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表姐送了兩張戲票給我和媽媽, 請我們去看一場粵劇晚會。直到去看演出之前吃晚飯時, 我才看到戲票上寫著劇名是《蝶海情僧》, 但是折子戲, 不是整套劇目的演出。除此之外, 還有另外兩套折子戲: 《空海遇仙》和《公主出家》。再看介紹, 說這是什麼李居明怡然金剛的首齣唐密創作粵劇劇目。光是看這樣的介紹, 已經看得我一頭霧水, 不知這個金剛是什麼來頭, 因為從來沒聽說過。直到進了新光戲院的劇場, 又看到座位上擺著一本小冊子, 上面寫著什麼密法歸華, 佛教密宗粵劇, 一堆帶有宗教神秘色彩的術語, 令我大起好奇之心。於是我仔細地翻看這小冊子後, 再加上回來上網搜索了一些資料之後, 大致明白了這場晚會的演出背景了。

我的理解是這樣的: 有一位叫李居明的先生, 在1977年離開浸會大學之後, 先後從事過電影發行、廣告宣傳等工作, 後來又從事了風水易經和一些文化推廣的工作, 然後在某年月日, 他創建了一個叫密法歸華或空海入唐的品牌或機構, 這個機構集宗教、慈善和文化推廣於一爐, 主要業務有幫助內地貧困地區建蓋希望工程學校、關懷長者、設立助學金幫助浸會大學的學生, 還有就是幫助祖國的旅遊事業發展, 推動祖庭復建和興建。

密宗是大乘佛教的一個支派, 其特色是充滿神秘色彩, 重視神通、鬼神、瑜伽, 以及神秘體驗, 有不許公開的、只在師徒之間一對一的秘密傳授。由於它有這些特點, 可以想見它的透明度不高, 黑箱操作性極強, 所以我覺得世人接觸時真要格外小心和警愓, 以免被騙徒伺機行騙。看維基百科介紹, 佛教在印度的發展過程之中, 似乎要和印度教競爭信眾市場, 所以彼此間相互影響, 而密宗就是在這樣的影響下產生的。密宗在公元八世紀唐玄宗時代傳來中國, 那時有史稱"開元三大士"的三位印度高僧善無畏、金剛智和不空來華傳教, 逐步確立了"密宗"的佛教宗派，現今則被稱為"唐密"。但密宗在唐代大盛八十八年後便幾近絕傳, 日本僧人空海將密法帶回日本, 發揚光大, 創立真言宗。

http://zh.wikipedia.org/zh-hk/%E5%AF%86%E5%AE%97

國內佛教界一直在推動唐密復興, 想來這位李居明先生所創辦的機構, 正是在繼續這方面的努力。這應該就是這台粵劇晚會的背景。李先生是在借粵劇演出為自己和自己的機構作宣傳, 同時在做唐密的推廣。所謂的唐密粵劇, 就是以密宗的人物故事為題材的粵劇, 是李先生根據空海和空海的弟子真如的故事所創作的粵劇。但李先生並非專業編劇, 只是業餘寫手, 所以他表現得很謙虛, 稱這只是他的習作。

當晚的演出之前還有45分鐘的頒獎禮, 是給李居明先生所在的機構的傑出員工頒獎的。看介紹, 這些員工都叫什麼金剛什麼金剛的, 那些可能都是他們的號吧, 他們都是居士, 全部在日本的高野山(高野山是當年空海創立真言宗的地方, 也是真言宗其中一派的總本山)得度。頒獎嘉賨之中就有兩位日本和尚是由高野山來的。

當晚的粵劇演出由金鳳凰劇團擔網, 內有幾位頗有名氣的大老倌。

以業餘創作者的水平來說, 這幾折劇算不錯的了, 若有些曲詞能修改得更美更圓潤, 也許會更好。但以香港這樣的生活節奏, 能在業餘時間寫出這樣的劇, 我覺得已經可以收貨了。

第一齣折子戲《空海遇仙》說的是空海在渡海來唐途中遇到九天玄女弁財天下凡點化搭救的故事。但故事中唐兵將把空海誤作倭寇來犯, 感覺有點唐突。倭寇好像是明朝才有的, 怎會弄到唐朝去呢? 但編劇若想製造一些打鬥場面, 令舞台熱鬧一點, 那這樣編也未嚐不可。史實是當年空海一行人等去大唐時共有四艘船,  途中一艘船因風浪而折返, 另一艘船在海上失蹤。空海所坐的那艘船在數周後抵達了福建, 但遭到當地官員的拘押, 被拒入境。精通漢語的空海給當地官員寫了一封信, 解釋他們的處境。此後, 他們被允許登岸並被送到長安。 《空海遇仙》應該就是根據這一史實想像創作的。

