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我和一位法國同事去了一趟深圳, 去和我們的物流服務供應商開會。 該供應商的辦公室在羅湖區的地王大廈內, 位於60多層高的位置。地王大廈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是羅湖區的地標, 它有69層高, 其中第69層用作了旅遊觀光用途, 可以在那裡俯瞰深圳的市容。我們法國總部的工廠位於阿爾卑斯山附近的一個鄉野小鎮, 很平靜, 沒什麼高樓大廈。當法國同事看到這地王大廈時, 忍不住發出驚嘆, 說這也許就是這供應商要我們去他們公司開會的原因, 因為他們想炫耀一下這大廈吧。他跟我說在法國一個人在公司的位置可以由他在公司大廈的樓層上看出來, 職位越高, 他所在的樓層就越高。他問我在我們這兒是否也一樣。我不置可否, 香港人很現實, 公司租什麼大廈, 在第幾層還是看租金, 他問的問題我想都沒想過。上這地王大廈也是有些麻煩的, 要在60樓處換乘電梯, 才能再前往更高的樓層。

由供應商的辦公室向窗外眺望, 可以看到香港和深圳的界河深圳河、大片香港新界的農田, 以及羅湖區這邊林立的大廈。地王大廈確實如鶴立雞群, 但很快它就不再是一枝獨秀了, 因為在附近有另一座叫金融中心的大廈正在興建中, 建成之後會比地王大廈更高。據接待我們的業務說, 地王大廈主要是物流業者進駐, 而日後的金融中心將會招攬金融保險業者進駐。法國同事對這辦公室很有興趣, 說這辦公室真是他夢想中的辦公室, 問可否在這裡拍照, 對方說沒問題。我本來對高樓大廈沒什麼興趣 ----- 香港的摩天大樓已經多到令人厭煩甚至厭惡的地步了, 但沒辦法, 香港山地多而平地少, 我們只能向高空立體發展。但深圳沒必要也這樣吧?  ----- 不過, 想也拍拍這供應商辦公室的照片拿回去香港給老闆和同事們看, 所以我也拿出照相機來拍照。呵呵, 希望我們不會表現得太"大鄉里"。

我們此行的目的是想找一個劃算的貨倉, 建立一個亞洲的物流平台, 可以讓我們的貨品進可以送交大陸市場, 出可以運抵亞太各國。目前的貨倉是在香港, 但不知在深圳的保稅區內是否可以找到更經濟的貨倉。開會時供應商的業務經理給我們作了一番對比之後, 我們發現, 保稅區內的倉租雖然便宜, 但始終香港是自由港, 操作上的效率比在深圳高。況且, 進深圳容易, 出來卻麻煩, 而且由深圳出口的貨, 大部分還是先要到香港集裝之後再送出去的。看了這樣的對比, 我心裡感到一陣寬慰, 貨倉不用北移, 意味著香港的競爭力還是令人鼓舞的, 這也意味著就業率的保障。

一場來到, 供應商因為有貨倉在福田保稅區, 所以還是決定帶我們去那兒看看, 作個比較。路上我們聊到深圳的人口, 那位業務經理說深圳的人口有一千多萬, 但在街上未必能感覺出來, 因為很多都是工廠工人, 他們大部分都生活在非市區的工廠區內或附近。我忍不住就問他現在富士康的情形如何, 是否要內遷呢? 四十多萬人最終會留下多少在深圳? 他說富士康已經在作內遷準備了, 而且富士康還是香餑餑, 內地很多地方搶著要, 最終深圳會只會剩下約十萬員工, 其餘的三十萬也許會慢慢遣散, 應該會發遣散費的。

這位業務經理曾在上海工作過, 但他不喜歡上海, 因為上海實在太大了, 人太多, 多得讓人受不了, 讓人覺得自己是那麼的渺小, 如果有一天你突然失蹤了, 甚至不會被人注意到。所以他寧願來深圳, 除了和家人離得近之外, 也因為深圳的環境更令人舒服些, 說著他就指著車窗外的綠樹和大道有點自豪地稱讚了一下。(後來我查了一回維基, 上海的人口是二千多萬, 的確很多。)

很快我們就到了福田保稅區, 這保稅區的入口還佈置得蠻漂亮雅致的, 可惜我來不及拍照。但進去之後還是安靜悠然的樣子, 就有點不對路了。午餐之後我們回香港去看葵涌的亞洲貨櫃物流中心(ATL), 進了大廈如同進了戰場, 一片喧囂嘈雜, 貨櫃車, 叉車, 一部部開來開去, 真要小心走路, 說話要大聲嚷, 不然聽不到對方說什麼。兩相對比, 香港物流業的地位可見一斑。

 ATL大廈

在深圳和供應商一起吃午餐的時, 我問他們深圳的物價如何, 他們是否有漲工資。因為我之前聽說內地想刺激內需, 政府打算給大家加薪。那位業務員還真師奶, 居然能一口氣列出豬肉漲了多少價, 菜漲了多少價, 但工資沒漲。而他們那區的飯盒的價錢已經和香港的價錢差不多了。但我想他們的好處可能是工作壓力沒有我們大, 這物流公司的老闆也是法國人, 越往高層下屬感到的壓力越小, 他們的壓力多是來自像我們這樣的客戶的追殺。那業務說每回由香港出差完了回深圳, 就感到一陣輕鬆, 因為在香港什麼都要快快快, 壓力很大。而且她至少還知道肉菜價, 就是說還能自己做飯, 但我現在都是午晚餐在外吃, 不會自己做飯了, 一來怕麻煩, 二來要給自己多點休息和上網的時間。 我們每天九點上班, 但晚上決不會六點準時收工, 常常是要弄到七八點才走, 有時不好運, 甚至會弄到九點十點才能走。公司裡有另一位同事, 由於夫婦兩人都要工作, 女兒給岳母帶, 結果一個星期才能見女兒一面。我們老闆來了香港也入鄉隨俗了, 看他有時連周六周日都會回公司。

後來, 那位法國同事告訴我們, 法國有法例, 每個員工一周只能工作35小時, 一周五天每天只能工作7小時, 不然就違法了。這樣好的福利, 和我們這裡的對比也很強烈。

離開ATL回我們香港公司時要過海, 我指著車窗外, 在維海兩岸的兩座像柱子似的摩天大樓告訴法國同事, 一座是IFC, 一座是新建的ICC, 都是世界級的高樓, 一座88層高, 一座118層高, 我想我可能是看了地王大廈, 心裡有點不服氣吧。但其實無論是那位在上海工作過的業務經理, 還是我自己, 我們心裡向往羨慕的反而是我們法國廠所在的阿爾卑斯山附近小鎮的寧靜自然。星期三和法國同事一起去吃晚餐時, 他對香港豐富的購物商場, 還有那些氣派的大酒店大大讚賞。但我說我們亞洲人去到法國愛看的都是你們那裡的豐富的博物館和宮殿城堡建築啊, 還有在里昂舊區, 那中世紀的氣圍, 每一片街區都是一個驚喜。他想了想, 也點頭稱是。其實說到底, 也許只是距離產生美感, 大家想換一種和自己目前不同的生活方式吧。你看我好, 我也看你好。

 IFC      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