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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薩情書》電視劇本3
2026/10/31 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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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薩情書》電視劇本3


第二集


第10場 祖母的遺著,塵封的祕密

場景:美國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藝術學院大樓、圖書室

時間:白天/外景、內景

人物:倉央・安妮、圖書館管理員(配角)


10-1 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校園/白天/外

△加州陽光明亮,微風穿過校園裡高大的樹木,枝葉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

△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走過校園,有人抱著厚重的教科書,有人坐在草坪上討論課業,也有人騎著腳踏車穿過林蔭道路,前往各自的教室。

▲鏡頭越過校園裡的古老建築,停留在藝術學院大樓前。

△大樓入口的青銅雕花牌坊,在陽光照射下反射出古樸的金屬光澤。鏤空的花紋經過歲月洗禮,依然清晰可辨,呈現出歷史與藝術交融的氣息。

△幾名學生從牌坊下走過。

▲鏡頭緩緩推進,透過大樓高大的窗戶,帶出裡面安靜而明亮的圖書室。

▲畫外音:

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匯聚來自世界各地的學者與學生。在這裡,藝術不只是形式的探索,也是人類歷史、宗教信仰與文化記憶的延伸。

▲鏡頭進入圖書室。

10-2 藝術學院圖書室/白天/內

△圖書室裡瀰漫著紙張與舊書特有的氣味。

△高大的書架排列整齊,書架上收藏著世界各地的藝術史、宗教研究、考古文獻與壁畫圖錄。靠窗的閱讀區灑進大片陽光,桌上擺著尚未歸架的學術期刊與參考書。

△倉央・安妮坐在靠窗的長桌前。

▲畫外音:
她是柏克萊大學的博士生,正在研究西藏佛教壁畫的圖像結構、宗教象徵與藝術傳承。

△桌上攤開幾本英文學術專書,旁邊放著筆記本、鉛筆與筆記型電腦。螢幕上顯示著一幅西藏寺院壁畫的高解析度影像,畫面中有層層排列的佛像、護法神與繁複的幾何紋飾。

△安妮一手翻閱文獻,一手在筆記本上記錄資料。

△她仔細比對不同時期壁畫中的人物配置,偶爾停下來,放大螢幕上的圖像,觀察畫面中不易察覺的細節。

安妮(自言自語):

這裡的人物排列方式,和我昨天看到的那幅壁畫很接近……如果能找到更早期的圖像資料,也許就能確認它們之間的關係。

△她在筆記本上寫下幾個關鍵字,接著起身走向書架。

△書架上標示著宗教藝術、藏傳佛教、亞洲壁畫等分類。

△安妮沿著書架逐一尋找,從書脊上辨認作者姓名與出版年代。

△她抽出一本厚重的英文專書,翻看目錄,又將書放回原處。

△接著,她的目光停留在較高一層的一排舊書上。其中一本深色封面的書,與周圍整齊排列的學術出版品顯得有些不同。

△封面沒有鮮豔的圖案,只有燙金的英文書名,以及下方一行細小的藏文。

△書角已經磨損,封面邊緣泛黃,顯然經過多年的保存與翻閱。

△安妮踮起腳尖,伸手將書取下。

△她低頭拂去封面上的薄灰,辨認書名。

△封面以英文與藏文並列標示:

《西藏密宗壁畫浮屠圖冊》

△安妮微微一怔。

安妮:

咦?這本書怎麼會放在這裡?

△她翻到扉頁,查看作者姓名與出版資料。

△扉頁上,英文姓名與藏文署名並列,下面另有一行日期:

September 1960

△安妮的目光停在日期上。

△她將書抱回閱讀桌,放在原本的研究資料旁,仔細翻閱扉頁與版權頁。

△書中的文字以英文與藏文對照編排,搭配大量壁畫照片、圖像摹本及手繪線稿。部分頁面還有作者親筆留下的註記,筆跡工整,顯示作者對壁畫構圖與宗教符號有深入研究。

△安妮原本只是想查找早期西藏壁畫的參考資料,沒想到竟然找到一本自己從未見過的舊著。

△她將書名重新讀了一遍,又看向作者姓名。

安妮(低聲自語):

一九六〇年九月……倉央・卓瑪?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隨即從記憶中尋找這個名字。

△幾秒鐘後,她的神情突然改變。

安妮:

等等……倉央・卓瑪?

△她立刻重新翻回扉頁,確認藏文姓名與英文拼寫。

△安妮的呼吸變得急促,眼睛睜大。

安妮:

這是祖母寫的書……

△她輕輕說出這句話,彷彿連自己都不敢相信。

△安妮坐直身子,將書放在桌面中央,仔細端詳封面。

▲畫外音:

她知道祖母與西藏有深厚的淵源,也聽家人提過祖母曾經研究佛教藝術、整理壁畫資料,卻從未真正看過這本著作。

在她的印象中,祖母是一位性格沉靜、博學而堅毅的女性。家人偶爾談起祖母的往事,總是帶著敬意,卻很少完整說明她年輕時的經歷。

安妮原以為,那些故事只是上一代人的記憶,與自己正在進行的學術研究並沒有直接關係。如今,祖母的名字竟然出現在眼前這本數十年前出版的專著上。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正在研究的西藏藝術,或許早已與家族的過去緊密相連。

10-3 藝術學院圖書室/閱讀桌/白天/內

△安妮戴上眼鏡,重新翻閱圖冊。

△前幾頁是作者的序言,說明編寫圖冊的目的,以及西藏佛教壁畫在宗教傳承、藝術表現與歷史研究上的價值。

△安妮讀得十分專注,不時用鉛筆在筆記本上記錄關鍵內容。

△翻過幾頁後,一幅大型壁畫的照片映入眼簾。

△照片中,寺院牆面繪滿繁複的宗教圖像。中央人物端坐於蓮花座上,四周分布著不同形態的佛像、菩薩與護法神。壁畫色彩雖已歷經歲月,仍保有鮮明的層次。

△安妮仔細端詳畫面,發現祖母在照片旁以英文留下註記,指出某些人物的位置、手勢與象徵意義。

△她將圖冊中的壁畫與筆記型電腦上的研究影像並列比對。

安妮(自言自語):

原來祖母早在那個年代,就已經注意到這些細節了……

△她翻到下一頁。

一張黑白照片忽然出現在書頁之間。

△安妮的手停住。

△照片裡是一位年輕女子,穿著素雅的藏族傳統服飾,坐在一張木椅上。她的神情端莊沉靜,目光直視鏡頭,身旁站著一名年幼的男孩。

△男孩約莫四、五歲,穿著整齊的衣服,身體微微靠向女子,臉上帶著孩子特有的羞怯。

△照片的背景是一面素色牆壁,旁邊隱約可見書架與一張擺放文具的桌子。

△安妮將書頁靠近自己,仔細看著照片。

△她先看了看年輕女子的五官,再看向男孩的臉。

△她的表情逐漸由驚訝轉為專注。

△照片下方有一行英文說明,標示著女子的姓名,以及拍攝時的時間。

△安妮輕聲念出祖母的名字。

安妮:

倉央・卓瑪……

△她的目光移向男孩。

△照片中的孩子,正是她從小在家庭相簿裡看過無數次的父親。

△安妮立刻從自己的研究資料夾中取出手機,打開相簿,翻找家族舊照片。

△她找到一張父親年幼時的照片,將手機放在圖冊旁邊。

△兩張照片的年代與背景不同,但男孩的眉眼、鼻形,以及微微抿起的嘴唇,都讓她感到熟悉。

△安妮放大手機照片,再低頭仔細比對圖冊中的影像。

△她的眼神裡浮現難以掩飾的震動。

安妮(低聲自語):

爸爸小時候……原來祖母真的留下了他的照片。

△她用手指輕輕撫過照片的邊緣,動作小心,彷彿害怕稍一用力,就會損傷這段跨越數十年的記憶。

△接著,她重新看向祖母的臉。

▲畫外音:

在家族的記憶裡,祖母早已成為一個遙遠而熟悉的名字;然而,眼前這張照片讓她第一次如此具體地看見祖母年輕時的模樣。

那不是家人口述中的祖母,也不是書籍裡的學者,而是一位真實存在過、曾經抱著孩子生活、曾經拿起筆記錄世界的女性。

△安妮沉默良久。

△她緩緩翻到照片前後的頁面,試圖尋找更多說明。

△書中除了記載壁畫的年代、位置與圖像內容,也穿插作者在西藏各地進行調查時的觀察。

△然而,對於照片中男孩的身分,以及祖母與他的生活經歷,書中並沒有詳細交代。

△安妮翻回扉頁,又查看序言與附錄,仍然找不到更多線索。

△她不禁皺起眉頭。

安妮:(喃喃自語)

祖母,妳為什麼會把這張照片放在這裡?

△她看著照片,像是在對一位無法回答自己的親人提問。

安妮:

妳當年究竟經歷了什麼?為什麼家裡從來沒有告訴我這些事情?