下圖為九天玄女邊唱邊舞。

下圖為九天玄女和空海對唱。

第二齣折子戲是《蝶海情僧》第三幕"別愛"。說的是空海的弟子真如的故事。真如是平城天皇和嵯峨天皇權爭的犧牲品, 他本是平城天皇的第三皇子, 被封為太子, 原是有望繼承王位的。但在藥子之變後, 平城天皇失勢, 真如也被廢, 而且被迫要出家為僧以保命。這就是《蝶海情僧》的故事背景。這一折是說真如要出家了, 他的女友香凝姑娘來送行, 贈他一件袈裟, 兩人離情依依, 萬分難過。最後香凝之父來到, 喝令他們面對現實, 香凝終於狠下心來告辭。真如悲極, 群蝶飛舞。因為真如誦經能引蝶來圍繞, 所以此劇取名為《蝶海情僧》。

下圖是真如和香凝別離的場面。只是真如是日本平安時代人, 他們的服飾佈景似乎應該設計得有點日本風味才好。現在乍一看, 會令人以為故事發生在中國, 沒有一點異國情調。

下圖是蝴蝶飛舞的情形。

第三齣《公主出家》, 說的是真如到了大唐, 公主愛慕他, 向他示愛, 卻反而被他說服出家了。這一折是三折之中劇場反應最熱烈的一折, 原因是公主泡和尚這一較刺激人心神的題材。記得在小說《西遊記》裡也有一段西涼國女王鐘情聖僧唐三藏的故事。想來像玄奘這樣高僧, 自幼出家, 受佛法薰陶, 氣質風度已然不同於一般人, 再加上一路風霜的磨練, 更令其談吐性情有別於庸眾。這應該是悅人無數的女王對其傾慕的原因。公主對真如的情形也大致一樣。其中有一場是公主贈《理趣經》給真如, 有示愛之意, 引起場內觀眾一片嘩聲, 不知《理趣經》是什麼經典會引起這般反應。而真如婉拒公主的做法卻有點老套, 有點像南柯夢的說教, 他向公主展示前世的記憶: 原來真如和公主前世是情人, 但真如的前世出家而去了, 兩個情人並沒有終身廝守。看到這一切, 公主感到一切虛空, 頹然決定出家了卻塵緣。好像很消極也很無聊的樣子。

下圖是公主和宮女們的歌舞。

下圖是真如會見公主。

下圖是公主向父皇奏請出家, 真如向皇帝告辭去天竺(印度)。

在宗教上, 東西方的情形是大相徑庭的。西方起初是教會神權神性至上, 人被愚弄被蒙昧。但後來他們一旦打破了神的枷鎖, 人性大大張揚, 人們就一直朝著追求俗世的平凡安樂和個人幸福的方向走, 而這也正常和符合人性。但在東方, 不知是不是人口眾多的關係, 人始終是和人較勁的時候多些, 就是和自己較勁的時候多些, 桎梏人的是制度典章禮教潛規則, 受制的由皇帝老子王孫公子到平民百姓都一樣, 而佛教寺院反而似乎是給世人一定的喘息空間。真如親王, 還有著名的一休宗純(那個可愛的卡通小和尚), 都是失勢的王子, 出了家則可以保命。《水滸傳》中, 魯智深打死鎮關西之後, 當了和尚就可以避過法律制裁。《紅樓夢》裡, 鴛鴦抗婚, 要絞髮出家, 是為了逃避成為老頭子賈赦的小妾的命運; 而惜春出家, 也同樣是因為看到姐姐們的命運不幸, 為了躲開這些不測的命幸, 選擇長伴青燈古佛, 因為青燈古佛的前景可知, 而任人擺佈的命運難測, 與其被人掌控, 不如一早了斷塵緣。舊時代的佛和寺似乎就是這樣一種千秋在逃的庇護所。

現今的時代, 情形則不同了, 佛教的出家人不知是不是受到西方宗教的影響, 也變得積極進取了, 有的真的像德蘭修女那樣為社會做事, 提供慈善服務。但這些在劇中感覺不出來, 這三齣折子戲的意境還是蠻老套的, 有點創新的是把密宗人物的故事以粵劇作包裝, 來推廣密法。這個點子似乎不錯, 浙江越劇就有移植《蠂海情僧》的意思。加油吧!

附: http://www.bigcat185.net/viewthread.php?action=printable&tid=14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