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者樂山, 智者樂水。追尋山水之間不朽的傳奇, 是人類永恆的樂趣。把山水圈入園林之中, 再融入詩情畫意的智慧, 這本身就是一份不朽的傳奇, 閱讀和欣賞這份傳奇, 也是一種樂趣。

在蘇州時買了一本介紹拙政園的書, 讀過之後但覺回味無窮, 仿佛依然身在園中遊。拙政園可寫的東西很多: 它的歷史和變遷、歷任園主的才情和命運、描繪拙政園的書畫詩文、和拙政園有關的文人墨客、拙政園的建築特色、造園技巧, 等等等等。但在這眾多的主題之中, 拙政園裡各式各樣的亭子吸引了我的目光。亭子通常不是園林的主體建築, 它們大多是附屬的建築或是裝飾性的建築, 或建在小山之上, 或修在水中央, 或築在池畔廊旁, 但它們不可或缺, 起的是畫龍點晴的重要作用。有了它們, 園林才顯得風姿綽約、儀態萬千。

屈指稍算, 拙政園內大約有十八座亭子, 也許更多。它們大致可分為以下幾種類型:

一、攢尖式

攢尖式的亭子最常見, 其特點就是頂為錐形, 沒有正脊, 頂部集中於一點, 即寶頂。攢尖頂有單檐和重檐之分, 重檐所帶出的氣氛比單檐的要隆重得多。拙政園中的亭子多為單檐, 只有一座天泉亭是重檐。按形狀來分, 攢尖式又有角式攢尖和圓形攢尖。拙政園的亭子多是角式攢尖, 有四角攢尖、六角攢尖和八角攢尖, 感覺上角越多, 那亭子在建築群中的份量就越重。所以拙政園中的六角或八角亭也不多, 至多兩三座, 常見的多是四角亭。圓形攢尖的也不多, 只有一座小巧的笠亭。

讓我們一座一座地來欣賞這些攢尖式的亭子。

天泉亭 - 重檐八角攢尖

天泉亭位於拙政園東部, 是園中唯一一座既是重檐又是八角的亭子, 相當有氣勢。拙政園由於歷史的離合變遷, 形成了東中西三部分花園的格局。東部花園在明崇禎四年(1631年)被侍郎王心一購得。王心一疊山理水, 把這花園經營成他理想中的歸田園居----- 一個文人雅集的勝地。但歲月流逝, 滄海桑田, 風流雲散, 到抗戰後這片園林已經荒廢, 甚至有說變成了農田殯舍。上世紀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 當地政府在這裡興建公園。王心一的歸田園居雖已隨風逝, 物已不存, 所幸精神尚在, 王心一留下的《歸田園居記》記述了當時園林的風貌。新建的公園雖不能把園林復原, 但也力求能表達出前度園林的神韻風彩, 展現松崗遠山、茅廬草坪的田園氣息。所以, 東部花園疏朗開闊, 建築物不多。偌大的花園只有六座建築物, 其中有些建築物還沿用了歸田園居中建築物的舊名, 以示懷古。天泉亭則是六座之一, 盤踞一方, 獨當一處, 因此要有重檐八角飛翹的規格排場, 才能壓得住場面。雄偉質樸的天泉亭所要鎮守的是亭內的一口古井, 相傳這口古井是元代大弘寺東齋的遺物, 人稱"天泉", 即天賜之泉的意思。井台和圍欄都是八角形的, 以和八角形的天泉亭相協調; 亭內的窗格花紋, 還有半牆上的花紋, 也都是八角形的, 以達到風格一致。天泉亭建於1958年, 是仿明建築。

天泉

待霜亭 - 六角攢尖

拙政園的中部園區有兩座六角攢尖亭, 一座是待霜亭, 另一座是荷風四面亭。中部園區是拙政園的精華區, 保持了晩清時張之萬所修治的八旗奉直會館的格局。中部以水池為中心, 池水面積占了花園面積約三分之一。水池中和水池周邊佈置有高低錯落、層次分明的多座精美雅致的建築。水池中有兩座把池分隔為南北兩部分的土山, 也就是兩座小島, 待霜亭就位於東部那座小島上。而荷風四面亭則在土山的西南面, 在池中央, 通過曲橋, 西去柳蔭路曲達見山樓, 南往倚玉軒, 是典型的池心亭, 中部園區的交通樞紐。待霜亭獨踞一島, 荷風四面亭獨踞池心, 可見它們的地理位置較有份量, 是主要配角, 但又不能搶主角的位置, 所以都是單檐六角攢尖亭。