△圖書室裡十分安靜。

△遠處傳來翻動書頁的聲音,窗外則有學生經過走廊,交談聲短暫地傳進室內,又逐漸遠去。

△安妮的注意力卻完全留在那張照片上。

△她重新翻閱圖冊,發現書頁中還夾著一張薄薄的紙片。

△紙片已經泛黃,邊緣微微捲曲,上面寫著幾行英文與藏文。字跡與書中祖母的手寫註記相近,但由於年代久遠,部分文字已經模糊。

△安妮小心地將紙片取出,放在桌面上。

△她先辨認英文,再試著閱讀藏文。

△其中幾個字引起她的注意。

△她拿起筆記本,逐一抄下自己能夠辨識的內容。

安妮(自言自語):

這不像一般的圖像說明……比較像是私人筆記。

△她再次比對紙片上的筆跡與圖冊中的註記。

△兩者的字體相當接近,但她不願只憑相似之處,就斷定這張紙一定出自祖母之手。

△安妮拿出手機,拍下紙片與照片,準備稍後向熟悉藏文文獻的教授請教。

△拍攝完畢後,她沒有立刻收起手機,而是再次凝視祖母與父親的合照。

△她的神情已經與剛才不同。

▲畫外音
最初,她只是意外發現祖母的著作;現在,她開始懷疑,這本圖冊裡可能藏著一段自己從未真正了解的家族歷史。

△安妮將圖冊小心合上,抱著書走向服務櫃檯。

△圖書館管理員正在整理歸還的書籍,看見她走來,便抬起頭。

圖書館管理員:

需要辦理借閱嗎?

△安妮將圖冊放在櫃檯上。

安妮:

是的。我想借閱這本書。不過,我想先確認一下,它是否有特殊的典藏規定。

△管理員看了看書名,又翻閱書末的館藏標籤。

圖書館管理員:

這是比較早期的專業圖冊,屬於亞洲宗教藝術的研究館藏。依照系統紀錄,它已經收藏在這裡很多年了。

安妮:

請問,館內還有沒有這位作者的其他著作,或相關的手稿、研究資料?

△管理員查看電腦中的館藏系統。

圖書館管理員:

我可以幫妳查一下作者姓名。不過,這本書的年代比較早,其他資料未必都收錄在同一個分類裡。

△安妮立刻將祖母的英文姓名寫在紙上,遞給管理員。

安妮:

她叫倉央・卓瑪。英文拼寫就在這裡。麻煩您幫我查查看,謝謝。

△管理員接過紙條,開始輸入資料。

△電腦螢幕上出現幾筆館藏紀錄。

△管理員仔細核對後,轉向安妮。

圖書館管理員:

目前系統裡能直接查到的,就是妳手上這本書。至於是否還有未數位化的資料,可能需要進一步向亞洲研究相關部門詢問。

△安妮點點頭。

安妮:

沒關係,我會再查下去。

△她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圖冊。

安妮:

我想知道她當年做過哪些研究,也想更了解她的經歷。

△管理員將借閱資料輸入系統。

圖書館管理員:

如果妳找到其他線索,歡迎再來詢問。早期的學術出版品有時會附帶私人收藏的照片或手稿,確實值得仔細查閱。

△安妮露出感激的微笑。

安妮:

謝謝您。

△她完成借閱手續,重新抱起圖冊。

△走出櫃檯時,她又低頭看了一眼書封上的祖母姓名。

△這一次,她沒有再把它當成一個單純的作者署名。

△安妮回到原來的座位。

△午後陽光已經移過桌面,照在圖冊的封面上。她將書重新翻到那張黑白照片,取出筆記本,在頁面上寫下:

「倉央・卓瑪——《西藏密宗壁畫浮屠圖冊》,一九六〇年九月。」

△她停下筆,想了想,又在下面寫道:

「祖母的研究、父親童年的照片,以及那些尚未解開的家族往事。」

△安妮望著自己寫下的文字,神情沉思。

▲畫外音
她原本以為,博士研究只需要透過文獻與圖像,追尋壁畫背後的歷史和宗教意義。如今,她卻意外發現,自己所研究的文化世界,竟然也存在於家族的記憶之中。

△她將祖母的照片重新看了一遍。

△年輕的祖母端坐在椅子上,神情平靜;年幼的父親站在她身旁,尚不知道未來的人生將如何展開。

△安妮凝視著那張照片,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渴望。

▲畫外音
她想知道祖母曾經去過哪些地方,研究過哪些壁畫,又為什麼會留下這張照片。更重要的是,她想知道,這些過往究竟與自己的身世有什麼關係。

△她拿起手機,打開通訊錄,找到父親的聯絡方式。

△手指停在通話鍵上。

△她猶豫了一會兒,最後沒有立刻撥出電話。

△她知道,若要向李建華詢問祖母的往事,自己必須先整理好眼前的資料,弄清楚究竟有哪些問題需要解答。

△安妮將照片、紙片與書籍資料逐一拍攝存檔,又在筆記本上列出幾個待查項目。

△她合上筆記本,重新打開圖冊。

△窗外的陽光照在她專注的臉上。

安妮(內心獨白):

祖母,妳留下的這本書,究竟想告訴我什麼?

△她的目光停在祖母與父親的合照上。

安妮(內心獨白):

如果這些記錄不只是研究資料,而是妳留給家人的一段往事,那麼,我一定要把它找出來。

▲鏡頭緩緩推近那張黑白照片。

△照片裡,祖母與年幼的父親並肩而坐。

△泛黃的紙張記錄著一個早已遠去的年代,也將一段尚未揭曉的家族往事,重新帶回安妮眼前。

▲鏡頭停留在祖母的姓名上。

畫面淡出。

第11場 深夜的祕密,母親的疑問

場景:美國加州・柏克萊大學城郊區、倉央・安妮家、安妮臥房、Grace臥房
時間:傍晚至深夜/外景、內景
人物:倉央・安妮、Grace


11-1 柏克萊大學城郊區・住宅街道 傍晚/外景

△夕陽逐漸西沉,金色光線穿過街道兩旁高大的樹木,在寬闊整齊的路面投下長長的影子。

△這裡是柏克萊大學城的郊區住宅區。街道兩側排列著一棟棟獨立住宅,屋前有修剪整齊的草坪、花圃與庭院。偶爾有汽車緩緩駛過,遠處傳來幾聲鳥鳴,整個社區顯得寧靜而安詳。

△一輛汽車駛進住宅區,停在一棟兩層樓的房子前。

△屋內亮著溫暖的燈光。這是倉央・安妮的家。

11-2 安妮臥房 夜晚/內景

△房間裡,一盞檯燈照亮書桌。

△桌面上堆著幾本佛教藝術、藏傳佛教與西藏壁畫研究的參考書,旁邊散放著安妮從大學圖書室帶回來的筆記。電腦螢幕還停留在一篇關於西藏古代寺院壁畫的學術論文。

△安妮坐在書桌前,神情專注。

△她將白天在柏克萊大學藝術學院圖書室裡意外發現的《西藏密宗壁畫浮屠圖冊》放在桌面中央,小心翻開書頁。

△這本書的裝幀已經有些老舊,書頁泛黃,紙張邊緣留下歲月的痕跡。書中以英文和藏文記錄相關壁畫資料,並附有多幅珍貴的圖像。

△安妮一頁一頁地翻閱,時而低頭閱讀文字,時而拿起筆,在筆記本上記下重要內容。

△她翻到一幅西藏寺院壁畫的照片,停下來仔細觀察畫面中的人物、服飾與宗教符號。

△她拿起手機,搜尋書中提到的地名與寺院資料,再將查到的內容與書頁上的文字相互比對。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窗外的天色早已完全暗下來,街燈透過窗簾,在房間地板上映出淡淡的光影。

△安妮卻沒有注意到時間。

△她繼續翻閱,終於又看到白天令她感到意外的那一頁。

△書中那張祖母倉央・卓瑪與年幼父親的合照,再次映入眼簾。

△安妮伸手拿起照片,凝視許久。

安妮(輕聲自語)
祖母……妳為什麼從來沒有跟我們提過這本書?

△她將照片放回書頁,目光轉向旁邊的筆記本。

△筆記本上寫著幾個醒目的字:倉央・卓瑪、1960年9月、西藏壁畫。

△安妮在「1960年9月」下面畫了一道線,又在旁邊寫下問號。

△她想起自己在圖書室發現這本書時的驚訝,也想起照片中那個尚且年幼的父親。

安妮(輕聲自語)
這本書究竟記錄了祖母怎樣的經歷?祖母為什麼會研究西藏密宗壁畫?而這段家族往事,又為什麼幾乎沒有在家人之間留下談論的痕跡?△

△一連串疑問盤踞在她心裡。

△安妮揉了揉疲憊的雙眼,試著繼續閱讀。

△她翻過一頁,又翻過一頁,眼皮卻愈來愈沉重。

△她努力坐直身體,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幾個字,隨後又低頭查看書中的資料。

△終於,疲倦戰勝了好奇。

△安妮的手仍搭在書頁旁,頭慢慢垂下,趴在書桌上睡著了。

△檯燈依然亮著。

△書頁停留在祖母與父親的合照那一頁。

△房門輕輕打開。

△Grace穿著居家服,手裡拿著一件外套,走進房間。

△她原本只是想看看女兒是否已經休息,沒想到一進門,就看見安妮趴在書桌上睡著了。

△Grace停下腳步,望著女兒疲憊的背影,眼神流露出心疼。

她走到安妮身旁,將外套輕輕披在女兒肩上。

Grace(輕聲)
安妮,怎麼又睡在書桌上了?

