會浮華外表下錙銖計較的銅糗氣也同樣令人不舒服。作為一個普通正常的人, 誰不向往閒雲野鶴霽月光風的自由美好呢? 所以, 我喜歡江南園林, 連帶著它的歷史氣質和情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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