對比一下兩位亭子的異同, 會發現它們似乎是孿生姐妹, 外貌是一樣的, 黛色的亭頂, 紅色的柱子和美人靠, 白色的亭基。不同的是一位伫立在山崗上, 一位留連於水中央。而她們的服飾佩帶也是不同的: 待霜亭的名字取唐代詩人韋應物的詩句"書後欲題三百顆, 洞庭須待滿林霜"的句意。蘇州西南、太湖上的東、西山, 遍植柑橘, 十月霜降始紅, 秋色滿山。"待霜"亭名引起無限遐想, 此亭原為欣賞秋色的佳處, 原種有十餘株橘樹。荷風四面亭內"荷風四面"的匾額, 在面東的柱上有楷書對聯一副:"四壁荷花三面柳, 半潭秋水一房山"。這明顯是仿照濟南大明湖的名聯"四面荷花三面柳, 一城山色半城湖"而作。此處池岸周圍遍植垂柳, 池中廣種荷花, 是四時皆可賞景的妙處 ----- 春柳、夏荷、秋水、冬日池山倒影。

荷風四面亭 - 六角攢尖

荷風四面亭的對聯

中部園區的四角攢尖亭有四座, 分別是嘉實亭、梧竹幽居亭、綠漪亭和聽松風處亭。它們分別位於園區的東南部、東北部和西南部。雖然同為四角攢尖頂, 但其餘部分的建築處理則各不相同, 各有特色。中部花園的東南方有一組閒庭別院, 其中一座是枇杷園。嘉實亭就在枇杷園的南面, 它三面敞開、一面粉牆正中開空框, 猶如一個畫框, 框取了亭後的山石竹枝為畫。畫框上方是"嘉實亭"的隸書匾額, 畫框兩邊則是潘奕隽所書的"春秋多佳日、山水有清音"的隸書對聯一副。亭內有石桌石凳及圍欄。亭旁遍植枇杷, 亭名取宋代詩人黃庭堅的詩"江梅有嘉實"句意, 此處指枇杷。

嘉實亭 -  四角攢尖

嘉實亭的對聯

中部園區東北靠圍牆處有一片竹林, 此處有一面水近廊的四角攢尖亭, 叫做梧竹幽居亭。由此亭向西經三折曲橋可達水池中的小島。亭呈方形, 外有圍廊, 紅柱白牆, 飛檐翘角。亭內四堵方牆之中, 又開闢了圓形洞門, 似乎亭中套亭。透過圓洞門觀看池中風景, 風景如在圓形畫框中。亭名取自唐人羊士諤詩"蕭條梧竹月, 秋物映園盧"。亭內懸掛有文徵明所書的"梧竹幽居"匾額, 匾額下有清末名書家趙之謙所書的對聯一副"爽借清風明借月、動觀流水靜觀山"。清風明月、流水遠山、梧竹幽居, 一座小亭, 一副對聯, 道盡心中所憧憬和向往的境界。

梧竹幽居亭 - 四角攢尖

梧竹幽居亭

梧竹幽居亭的對聯

由梧竹幽居亭向北行數步, 就是綠漪亭。這座亭子簡單多了, 四面開敞, 模式和待霜亭、荷風四面亭一樣, 不同的只是由六角變為四角。亭內有張廷濟所書的"綠漪亭"匾額, 亭名取自唐人張率詩"戢鱗隱繁藻, 頒首承綠漪", 因此處有水、有竹、有魚, 環境清幽, 故名之。亭柱上掛有一副對聯: "鶴髮初生千萬壽、庭(亭)松應長子孫枝"。兩句皆出自蘇軾的詩, , 不知何故, 留園冠雲樓內也有同樣的一副對聯。