△安妮沒有醒來,只是稍微動了一下。

△Grace伸手整理女兒額前的頭髮,目光隨即落在桌上的那本舊書。

△她看見書名。

《西藏密宗壁畫浮屠圖冊》。

△Grace的表情微微一變。

△她伸手拿起書,翻開封面。

△書頁泛黃,英文與藏文並列的文字映入她的眼簾。她一頁一頁地翻過去,神情逐漸凝重。

△當她看見書中那張婆婆倉央・卓瑪與年幼時的札希合照時,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盯著照片,似乎認出了照片中的人物。

△房間裡只剩下檯燈微弱的電流聲。

△Grace抬起頭,看了看仍在熟睡的安妮。

Grace (內心獨白)
女兒為什麼會找到這本書?她究竟已經讀到了多少內容?

△Grace沒有立刻追問,也沒有叫醒安妮。她合上書本,先將女兒從椅子上扶起來。

Grace
來,回床上睡。

△她扶著安妮走到床邊,讓女兒躺下,再替她拉好被子。

△安妮在睡夢中翻了個身,沒有醒來。

△Grace站在床邊,凝視女兒片刻,隨後轉身走回書桌,拿起那本《西藏密宗壁畫浮屠圖冊》。

△她關掉檯燈,帶著書走出房間。

△房門在她身後輕輕關上。

11-3 Grace臥房 深夜/內景

△Grace回到自己的房間,將書放在床邊的小桌上。

△她沒有立刻休息,而是坐下來,再次翻開這本書。

△房間只開著床頭燈。柔和的燈光落在泛黃的書頁上,也照亮了Grace緊鎖的眉頭。

△她仔細閱讀書中的英文內容,遇到藏文時,便停下來辨認。翻到婆婆與年幼札希的合照,她再次停住。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照片邊緣。

△Grace沉默了一會兒,將書翻回前面的幾頁,重新查看書名、作者署名與出版時間。

△她的神情由疑惑轉為不安。

▲旁白
白天,安妮只是前往大學圖書室查閱資料;到了深夜,這本原本不該出現在她生活中的家族舊著,卻被女兒帶回了家。

△Grace抬頭望向房門,彷彿仍能看見安妮伏在書桌前、埋首閱讀的身影。

▲旁白
她知道,女兒向來對學術研究充滿熱情,也不會輕易放過任何值得追查的問題。可是,這一次,安妮研究的已經不只是佛教壁畫。那本書牽涉到她們的家族,也牽涉到一段Grace未曾預料女兒會主動追尋的過去。

△Grace低頭看著書頁,終於忍不住喃喃自語。

Grace
安妮想回去中國?

△旁白她說完,沒有得到任何回答。

△Grace緩緩合上書,卻沒有將它收起來。

△旁白她坐在床邊,望著封面上的書名,陷入沉思。

△旁白窗外,夜色深沉。

▲鏡頭慢慢推近那本《西藏密宗壁畫浮屠圖冊》,最後停在封面上。

淡出。


第12場 母親的告白,離別的遺願

場景:美國加州・柏克萊大學城郊區、倉央・安妮家、安妮臥房、餐廳
時間:清晨/內景
人物:倉央・安妮、Grace


12-1 安妮臥房 清晨/內景

△清晨的陽光穿過窗簾,落在書桌與床沿。窗外傳來鳥鳴,住宅區逐漸甦醒。

△安妮緩緩睜開眼睛。

△她躺在床上,起初還有些迷糊,隨即想起昨晚在書桌前閱讀《西藏密宗壁畫浮屠圖冊》的情景。

△她掀開被子,走到書桌前。

△桌面上的參考書、筆記本與電腦都還在原來的位置,唯獨那本舊圖冊不見了。

△安妮怔了一下,翻找桌面,又查看書堆下面,仍然沒有找到。

△她站在桌前,望著空出來的位置,很快便想起昨晚的情景。

△母親曾經走進房間,替她披上外套。

△安妮輕輕皺眉。

安妮(自言自語)
是媽拿走的……

△她望向房門,心中浮現一絲不安。

安妮(自言自語)
昨晚,母親一定看過那本書了。她會不會已經知道,自己正在追查祖母倉央・卓瑪的往事?又或者,她早就知道那本書的存在,只是一直沒有告訴自己?

△安妮拿起桌上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隨即放下。

△她沒有繼續猜測,而是轉身走出臥房。

△餐廳裡,早餐已經準備好了。

△兩份三明治放在白色餐盤上,旁邊各有一杯鮮奶。晨光照進窗邊,餐桌整潔而明亮。

△Grace站在流理台前,正清理早餐準備過程中留下的餐具。她穿著居家服,繫著圍裙,神情看似平靜,動作卻比平時緩慢。

△安妮走進餐廳,先看了看桌上的早餐,再望向母親。

安妮
媽,我那本圖冊呢?

△Grace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

△她將手裡的餐具放好,關掉水龍頭,轉過身來。

Grace
在我臥房書桌上。

△她解下圍裙,掛在一旁,目光停留在女兒臉上。

△安妮看著母親,等待她繼續說下去。

△Grace沒有走回廚房,而是站在原地,像是經過了一夜的考慮,終於決定不再迴避某個問題。

Grace
安妮,妳想回去中國,找妳父親?

△安妮沒有立刻回答。

▲旁白
她看著Grace,眼神裡閃過驚訝。她原本以為,母親拿走圖冊只是因為好奇,沒想到她已經猜到了自己的心思。

△安妮走近餐桌,緩緩點頭。

安妮
我一直有這個念頭,媽。

△她停頓片刻,語氣變得認真。

安妮
這些年,我一直想知道父親在哪裡,也想弄清楚我們家族過去的事情。現在,我意外找到祖母寫的書,還看見祖母和年幼父親的照片……我覺得,自己不能再只靠猜測過日子了。

Grace靜靜聽著,眼神逐漸黯淡。

△安妮沒有察覺母親神情中的變化,繼續說道。

安妮
我想知道父親為什麼離開,又為什麼一直沒有回來。如果他還在世,我希望能親自見他一面,聽他說清楚這一切。

△Grace垂下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過了片刻,她輕輕嘆息。

Grace
唉!該來的總是會來。

△安妮聽見這句話,不由得停下動作。

安妮
媽,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Grace沒有立即回答。

△她走到餐桌旁坐下,伸手示意安妮也坐過來。

△安妮依言坐在母親對面。

△Grace望著女兒,眼裡有不捨,也有一種壓抑許久、終於無法再隱藏的悲傷。

△她伸出雙手,握住安妮的一隻手。

△她的手微微發涼。

Grace(聲音低沉)
安妮,有件事,媽一直沒有告訴妳。

△安妮看著她,心中忽然升起不祥的預感。

△Grace停頓片刻,像是必須用盡全身力氣,才能說出接下來的話。

Grace
幾個月後,我就不在了!

△餐廳裡頓時安靜下來。

△安妮怔住,原本平靜的表情瞬間僵住。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手緊緊握住母親。

安妮
媽,妳怎麼突然說這話?

△Grace努力維持鎮定,眼眶卻已經泛紅。

Grace
醫生說,我腦裡長的惡性腫瘤,情況已經失控。

△安妮臉色驟變。

▲旁白
她盯著母親,彷彿眼前的一切都變得陌生。幾秒鐘前,她還在想著如何尋找父親、如何解開家族的謎團;如今,母親卻告訴她,自己可能只剩下幾個月的生命。

安妮
惡性腫瘤?

△她的聲音顫抖,眼眶迅速濕潤。

安妮
什麼時候的事?妳什麼時候知道的?

△Grace低下頭,沒有立即回答。

△安妮的情緒逐漸激動起來。

安妮
那,先前妳為什麼不跟我說實話?

△她語氣裡帶著責備,更多的卻是震驚與心痛。

安妮
我是妳的女兒啊!妳生病了,為什麼要一個人承受?妳知道我如果一直被蒙在鼓裡,現在突然聽到這件事,心裡會有多難受嗎?

△Grace抬起頭,眼眸含淚。

Grace
媽不想妳操心啊!

△她緊緊握住安妮的手,努力不讓自己的聲音失去控制。

Grace
妳還有自己的生活,還有學業,還有妳想完成的事。媽不希望妳為了照顧我,把所有事情都放下。我一直以為,只要不告訴妳,妳就能像平常一樣生活,不必每天擔心我的病情。

△安妮搖著頭,淚水終於落下。

安妮
可是,妳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妳真的離開了,我連好好陪妳的機會都沒有,我會怎麼辦?

△Grace看著女兒,嘴唇微微顫動,卻一時說不出話來。

△她伸手擦去安妮臉上的淚水。

Grace(哽咽)
對不起,安妮。媽只是……不想讓妳太早承受這種痛苦。

▲旁白
安妮低下頭,雙手緊緊握著母親的手。她想責怪母親隱瞞病情,卻又無法真正生氣。她知道,Grace一直希望自己能過得好,不願成為女兒人生的負擔。可是,這份出於愛的隱瞞,卻讓她突然面對一個無法接受的事實。她可能很快就要失去母親。

△兩人沉默了許久。

△桌上的三明治已經漸漸失去熱度,鮮奶杯旁凝結著細小的水珠。

△安妮抬起頭,望著母親。

安妮
醫生真的說……只剩幾個月嗎?

△Grace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輕輕點頭。

△安妮再次握緊她的手,眼淚不停落下。

安妮
那我們就再找別的醫生,再做檢查。一定還有辦法,不可能什麼都不做,就只能等著……

Grace(溫柔地打斷她)
安妮,媽知道妳想救我。

△她停了一下,努力擠出一絲微笑。

Grace
可是,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讓妳把所有時間都花在擔心我身上。

△安妮望著母親,沒有說話。

△Grace的眼神逐漸柔和下來。

Grace
等我走後,妳就回去中國,和札希團聚。

△安妮愣住了。

安妮
札希?

Grace點頭,眼中含著淚。

Grace
妳一直想知道自己的父親在哪裡,也一直想弄清楚自己的身世。媽知道,這件事始終放在妳心裡,從來沒有真正過去。

△她輕輕撫摸女兒的手背。

Grace
我不希望等到我離開以後,妳才發現,自己還有許多想問的事情沒有答案。妳有權利知道自己的家族從哪裡來,也有權利親自去見妳的父親。

△安妮望著母親,心情複雜。

▲旁白
她想尋找父親,卻從來沒有想過,這份渴望竟會在母親生命即將走到盡頭時,得到母親親口允許。

安妮
可是,媽,我不能現在就離開妳。

Grace
我不是要妳現在離開。

△Grace握著她的手,語氣平靜而堅定。

Grace
在我還能陪著妳的日子裡,我們就好好過。妳可以繼續完成學業,也可以陪我吃飯、聊天,陪我去看看我想去的地方。等到有一天,我真的走了,妳就帶著自己的問題,去尋找答案。

△安妮的眼淚再次湧出。

安妮
我不想失去妳。

Grace
我也捨不得妳。

△Grace伸手將女兒拉到身邊,緊緊抱住她。

△安妮伏在母親肩上,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

△Grace輕撫女兒的背,自己也流下眼淚。

Grace(低聲)
答應媽,不要因為我的離開,就放棄妳想走的路。

△安妮沒有回答,只是抱得更緊。

△窗外,晨光照亮了庭院的草坪,遠處傳來汽車經過的聲音。屋外的一切依舊如常,屋內的母女卻在這個清晨,第一次真正面對即將到來的離別。

▲鏡頭緩緩拉遠。

△餐桌上的早餐仍然無人動過。

△母女相擁的身影,停留在晨光之中。

淡出。

第13場 送別母親,承諾相隨

場景:美國加州・柏克萊大學城郊區、倉央家門口、庭院、屋內、住宅街道
時間:上午/外景、內景
人物:倉央・安妮、Grace、救護車司機、醫護人員甲、醫護人員乙、鄰居甲、鄰居乙、鄰居丙


13-1 倉央家門口 上午/外景

△清晨的陽光灑落在柏克萊大學城郊區寬闊的住宅街道上。樹影隨風輕輕晃動,草坪上的露水尚未完全蒸發,幾戶人家的窗戶已經透出明亮的光線。

△一輛救護車沿著街道疾疾駛來,閃燈亮著,卻沒有鳴響刺耳的警笛。

△救護車轉進倉央家的車道,在門口停下。

△駕駛座的車門打開,司機迅速下車,走到後車廂旁。

△車門拉開,兩名醫護人員從車內取出一張可移動的病床,展開支架,確認輪子與固定裝置後,將病床推下車。

△此時,安妮已經站在家門口。

△她穿著簡單的外出服,頭髮略顯凌亂,眼睛帶著哭過後的紅腫。她看著醫護人員準備妥當,深吸一口氣,轉身拉開木門。

安妮
請進來吧。

△兩名醫護人員向她點頭,推著病床穿過庭院,進入屋內。

△街道另一側,幾名鄰居注意到救護車停在倉央家門口,紛紛停下手邊的工作,朝這裡望來。

△有人站在自家門廊,有人走到庭院圍籬旁,低聲交談。

△他們都認識Grace,也知道她最近身體不好,但沒有人清楚病情究竟惡化到什麼程度。

△鄰居甲望著救護車,神情擔憂。

鄰居甲(低聲)
Grace
的病是不是更嚴重了?

△鄰居乙沒有回答,只是望著敞開的木門。

△屋內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Grace已經準備好住院所需的隨身物品,放在一只小型旅行袋裡。

△她的身體十分虛弱,臉色蒼白,說話也比平時吃力。安妮站在她身旁,一隻手扶著她的手臂,另一隻手拿著旅行袋。

△醫護人員進入屋內,先向Grace確認身體狀況,再協助她站起來。

醫護人員甲
Grace
女士,我們現在扶您出去。您慢慢來,不用著急。

△Grace輕輕點頭。

△安妮扶住母親,醫護人員則從另一側支撐她的身體。

△幾個人緩慢移動,走向通往門口的階梯。

△每走一步,Grace都必須稍作停頓。

△安妮低頭看著母親的腳步,雙手不自覺地收緊,生怕她一個踉蹌就會摔倒。

安妮
媽,慢一點。不要急,我扶著妳。

Grace(勉強微笑)
我沒事。

△她想讓女兒放心,卻連說這幾個字都顯得費力。

△安妮沒有再說話,只是更加小心地扶著她。

△終於,在醫護人員的協助下,Grace走完最後一階,來到庭院。

△救護車停在不遠處,病床已經準備妥當。

△醫護人員扶著Grace轉身,讓她慢慢坐下,再協助她平躺在病床上,替她調整姿勢,確認身體穩定。

△安妮蹲在病床旁,望著母親。

△Grace伸出手,安妮立刻握住。

Grace
安妮,別擔心。

△安妮強忍著淚水,點了點頭。

安妮
嗯。

△醫護人員將病床推向救護車。司機也從旁協助,確認病床順利固定後,與醫護人員一起將病床推進車廂。

△安妮一路跟在後面,始終沒有放開母親的手,直到病床完全進入車內。

△救護車內,空間狹窄而整潔,醫療設備固定在車壁上。

△Grace躺在病床上,身上蓋著薄被。醫護人員確認固定裝置後,檢查她的狀況,準備出發。

△安妮站在車廂後方,俯下身,輕輕撫摸母親的臉頰。

△她的手指停在Grace的臉上,彷彿想把這一刻的溫度牢牢記住。

安妮(哽咽)
媽,我隨後就去陪妳。

△Grace望著女兒,眼裡充滿不捨。

Grace
好。

△她想再說些什麼,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是輕輕握了握安妮的手。

△安妮彎下身,在母親額頭上落下一吻。

△她慢慢直起身,眼眶已經泛紅。

△醫護人員確認一切就緒,向安妮點頭示意。

△安妮往後退了幾步,讓出車廂入口。

△司機走到車尾,將後車廂門緩緩關上。

砰。

△車門關閉的聲音,在安靜的住宅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楚。

△安妮站在原地,望著緊閉的車門。

△司機繞過車身,回到駕駛座。車門關上,引擎發動。

△救護車緩緩倒出車道,再轉向街道。

△安妮沒有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目送救護車離開。

△車身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道路轉彎處。

△她的目光仍停留在救護車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移開。

△救護車離開後,幾名鄰居從各自的庭院走了過來。

△鄰居甲率先走近安妮,語氣關切。

鄰居甲
安妮,Grace怎麼了?

△安妮轉過身。

△她努力平復情緒,卻無法完全掩飾眼中的悲傷。

安妮
腦癌後期。

△鄰居們聽見這句話,神情都沉重下來。

鄰居乙
怎麼會這麼嚴重?她最近是不是一直不舒服?

△安妮點了點頭,沒有多作解釋。

△鄰居甲看了看救護車離去的方向,又轉回來望著她。

鄰居甲
妳送她去安寧病房嗎?