綠漪亭 - 四角攢尖

綠漪亭的對聯

中部園區西南有一組水院, 其中有一條著名的廊橋小飛虹, 是拙政園的代表性景點。小飛虹的東南有一座四角攢尖的亭子, 叫聽松風處亭。它和綠漪亭正好完全相反, 四面都加上了窗欄, 形成一個封閉的小房間, 宛如一座小閣樓, 所以亭外向水處懸掛有一方鄭定忠的行書匾額"松風水閣"。此處植有松, 故名。並有對聯一副: 鵷雛曉旭鳴丹谷, 棠棣和風秀紫芝。意指早年得意, 兄弟皆隱。

聽松風處亭 - 四角攢尖

由此可見, 即使是同為四角亭, 同為攢尖頂, 只要在空間處理上, 稍作修飾變化, 也會產生出不同的視覺效果和感覺效果。

拙政園的西部園區保留的是晚清時張氏補園的格局。但其住宅部分早已被分割出去, 現在成為貝聿銘所設計的蘇州博物館新館; 園區內西部原有的一片竹林, 也在抗戰時被毁, 現在辟為盆景園。所以, 現在的西部園區顯得較為局促, 但在其有限的空間裡, 依然有一些精美有趣的建築。其中的攢尖式亭子包括有一座六角攢尖的宜兩亭、一座圓攢尖的笠亭和一座八角攢尖的塔影亭。

宜兩亭位於中部園區與西部園區分界的雲牆以西的假山之上, 亭中有梅花冰裂紋的窗格。亭名取自唐代白居易詩"明月好同三徑夜, 綠楊宜作兩家春"。此亭用的是中國古典園林中的"借景"手法, 它巧借地勢之利, 突破園牆局限, 既可俯瞰西部園區的亭台樓閣, 也可眺望中部園區的山光水色, 盡收中、西部園景, 共享兩家景色, 故名宜兩亭。因為地方緊湊, 亭子的形體較小。"宜兩亭"隸書匾額, 為光緒二年(1876年)朱煜所書。

宜兩亭 - 六角攢尖

宜兩亭匾額和梅花冰裂紋窗格

笠亭在西部園區水池中央的小島上, 掩映於叢竹茂樹之中, 如一位漁翁戴著箬帽靜坐在那裡垂釣自樂。笠即箬帽, 亭以形似而取名。笠亭渾圓小巧, 因山小而亭亦很小, 勻稱協調, 美觀趣致。

笠亭 - 圓攢尖

說到笠亭的趣致, 一定要提一下與誰同坐軒, 因為這兩座建築物一起, 可以巧妙地構成一把大扇子, 這是我覺得該園區最有趣而神奇的地方。與誰同坐軒位於小島池岸向外彎曲處, 依照原來的地勢以凸面向外的形式建造。它雖名為軒, 實為一座扇形的亭子, 這樣形狀的亭子較少見, 在蘇州園林中, 我見到的扇亭只有兩座, 除了這與誰同坐軒, 還有一座是獅子林中的扇亭。與誰同座軒依水而築, 形狀構作扇形, 月洞窗亦作扇形, 軒內平面、屋面、石桌的形狀都呈扇形, 使立面與內部得到高度統一, 別具一格。由軒內透過扇形月洞窗外望, 笠亭正在框中, 成為一幅美麗的框景。而從左右側兩個門宕外望, 則可見東北的倒影樓框景與西南的三十六鴛鴦館一角的框景, 這是造園藝術中的隱蔽對景。

與誰同坐軒 - 扇亭

如果從水廊南端向西北仔細眺望, 能看到與誰同坐軒的扇狀屋面和軒後高處笠亭的錐形屋面相吻接, 巧妙地構成一把倒置的大折扇。笠亭的圓頂是柄端, 亭面脊瓦為扇骨, 軒的屋面作扇面。如此象形寫意, 別具匠心, 是特別吸引我的地方。