△安妮再次點頭。

△她的眼裡泛著淚光,嘴唇微微顫動,卻說不出更多的話。

△鄰居乙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鄰居乙
妳也要照顧好自己。這段時間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記得告訴我們。

△安妮勉強擠出一個微笑。

安妮
謝謝你們。

△鄰居們沒有繼續追問,只是陪她站了一會兒。

△安妮再次望向街道盡頭。

▲旁白
她知道,母親已經被送往安寧病房,接下來的日子將與過去截然不同。她必須面對母親的病情,也必須開始思考母親曾經交代她的事——尋找父親札希,回到中國,尋找自己家族的根源。

△然而,此刻她最想做的,仍然只是陪在母親身邊。

△安妮轉身走進屋內。

△庭院裡的陽光依舊明亮,門口卻少了母親熟悉的身影。

▲鏡頭停在敞開的木門前。

淡出。

第14場 病榻前的深情,未說出口的往事

場景:美國加州・安寧病房
時間:午後/內景
人物:倉央・安妮、Grace、李建華


△午後的陽光透過病房窗戶,落在潔白的床單上。

△病房裡十分安靜,只有點滴液體緩慢滴落的聲音,以及監測設備規律而微弱的提示音。

△Grace躺在病床上,手腕上插著留置針,床頭掛著一袋點滴。她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呼吸平緩,正沉沉睡著。

△病床旁的椅子上,安妮手捧著那本《西藏密宗壁畫浮屠圖冊》,專心閱讀。

△她不時抬頭望向母親,確認Grace仍在熟睡,才重新低頭翻閱書頁。

△書中的英文與藏文記錄了西藏佛教壁畫的資料,幾張老照片夾在泛黃的頁面之間。安妮讀得很慢,遇到不明白的內容,便拿起筆記本記下來。

▲旁白
自從母親告訴她病情之後,她便開始重新思考自己的身世。
祖母倉央・卓瑪留下的這本書,究竟隱藏著多少家族往事?父親札希為什麼離開?自己與西藏之間,又有什麼尚未揭開的關係?
她原本想趁著這段時間,把書裡的重要內容整理出來。
然而,每當病床上的母親稍微動一下,她便立刻停筆,抬頭查看。
對安妮而言,此刻最重要的事情,已不只是追尋身世的答案,而是珍惜與母親相處的每一分鐘。

△她輕輕合上書,望著Grace熟睡的臉龐。

安妮(低聲自語)
媽,妳一定要再陪我久一點……

△她伸手替母親拉好被角,隨後重新坐回椅子上。

△就在這時,病房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叩、叩。

△安妮抬起頭。

△安妮將圖冊放在椅子上,起身走到門口,輕輕打開房門。

△門外站著一名中年男子——李建華。

△他穿著整潔的襯衫與長褲,手裡提著兩罐奶粉,另一隻手拎著一籃新鮮水果。

△看見安妮,李建華露出溫和的笑容。

李建華(輕聲)
安妮,Grace睡著了嗎?

安妮
嗯,剛睡下不久。

△李建華透過門縫望向病床,神情立即柔和下來。

李建華
我帶了一點東西過來。這些水果妳可以留著吃,別只顧著照顧她,自己也要注意身體。

△安妮接過他手上的水果籃,微微點頭。

安妮
謝謝你,建華叔叔。

△李建華輕輕擺手。

李建華
不用客氣。我只是過來看看她。

△安妮側身讓他進門。

△兩人放輕腳步,走進病房。

△李建華將兩罐奶粉放在床邊的置物櫃上,再把水果籃放到桌面。

△他走到Grace的病床旁,先看了一眼點滴,再俯身觀察她的臉色。

△Grace仍然熟睡,沒有察覺有人到來。

△李建華回過頭,輕聲對安妮說:

李建華
讓她休息,妳別叫醒她。我待一會兒就離開。

安妮
好。

△李建華拉開病床旁的椅子,緩緩坐下。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望著Grace。

△那目光裡有擔憂,有不捨,也有一份深藏已久的愛憐。

△他看著她蒼白的臉,彷彿想起了許多過往。那些曾經一起度過的日子,那些沒有說出口的話,以及那些明明在意、卻始終沒有真正跨越的距離。

△李建華的眼神逐漸黯淡。

△他伸出手,原本似乎想替Grace整理被角,手伸到一半,卻又停住了。

△最後,他只是將被角輕輕拉平,避免碰到她手腕上的留置針。

△這個細微的動作,透露出他對Grace的熟悉與體貼。

△安妮站在一旁,默默看著。

▲旁白
她見過李建華多次,也知道他一直關心母親。母親生病之後,他更時常前來探望,從不多問病情,也不刻意表現自己的付出。可是,今天看見他坐在病床旁的神情,安妮忽然覺得,這份關心似乎不只是普通朋友之間的情誼。

△她望著李建華,又看了看沉睡中的母親。

△一個念頭悄悄浮上心頭。

安妮(內心獨白)
建華叔叔看著媽的眼神……為什麼有那麼深的牽掛?

△她沒有把疑問說出口。

△李建華似乎察覺安妮正在看他,轉過頭來。

李建華
怎麼了?

△安妮回過神,輕輕搖頭。

安妮
沒什麼。我只是想問,建華叔叔,你以前就常常來看我媽嗎?

△李建華微微一怔。

△他看了一眼Grace,沉默片刻,才回答。

李建華
認識她很多年了。她有什麼事情,我總會掛心。

△他的語氣平淡,沒有進一步解釋。

△安妮望著他,沒有追問。

▲旁白
這句話聽起來並不特別,然而,他說話時眼裡流露出的情感,卻讓安妮更加確定,李建華與母親之間,或許存在著一段她從未了解的往事。

△她低頭拿起圖冊,卻已經無法像剛才那樣專心閱讀。

△病房裡再度安靜下來。

△李建華坐在椅子上,繼續守望著Grace。

△安妮則坐回另一側,將圖冊放在膝上,偶爾翻動一頁,目光卻總會不自覺地停在李建華身上。

▲旁白
她開始意識到,母親的生命中,可能還有許多她從未真正了解的人與事。而眼前這名始終溫和、寡言的男子,也許正握著其中一段重要的過去。

△過了一會兒,Grace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安妮立刻放下圖冊,走到病床旁。

安妮(輕聲)
媽?

△Grace沒有醒來,只是稍微轉動了一下頭,又恢復平靜。

△李建華也站起身,關切地望著她。

△安妮確認母親只是睡夢中的動作,這才稍稍放心。

△李建華看了看時間,將椅子推回原位。

李建華
我先走了。她醒來以後,妳替我告訴她,我來看過她。

安妮
好。謝謝你特地過來。

△李建華點頭,拿起自己的外套,走向病房門口。

△走到門邊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Grace。

△他的目光停留片刻,才轉身離開。

△安妮跟著他走到門口。

安妮
建華叔叔。

△李建華轉過身。

▲旁白
安妮原本想問他與母親究竟有什麼關係,話到了嘴邊,卻又停了下來。

△她看著李建華,最後只輕聲說:

安妮
路上小心。

△李建華微微一笑。

李建華
妳也是。記得吃點東西,別累壞了。

△他離開病房。

△安妮站在門口,望著他走遠,心中的疑問卻沒有隨之消失。

△片刻後,她關上房門,回到Grace的病床旁。

△她重新坐下,拿起那本《西藏密宗壁畫浮屠圖冊》,翻到祖母與年幼父親的合照。

△照片裡的人物沉默地停留在過去。

△安妮抬頭看向母親,又想起剛才李建華凝望Grace的眼神。

安妮(內心獨白)
媽,妳究竟還有多少事情,沒有告訴我?

▲鏡頭由安妮手中的舊照片,緩緩移向病床上熟睡的Grace。

△點滴仍在緩慢滴落。

△窗外的陽光漸漸移動,病房裡的時間卻顯得格外漫長。

淡出。

第 15 場 母親的最後遺願

場景:教會醫院病房/安妮住處/醫院走廊

時間:日/內、外

人物:Grace、安妮、醫生、護士


15-1 教會醫院病房 日 內

△病房裡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窗外的陽光穿過白色窗簾,在床沿投下一片淡淡的光影。

△監測儀器發出規律而微弱的聲響。

△Grace 靜靜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雙眼緊閉,手背插著點滴。她的呼吸時而急促,時而微弱,生命彷彿正一點一滴地從她身上流逝。

△醫生俯身查看儀器上的數值,護士站在床邊,仔細觀察 Grace 的呼吸狀況。

護士
醫生,她的血壓又下降了。

△醫生查看 Grace 的瞳孔與生命徵象,神情凝重。

醫生
繼續觀察她的生命徵象。如果有任何變化,立刻通知我。

△護士點頭,轉身拿起病歷。她看了一眼昏迷中的 Grace,隨後走到病房外,拿出手機撥打安妮的電話。

15-2 安妮住處 日 內

△安妮正在房間裡整理物品,手機突然響起。

△她拿起手機,看見來電顯示是醫院,立刻接聽。

護士(電話聲)
請問是 Grace 女士的女兒安妮嗎?

安妮
是的。我媽媽怎麼了?

護士(電話聲)
Grace
女士的病情突然惡化,目前已經陷入昏迷。醫生正在觀察她的狀況,希望您能盡快趕到醫院。

△安妮手中的物品驟然停住。

安妮
什麼?我媽媽昏迷了?

△電話那頭短暫沉默。

護士(電話聲)
請您盡快過來。

△安妮握緊手機,眼眶瞬間泛紅。

安妮
好,我馬上過去。

△電話結束。

△安妮呆立原地,彷彿一時無法接受這個消息。她想起母親最近日漸虛弱的身體,以及母女相處時那些看似平常、如今卻可能再也無法重來的時光。

△她迅速拿起車鑰匙與手提包,甚至來不及整理散落在桌上的物品,便匆匆衝出房門。

▲特寫鏡頭:安妮的手緊握車鑰匙,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15-3 道路/安妮的車內 日 外/內

△汽車穿過街道,朝醫院方向疾駛而去。

△安妮雙手緊握方向盤,不時看向前方的號誌。車窗外的街景不斷向後掠過,她的心卻彷彿被困在一個漫長而令人窒息的瞬間。

△手機放在副駕駛座上。

△她想起母親獨自承受病痛的日子,想起那些年母親總是將自己的苦楚藏在微笑背後,不願讓她擔心。

安妮(內心獨白)
媽,妳一定要等我……我還有好多話沒有跟妳說。

△紅燈亮起,車子停下。

△安妮望著前方,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抬手迅速擦去淚水,深吸一口氣。

△綠燈亮起。

△汽車再次駛出。

▲鏡頭拉遠:車子匯入城市的車流,朝醫院的方向前進。


15-4 教會醫院走廊 日 內

△安妮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另一端傳來。

△她一路奔向病房,呼吸急促,神情慌亂。護士看見她,立即迎上前來。

護士
安妮小姐,您來了。

安妮
我媽媽呢?她現在怎麼樣了?

△護士沒有立即回答,只是輕輕指向病房。

△安妮順著她的手勢望去。

△病房門半掩著,醫生正站在 Grace 的病床旁。

△安妮的腳步突然慢了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伸手推開病房門。

△安妮走進病房。

△醫生與護士站在床邊,神情肅穆。監測儀器持續發出微弱的聲響,Grace 仍然沒有醒來。

△安妮一步一步走近病床,眼神緊盯著母親蒼白的臉。

安妮
媽……我來了。

△沒有回應。

△她伸手握住 Grace 的手,感覺到母親的手比記憶中更加冰冷。

安妮
媽,妳聽得到我說話嗎?我是安妮。

△她俯身靠近母親,輕輕撫摸 Grace 的臉頰。

△Grace 沒有反應。

△安妮的眼淚終於落下。

△她側身靠在病床邊,將臉貼近母親的手,彷彿只要這樣,就能把自己的溫度傳遞給母親,將她從昏迷的深處喚回來。

安妮
妳不要丟下我……我還沒有好好陪妳。

△醫生與護士默默站在一旁,沒有打擾這對母女最後的相處時光。

△安妮望著母親,腦海裡浮現過去的種種。

△母親獨自照顧她的身影、疲憊時仍然勉強擠出的微笑,以及那些她曾經以為理所當然、如今才明白彌足珍貴的關懷。

△她突然意識到,母親這一生承受的孤獨,遠比自己所知道的更加深重。

△而那個名叫札希的男人,始終是母親生命中一段無法輕易說出口的往事。

△安妮凝視著母親,眼神裡充滿不捨與悲憫。

安妮
媽,這些年……妳一定很辛苦吧?

△她輕輕撫過 Grace 的額頭,努力壓住哽咽。

△就在這時,Grace 的手指忽然微微動了一下。

△安妮愣住。

安妮
媽?

△Grace 的眼皮輕輕顫動,隨後緩緩睜開雙眼。

△安妮立即抬起頭,激動地握住母親的手。

安妮
媽!妳醒了!

△醫生立刻上前查看 Grace 的狀況,護士也走到床邊。

△Grace 的目光緩慢移動,最後停留在安妮的臉上。

△她似乎想說話,嘴唇微微顫動,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安妮連忙俯身靠近。

安妮
媽,妳別急。慢慢說,我在這裡。

△Grace 用盡力氣,終於說出埋藏心底多年的一句話。

Grace
安妮……不要埋怨妳父親札希,是我對不起他。

△安妮怔住。

△她沒有想到,母親在生命即將走到盡頭之際,最牽掛的竟然仍是那個多年來未曾真正陪伴她們的男人。

安妮
媽……

△她輕輕搖頭,眼淚不斷滑落。

安妮
妳不要再想那些事了。現在什麼都不要想,好好休息。

△安妮試圖安慰母親,不願她在最後時刻仍然承受自責與痛苦。

△然而,Grace 緊緊握住女兒的手,彷彿知道自己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

△她的眼神突然變得清醒而堅定。

Grace
安妮……聽我說。

△安妮停止說話,俯身靠近母親。

Grace
回去中國……找到札希。

△Grace 喘了一口氣,努力繼續說下去。

Grace
跟妳父親一起……完成卓瑪生前的心願。

△安妮睜大眼睛。

△卓瑪。這個名字,以及母親口中那個尚未完成的心願,讓她感覺自己正站在一段陌生歷史的入口。

安妮
卓瑪……祖母?

△Grace 微微點頭。

Grace
取回那卷……倉央・嘉措的手抄本情詩集。

△說到這裡,Grace 的呼吸變得更加急促。

△醫生示意護士留意她的狀況,安妮則緊緊握住母親的手,深怕自己一鬆手,母親便會永遠離開。

安妮
媽,妳放心。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淚水卻早已模糊了視線。

安妮
我會跟著父親,一起完成祖母遺願的,媽。

△Grace 靜靜望著女兒。

△那一刻,她彷彿終於放下了壓在心底多年的重擔。她看著安妮,眼角泛起一絲淚光,蒼白的臉上逐漸浮現出欣慰的微笑。

△她緩緩抬起手,想要再摸一摸女兒的臉。

安妮立刻握住母親的手,將它輕輕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安妮
媽……

△Grace 望著她,嘴角仍帶著微笑。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深深凝望著女兒,彷彿要將這張熟悉的臉龐,永遠留在自己的記憶裡。

△接著,她的眼皮緩緩垂下。

△手指逐漸鬆開。

△監測儀器發出微弱的聲響。

△安妮察覺母親的手失去了力氣,立刻抬起頭。

安妮
媽?媽!

△她輕輕搖晃 Grace 的手臂。

安妮
媽,妳看看我!我是安妮啊!

△醫生立即上前查看 Grace 的生命徵象。

△護士站在一旁,神情凝重。

△短暫的沉默之後,醫生緩緩抬起頭,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安妮明白了。她的身體僵住,眼淚奪眶而出。

安妮
媽……

△她俯身抱住母親,將臉埋在 Grace 的肩旁,終於再也無法壓抑悲痛。

安妮
妳怎麼可以就這樣離開我……

△病房裡,只剩下安妮壓抑不住的哭聲。

△窗外的陽光仍然照進病房,落在 Grace 安詳的臉上。

△她最後留下的微笑,彷彿仍在安慰著悲傷的女兒。

▲鏡頭特寫:安妮緊握著母親逐漸冰冷的手。

安妮(低聲)
媽,我答應妳……我一定會找到父親,完成祖母的遺願。

△她抬起頭,望向窗外。

△眼中的悲傷尚未退去,卻多了一份堅定。

△那卷倉央・嘉措的手抄本情詩集,那個名叫札希的父親,以及卓瑪祖母未竟的心願,從此成為她無法放下的責任。

▲鏡頭緩緩拉遠。

△安妮獨自坐在病床旁,握著母親的手。

△窗簾隨風微微飄動。

△監測儀器的聲音逐漸淡出。

淡出。

第16場 墓園裡的遺書

場景:郊區墓園

時間:日/外

人物:倉央・安妮、李建華、牧師、親友若干

14-1 郊區墓園 日 外

△天空陰沉,雲層低垂。

△郊區墓園裡,樹木隨風搖曳,枝葉間傳來細微的沙沙聲。墓園小徑兩旁擺放著白色花束,空氣中瀰漫著百合花淡淡的香氣。

△一場簡單而莊嚴的葬禮正在進行。

△Grace 的棺木停放在墓穴旁,四周站滿前來送別的親友。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哀傷,沒有人大聲說話,偶爾傳來幾聲壓抑的啜泣。