與誰同坐軒名取自蘇軾的《點絳唇》詞:"閒倚胡床, 庾公樓外峰千朵, 與誰同坐? 明月清風我。別乘一來, 有唱應須和。還知麼, 自從添個, 風月平分破。" 詩人與清風明月為伴的瀟洒超脫風骨, 有很強的感染力, 我看到有位愛旅遊的網友把"與誰同坐, 明月清風我"改為"與誰同行, 清風明月我", 貼在自己的網頁上, 也同樣很有意思, 就是以下這個網站。我也由這個網站拿了幾張拙政園的圖片貼在這裡。對於像我這樣有時不得不做獨行俠的背包客來說, "與誰同行, 清風明月我"的意境, 令我感覺很受落。
http://www.17u.com/blog/article/304300.html

軒內懸掛有"與誰同坐軒"的匾額, 署款"鳳生姚孟起"。並有蝯叟所書的對聯"江山如有待, 花柳更無私", 句出自杜甫詩。

笠亭和與誰同坐軒構成一把大折扇

塔影亭是拙政園中的第二座八角攢尖亭, 它座落在西部園區南端的溪澗中, 是此處唯一的建築物。由於地形限制, 它不可能像天泉亭那樣重檐八角, 只能單檐, 但也算是頗有份量的大型八角亭。它駕水於假山之上, 略高於水面, 亭影倒映水中, 宛如巍巍寶塔, 取唐人許裳詩句"徑接河源潤, 庭容塔影涼"而得名, 突出水及建築物在水中的倒影。塔影亭是園中最精緻的建築物之一, 自頂到地面及周圍窗欞都拼成正八邊形的圖案。

塔影亭 - 八角攢尖

二、(長)方形亭

拙政園中的方形亭數量遠不如攢尖式的亭子多, 無論是長方形或正方形的享子, 一般都是卷棚歇山頂。它們包括東部園區的放眼亭, 中部園區的雪香雲蔚亭、繡綺亭、香洲之亭和得真亭。前三座亭子是獨立的建築物, 香洲之亭和得真亭則與其他建築物相連。

位於東部園區水池土山上的放眼亭, 又名補拙亭, 呈長方形, 是一座普通的四面敞開的亭子。東部園區雖然和當年王心一的歸田園居不是同一回事, 但建築物或景點有些依然沿用舊名, 以示紀念。放眼亭就是沿用舊名, 取李白"放眼看青山"的詩意而命名。在亭內, 可居高放眼四望, 拙政園東部園景盡收眼底。王心一有一首《放眼亭觀杏花》詩, 描寫杏花時節歸田園居中繁花疏雨、燕子雙飛、花底群蜂的熱鬧景象。

濃枝高下繞亭台, 初染胭脂漸次開。
遮映落霞迷澗壑, 漫和疏雨點莓苔。
低藏雙燕人前舞, 密引群蜂花底回。
安得盧山千樹子, 療饑換有谷如堆。

放眼亭

雪香雲蔚亭在中部園區水池的土山上, 地理位置上剛好處在待霜亭和荷風四面亭之間。 這也是一座常見的普通亭子, 呈長方形。"雪香"形容花香色白, 這裡指梅花。"雲蔚"指花木繁盛。亭旁植有梅花, 暗香浮動。如果說待霜亭是賞秋景的佳處的話, 雪香雲蔚亭就是賞冬景的好地方。亭內有"雪香雲蔚"的匾額, 為當代篆刻書畫家錢君匋所書。亭外檐下懸掛一塊款署"元璐"的草書匾額"山花野鳥之間", 為這一景點起了點睛的作用。該匾兩側的亭柱上則有款署"徵明"的行草對聯:"蟬噪林愈靜, 鳥鳴山更幽"。此聯截自南朝詩人王籍的《入若耶溪》詩, 寫的是動景, 以動求靜, 烘托出寧靜的意境。