△牧師站在棺木前,手裡捧著聖經,低頭默禱片刻,隨後緩緩抬起頭。

牧師
親愛的弟兄姊妹,今天我們懷著不捨的心情,送別 Grace 女士。

她的一生經歷了許多我們無法完全理解的悲歡離合,也承受了許多不曾向人訴說的痛苦。然而,她始終以自己的方式愛著身邊的人,尤其是她最珍視的女兒。

如今,她已經卸下世間的重擔,願上帝接納她的靈魂,賜予她永恆的平安。

△牧師停頓片刻,望向安妮。

牧師
願留下來的人,能夠在悲傷之中找到力量,在失去之後仍然保有愛的勇氣。也願 Grace 留給世人的愛與祝福,永遠陪伴著她所牽掛的人。

△牧師合上聖經。

牧師
阿們。

眾人
阿們。

△眾人低下頭,為 Grace 默禱。

△安妮站在棺木旁,身穿黑色喪服,神情憔悴。她的雙眼紅腫,臉上帶著連日悲傷留下的疲憊。

△她低頭望著母親的棺木,腦海裡浮現 Grace 臨終前的模樣。

△那句話再次浮現在耳邊。

Grace(記憶中的聲音)
安妮,不要埋怨妳父親札希,是我對不起他。

△安妮緩緩閉上眼睛,努力壓住心中的悲痛。

△她知道,母親已經離開了,而母親最後交代的事情,卻還沒有完成。

△牧師退到一旁。

△安妮緩緩走向棺木,手裡捧著一只白色花圈。

△她站在棺木前,凝視著母親最後安息的地方,久久沒有動作。

△微風吹過,她的黑色衣襬輕輕擺動。

△安妮蹲下身,將花圈小心地放在棺木上,雙手輕輕整理花朵,彷彿仍在替母親打理生活中的細節。

△她的指尖停在一朵白色百合花上。

安妮
(低聲)
媽,妳放心。

△她停頓片刻,眼眶再次泛紅。

安妮
妳交代我的事,我一定會做到。

△安妮緩緩站起身,退到一旁。

△李建華站在人群後方,手裡捧著一束白色百合花。他望著棺木,神情沉重,眼底充滿無法言說的悲傷。

△他沒有立即走上前,只是緊緊握著花束,彷彿那些花承載著他多年來不曾說出口的歉意。

△牧師向工作人員示意。

△棺木開始緩緩下降。

△繩索逐漸放鬆,Grace 的棺木一點一點沉入墓穴。

△親友們默默注視著這一幕。

△有人低頭拭淚,有人雙手交握祈禱。

△李建華終於走上前。他在墓穴旁停下腳步,低頭望著即將被泥土覆蓋的棺木。

▲特寫:手中的白色百合花微微顫動。

△他緩緩蹲下,將整束百合花拆開,逐朵撒落在棺木上。

△白色花瓣散落其間。

△李建華的手停在半空,久久沒有收回。

李建華
(低聲)
Grace……對不起。

△他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被風聲吞沒。

李建華
是我對不起妳……

△話未說完,他再也忍不住,雙膝跪倒在墓穴旁,雙手掩住臉,失聲痛哭。

△壓抑多年的悲傷,在這一刻徹底潰堤。

△他的肩膀劇烈顫抖,淚水從指縫間滑落。

李建華
(哽咽、喃喃自語)
我不該……我不該……

△他沒有說完後面的話,只是反覆低語,彷彿無論說多少次,都無法挽回已經失去的一切。

△周圍的親友默默站著,沒有人上前打擾。

△安妮站在不遠處,注視著跪在墓前的李建華。

△她從未見過這位長輩如此失態。

△在她的記憶中,李建華總是沉穩、克制,遇到事情也很少表露情緒。如今,他卻在母親的墓前哭得無法自持。

△安妮望著他,心中浮起疑問。

安妮(內心獨白)
母親為什麼要說自己對不起札希?李建華又為什麼會如此痛苦?這些年來,究竟發生過什麼事,讓幾個人的命運糾纏至今?

△她沒有開口詢問。她知道,這一刻,悲傷比答案更沉重。

△過了許久,李建華才慢慢放下雙手。

△他低著頭,雙眼通紅,神情憔悴。

△安妮走上前,輕輕扶住他的手臂。

安妮
Uncle
,起來吧。

△李建華沒有立即起身。

△安妮彎下腰,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安妮
地上很涼。您不要再這樣了。

△李建華抬起頭,看見安妮含淚的眼睛,終於在她的攙扶下緩緩站起身。

△他望了一眼墓穴,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復情緒。

李建華
對不起,安妮……讓妳看見我這個樣子。

安妮
您不要這麼說。

△安妮輕輕搖頭。

安妮
今天,我們都是來送媽媽最後一程的。

△李建華看著她,嘴唇微微顫動,卻沒有回答。

△他重新望向墓穴,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悔恨。

△葬禮結束。牧師與親友陸續離開墓穴旁,幾名工作人員開始準備後續安葬事宜。

△安妮最後回頭望了一眼母親的墓地。

△她站在原地,久久不願離去。

安妮 (內心獨白)
媽,妳真的走了。

△她低下頭,輕輕擦去眼角的淚水。

安妮
可是,妳交代我的事,我還沒有做到。

△李建華走到她身旁,沒有催促她,只是靜靜陪著她。

△過了一會兒,安妮才轉過身,與李建華及其他親友一起沿著墓園小徑緩緩走出去。

△風從樹梢吹過,白色花瓣落在石階旁。

△兩人的腳步都很慢。

△走了一段路,李建華忽然停下來。

李建華
安妮,我有一樣東西要交給妳。

△安妮轉過頭。

安妮
什麼東西?

△李建華從隨身攜帶的公事包裡取出一只牛皮紙袋。

△紙袋有些陳舊,邊角微微磨損,封口處留下了長年保存的痕跡。

△他沒有立刻交給安妮,而是低頭看著紙袋,彷彿正在整理自己的思緒。

李建華
這些東西,我保留很多年了。

△安妮望著他手中的紙袋。

安妮
裡面是什麼?

△李建華將紙袋遞到她面前。

李建華
安妮,這裡面有妳父親札希寫給我的信。

△安妮怔住。

△她伸出手,卻沒有立刻接過去。

安妮
我父親……寫給您的信?

李建華
是。

△李建華點點頭,神情更加沉重。

李建華
妳把這些信看完,就會明白一些事情。

△安妮低頭望著紙袋,眼神裡充滿疑惑。

△李建華停頓片刻,終於說出心底壓抑多年的話。

李建華
安妮,看完那些信,不要再埋怨妳父親。

△安妮抬起頭。

△李建華迎上她的目光,眼中滿是愧疚。

李建華
因為做錯事的人……是我。

△安妮整個人僵住。

△墓園裡的風聲從兩人之間掠過。

△她望著李建華,彷彿想從他的神情中找到答案,卻只看見一張被悔恨折磨多年的臉。

安妮
Uncle……
您為什麼這麼說?

△李建華沒有立即回答。

△他低下頭,雙手緊握,過了許久才重新抬起眼睛。

李建華
有些事情,光靠我說,妳未必能明白。

△他輕輕拍了拍牛皮紙袋。

李建華
札希在信裡寫得很清楚。等妳看完,就會知道,妳母親為什麼要妳去找他。

△安妮的手指慢慢收緊。

△母親臨終前的託付、李建華在墓前的痛哭,以及此刻這只裝著父親來信的紙袋,似乎正把她帶向一段她從未真正了解的過去。

△她終於接過紙袋。

△安妮打開牛皮紙袋。裡面放著幾封信,信紙的邊緣已經泛黃,有些信封上還留著手寫的日期與收件人的名字。

△除此之外,還有一疊整齊摺放的現金紙鈔。

△安妮先取出信件,翻看最上面的一封。

△她看見熟悉卻又陌生的名字。

札希。

△她的手停住了。

△這是父親寫給李建華的信。

△一個她從未真正了解、甚至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的男人,竟然早已透過這些信件,向身邊的人留下了自己的心聲。

△安妮翻動信紙,目光停留在信上的字跡。

△她沒有當場拆閱所有信件,只是將它們重新收好,彷彿知道自己即將面對的,不只是幾封普通的書信,而是一段可能改變她對父親、母親,甚至整個家族看法的往事。

△她再低頭看見那疊現金,神情更加困惑。

安妮
Uncle……

△她抬頭望向李建華,眼裡帶著感激,也帶著不解。

△李建華知道她想問什麼,於是輕聲開口。

李建華
安妮,我知道妳手頭並不寬裕。

△他看著她,語氣誠懇。

李建華
這筆錢妳帶在身上,回去中國時用得到。

△安妮望著紙袋裡的現金,沒有立即回答。

安妮
可是,Uncle,這些錢……

李建華
妳就收下吧。

△李建華打斷她,語氣溫和卻堅定。

李建華
妳要去找札希,還要完成卓瑪的遺願。到了那邊,人生地不熟,總會有需要用錢的地方。

△他停頓片刻,又補上一句。

李建華
這不是施捨,是我應該做的。

△安妮看著他,心中百感交集。

△她不知道李建華究竟做過什麼,也不明白他為何把責任全攬在自己身上。但她能感覺到,這份沉重的歉意已經在他心中積壓了很久。

安妮
Uncle
,謝謝您。

△她將信件與現金重新放進牛皮紙袋,雙手緊緊抱在胸前。

安妮
我會好好保管這些信,也會把媽媽交代的事情完成。

△李建華點點頭。

李建華
去吧,安妮。

△他望向墓園深處,目光再次落在 Grace 長眠的方向。

李建華
有些事情,拖得越久,心裡就越難放下。

△安妮靜靜聽著。

△李建華轉回頭,注視著她。

李建華
找到妳父親之後,好好聽他說。不要急著責怪任何人。

△安妮握緊紙袋,鄭重地點頭。

安妮
我知道了。

△兩人站在墓園出口,身後是 Grace 長眠的墓地,前方則是通往城市的道路。

△安妮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牛皮紙袋。

△幾封泛黃的信,承載著父親多年來未能親口說出的話;一疊現金,則支撐著她即將展開的旅程。

△她抬起頭,望向遠方。

△母親已經離去,父親仍在遙遠的中國,而祖母卓瑪留下的心願,正等待她去完成。

▲鏡頭特寫:安妮緊握牛皮紙袋的雙手。

▲鏡頭拉遠:安妮與李建華沿著墓園出口緩緩離去。

▲墓園裡,Grace 的墓碑靜靜矗立在樹影之間。

△微風吹過,白色百合花輕輕搖曳。

淡出。


第17場 遠行的起點,遲來的託付

場景:台灣國際機場航廈出境大廳

時間:日,上午

人物:安妮、李建華、出境旅客、機場服務人員


17-1 機場外,送別的車程

外景/機場航廈前/日

△機場道路上,接送旅客的車輛來來往往。航廈入口的電子看板不斷更新航班資訊,旅客推著行李,匆匆走向各自的目的地。

△一輛轎車緩緩駛進航廈前的臨停區。

△李建華坐在駕駛座,熄火後,沒有立即下車。

△安妮坐在副駕駛座,望著車窗外來往的人群。她的行李箱放在後座,身旁擺著一只隨身背包。背包裡除了旅行必需品,還有李建華交給她的牛皮紙袋,裡面裝著札希寫給李建華的幾封信,以及一筆供她返鄉途中使用的現金。