雪香雲蔚亭

雪香雲蔚亭的匾額和對聯

繡綺亭位於中部園區東南方的土山上, 也是長方形的亭子, 亭內格局與嘉實亭相仿, 都是三面敞開, 一面粉牆正中開框。亭名取自杜甫詩"綺繡相輾轉, 琳琅愈青熒", 以豪華的絲織品比喻周圍景物的綺麗。亭檐下懸"繡綺亭"行楷橫卷額。亭內方框上方又有行楷匾額"曉丹晚翠", 突出此處園景因時而異的色彩變化, 與"繡綺"命意相同。方框兩旁有朱彝尊隸書對聯一副:"露香紅玉樹, 風綻紫蟠桃"。此聯以紅、紫描繪園中花果, 突出色彩之絢爛, 又與亭額"繡綺"暗合。亭西柱上又有行書對聯一副:"生平直且勤, 處世和而厚"。此為格言式對聯, 體現古人處世律己的態度。亭下花壇上種植各種名品牡丹, 陽春三月, 牡丹怒放, 異彩繽紛, 此亭則為賞春景的佳處。

繡綺亭

繡綺亭中的對聯

香洲位於中部園區水池南岸, 與荷風四面亭隔水相望。香洲三面伸出水中, 形似畫舫, 由亭、台、樓、閣組合而成。船頭是台, 前艙為亭, 內艙是閣, 船尾為樓。台平整, 東、南、北三面圍以石條低欄。亭為方形, 飛檐翹角, 兩邊置美人靠; 閣內左右兩邊置玻璃窗。樓立於船尾, 兩層, 名曰澂觀樓。方亭內有文徵明所書"香洲"匾額, 並附有一段跋文:

『文待詔舊書"香洲"二字, 因以為額。昔唐徐元固詩云"香飄杜若洲", 蓋香草所以況君子也。乃為之銘曰"擷彼芳草, 生洲之汀; 採而為佩, 爰入騷經; 偕芝與蘭, 移植中庭; 取以名室, 惟德之馨"。嘉慶十年歲在乙丑季夏中浣王庚跋。』

這裡建築臨水, 又把荷花比作香草, 一語雙關, 耐人尋味。

香洲之亭

方亭內的"香洲"及跋文匾額

得真亭位於中部園區西南, 與拙政園的著名景點廊橋小飛虹相連, 就在小飛虹的西側。這也是一座方形亭, 兩側置美人靠, 亭頂山牆上有五蝠(福)浮雕。亭名取自《荀子》"至於松柏, 經隆冬而不凋, 蒙霜雪而不變, 可謂得其真矣"。晉人左思亦有詩句"松柏得其真", 此處舊有四檜如幄。亭內壁上有康有為所書對聯"松柏有本性, 金石見盟心"。以松柏、金石喻品性的堅貞, 盟約的牢固。兩聯之間置大鏡, 倒映周圍景物, 虛虛實實, 亦真亦幻。(香洲的艙閣內也有一面大鏡, 用的也是同樣的手法, 虛實對比, 擴景深遠, 使園景更加深邃豐富。)

得真亭和小飛虹

三、半亭

此外, 拙政園中還有好幾座半亭, 都是倚牆而築的半邊亭子, 它們既可以令到長廊在逶迤而去的過程間多點變化, 又不必占用一整座亭子的空間。拙政園中大致有四座半亭, 分別是東部園區的涵青亭、中部園區的倚虹亭、別有洞天亭和淨深亭, 基本上都是卷棚歇山頂。

涵青亭在東部園區南面的一方小池上, 倚牆而建, 又稱為釣魚台, 其平面為凸字形。在亭中既可得垂釣之樂, 又可小憩北望, 看山島聳峙, 煙樹彌漫, 盡得山野之趣。亭名取自唐代儲光羲"池草涵青色"之句。亭內懸有款署"徵明"的草書"涵青"匾額, 當為仿文徵明法書。匾額下有大理石屏的裝飾。亭內置有石桌石凳及美人靠供休憩用。

涵青亭 - 卷棚歇山頂

涵青亭匾額及大理石屏

一般人拍涵青亭都會如上圖那樣, 盡量避開涵青亭後的一座突兀的建築(如下圖)。那是新蓋的蘇州園林博物館, 也許興建沒有小心規劃, 現在露在涵青亭後方, 有些破壞景觀, 無疑是處建築敗筆。

涵青亭和亭後突兀的蘇州園林博物館建築

倚虹亭是由拙政園東部園區進入中部園區的門戶, 而別有洞天亭則是由中部園區進入西部園區的門戶。兩亭相呼應, 倚虹亭又稱為東半亭, 別有洞天亭又稱為西半亭。

倚虹亭位於連接東部和中部的復廊中間, 是一座面西倚廊的半亭, 三面臨空。宋人程俱有詩云"長堤如臥虹", 因亭為長廊上的半亭, 長廊如臥虹, 亭倚臥虹, 故名倚虹亭。亭內有舊聯:"婆娑青鳳舞松柏, 縹緲丹霞聚偓佺"。此聯將拙政園描繪成一個青鳳盤旋、松柏漫舞、紅霞縹緲、仙人袒腹的仙境。

倚虹亭(東半亭)

由倚虹亭循西眺望, 清流如練, 池對岸老榆傍岸, 垂楊臨水, 其間一洞窈然在望, 為進入西部園區的別有洞天。此處有橫額題"別有洞天"。洞外面東依廊有半亭, 給人以含蓄不盡之意。"別有洞天", 取《說苑‧茅君內傳》"大天之內, 有地之洞天三十六所, 乃神仙所居"及唐人章碣《對月》詩"別有洞天三十六, 水晶台殿冷層層"而名。題額暗示將進入西部園區台館分峙、迴廊起伏、水波倒影的另一種境界。亭柱上有對聯"喚我開門迎曉月, 送人何處嘯秋風", 為清初畫家查士標舊句。

別有洞天(西半亭)

中部園區西南有一組閒庭別院, 其中一座小庭院名為志清意遠, 取意於《義訓》"臨深使人志清, 登高使人意遠", 體現了古人對於遊覽山水的感受。志清意遠院內西牆有座半亭叫淨深亭, 取意於唐人宋之問的詩句"深入清淨理, 妙斷往來趣"。亭壁有明代書家祝枝山所書的對聯一副"相與觀所尚, 時還讀我書"。此聯源於陶淵明《讀山海經》詩"既耕亦已種, 時還讀我書", 表明古代文人讀書為樂的情趣。此處曲廊萦繞, 環境幽靜, 為讀書佳處。對聯中間置大理石屏, 上刻有"遐齡八百, 介爾眉壽"字句, 生活在這種環境裡, 長壽是必然的。此亭有"點景"與"引景"的作用, 既可賞景, 又能小憩。

淨深亭的匾額對聯

上述資料來源:

1) 王宗拭著《拙政園》古吳軒出版社, 1998。

2) 網上資料。圖片部分自拍,部分網上下載。

附: 以下是在拙政園官網上下載的拙政園平面圖。但可以看到西南部似乎是缺了一大塊。

http://www.szzzy.cn/image/szzzy25.jpg

參觀完蘇州博物館後, 我把它的平面圖和拙政園的平面圖拼在一起, 就吻合了。蘇州博物館所在地就是拙政園原住宅部分所在地, 舊館太平天國忠王府尚保留著原住宅的面貌, 新館則是拆除了已經破敗的原住宅, 由貝聿銘設計重建的一所現化化的新式博物館。新館的設計樸實、雅致、舒適、內斂, 但展覽的內容似乎不夠豐富。不過, 在遊覽過蘇州園林之後, 進去欣賞一番吳門畫派的作品, 也是可以產生一點共鳴的。舊館的陳列內容則顯得空洞得多了。忠王李秀成不管怎麼說, 也算是一條好漢, 若能在拙政園舊宅那些寬敞的房間裡辟出空間專門述說他的生平和命運悲劇, 以紀念和反思太平天國革命, 也是有意義和價值的。只可惜現在的展覽內容太少, 而偌大的宅子很多房間都是用來陳設明清傢俱而已。很想建議不如索性把蘇州博物館和拙政園合併算了。這樣遊人可以由忠王府進入拙政園, 真切感受原設計的空間感。另外, 也可在忠王府用一個房間專門介紹拙政園的園史, 讓遊人對拙政園了解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