△安妮伸手摸了摸背包,確認紙袋還在。

△她想起母親格蕾絲臨終前的叮嚀。

格蕾絲(畫外音)
安妮,回去中國找到札希,跟你父親一起完成卓瑪生前的心願,取回那卷倉央・嘉措的手抄本情詩集。

△安妮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母親的聲音漸漸遠去,她睜開眼睛,眼神裡多了一份堅定。

△李建華轉頭看她。

李建華
到了那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嗎?

安妮
大致上都安排好了。到了成都,我會先想辦法聯絡爸爸,再決定接下來的行程。

△李建華點點頭,仍然有些放心不下。

李建華
人生地不熟,凡事小心。找不到人,也別急著亂跑。先安頓好自己,再慢慢打聽。

安妮
我知道,叔叔。

△李建華聽見她喊自己叔叔,神情微微一動。他轉過頭,望向前方,沉默片刻,才解開安全帶。

李建華
走吧,我陪妳進去。


17-2 出境大廳,最後的叮嚀

內景/機場航廈出境大廳/日

△李建華打開後車廂,取出安妮的行李箱。

△安妮接過拉桿,將行李箱拖在身後,兩人並肩走進航廈。

△出境大廳裡人潮熙攘。電子看板顯示各航空公司的報到櫃檯與航班資訊,廣播聲不時傳來,提醒旅客準備登機。

△安妮停下腳步,抬頭查看航班資訊,確認自己的航班後,朝出境通關方向走去。

△李建華一路陪著她,走到管制區外的通關口。

△兩人終於停下來。

△通關口前,旅客陸續出示證件,準備進入管制區。安妮望著那道分隔內外的入口,心裡明白,從這一刻起,她就要獨自面對未知的旅程。

△她轉身看向李建華。

△李建華望著她,眼神裡有不捨,也有難以言明的愧疚。他想起牛皮紙袋裡那些札希寫給自己的信,以及自己曾經對安妮說過的話。

李建華
安妮,到了成都見到札希,幫我跟他問候。

△安妮微微一怔。

△她想起札希的名字,也想起李建華在母親葬禮後交給她的那些信。

安妮
叔叔,您跟我爸爸……是不是有什麼事情,一直沒有告訴我?

△李建華的神情頓時凝重起來。

△他看著安妮,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些什麼,最後卻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

李建華
有些事情,等妳見到妳爸爸,讀完那些信,就會慢慢明白。

△安妮凝視著他,沒有繼續追問。

△她知道,李建華心裡藏著一段往事,而那些信,或許正是解開謎團的關鍵。

安妮
好。我會把信看完,也會找到爸爸。

△她停頓片刻,語氣更加堅定。

安妮
我答應過媽媽,要跟爸爸一起完成祖母的遺願。不管路有多遠,我都會找到那卷手抄本。

△李建華望著安妮,眼眶逐漸泛紅。

李建華
妳媽媽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妳。她希望妳好好活著,也希望妳有一天能夠找到自己的根。

△安妮低下頭,努力壓住心裡的悲傷。

安妮
我會記住媽媽的話。


17-3 額頭上的吻,遠行的祝福

內景/機場航廈出境通關口外/日

△通關口前,工作人員示意旅客依序進入。

△安妮重新拉好行李箱的拉桿,準備向李建華道別。

△李建華卻突然伸出雙手,將她輕輕擁入懷中。

△安妮起初有些意外,隨即伸手抱住他。

▲旁白
這個擁抱沒有太多言語,卻包含了多年來對Grace的牽掛、對札希的愧疚,以及一個長輩對晚輩難以割捨的關懷。

△李建華鬆開手,凝視安妮的臉。

△他抬起手,輕輕撫過她的頭髮,俯身親吻她的額頭。

李建華
一路平安。到了那邊,記得照顧自己。

△安妮眼眶泛紅,努力露出微笑。

安妮
叔叔,謝謝您。這段時間,如果沒有您,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李建華搖搖頭。

李建華
不用謝我。好好完成妳想做的事,找到妳爸爸,也替妳媽媽完成心願。

△安妮點頭。

△她拖著行李,慢慢走向通關口。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轉身望向李建華。

△兩人的目光隔著來往的人群相遇。

△安妮抬起手,向他揮了揮。

△李建華也舉起手,朝她揮手。

李建華
安妮,保重!

△安妮沒有回答,只是再次點頭,隨後轉身,走進出境管制區。

△李建華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逐漸遠去。

△直到安妮消失在通關口後方,他仍然沒有立刻離開。

△他緩緩放下手,神情沉重地望著那道入口,彷彿還有許多話來不及說出口。


17-4 啟程,尋找失落的家族記憶

內景/出境管制區/日

△安妮拖著行李,走過長長的通道。

△她從背包裡取出牛皮紙袋,隔著紙袋輕輕按住裡面的信件,隨後又小心收好。

△她拿出手機,翻看母親生前留下的照片。照片裡,Grace帶著溫柔的笑容,望向鏡頭。

△安妮停下腳步,凝視照片,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安妮(輕聲)
媽媽,我要出發了。

△她抬起頭,望向前方的登機指示牌,擦去眼淚,重新握緊行李箱的拉桿。

△這趟旅程不只是為了尋找失散多年的父親,更是為了追尋家族埋藏多年的真相,完成祖母卓瑪未竟的遺願,找回倉央・嘉措的手抄本情詩集。

△安妮繼續向前走。

▲鏡頭由後方跟拍安妮的背影,逐漸拉遠。

△機場廣播傳來登機通知。

△安妮的身影消失在通往登機區的長廊盡頭。

淡出。


第18場 父親的信,遲來的真相

場景:飛機客艙

時間:日,飛行途中

人物:安妮、札希(信中聲音)、李建華(安妮回憶)


18-1 萬米高空,拆開父親的信

內景/飛機客艙/日

△飛機平穩地飛行在萬米高空。

△客艙裡燈光柔和,大部分旅客戴著耳機休息,也有人翻閱雜誌或觀看機上螢幕。引擎運轉的聲音持續傳來,機身偶爾輕微震動。

△靠窗座位上,安妮獨自坐著。

△她將背包放在膝上,拉開拉鍊,小心取出李建華交給她的牛皮紙袋。

▲旁白
她望著紙袋,想起母親格蕾絲臨終前的模樣,也想起李建華在墓園裡交給她這些信件時,那句令她始終無法釋懷的話。

李建華(回憶)
安妮,那紙袋裡有妳父親札希寫給我的信。看完那些信,不要再埋怨妳父親,因為做錯事的人是我。

△安妮低頭看著紙袋,神情複雜。

▲安妮(內心獨白)
為什麼父親要寫信給李建華?為什麼李建華說,做錯事的人是他?這些年來,她一直以為,是父親拋棄了母親與自己,才讓格蕾絲獨自承受生活的艱辛。她從未真正理解父母分離的原因,也不曾有機會親口問札希。如今,母親已經離世,父親遠在中國,而這幾封信,成了她了解那段往事的重要線索。

△安妮拆開紙袋,取出信件。

△信紙已經泛黃,邊緣略有磨損。她將第一封信攤開,仔細閱讀。

▲鏡頭緩緩推近信紙,再切換到安妮的眼睛。

△她讀得很慢,讀到某些段落時,手指會不自覺地停在紙面上。

△原本平靜的神情,逐漸浮現疑惑與震驚。

札希(畫外音)
建華:

我不知道,這封信是否有一天能夠交到妳手上。我只希望,當妳有機會重新面對過去時,能夠明白,我離開Grace,並不是因為我不愛她。

△安妮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頭,眼神怔然。

△這是她第一次從父親留下的文字裡,讀到與自己長年認定的事實截然不同的說法。

△她重新低下頭,繼續讀下去。

札希(畫外音)
我曾經以為,只要兩個人真心相愛,就能夠克服所有困難。後來我才明白,有些傷害並不是來自陌生人,而是來自自己最信任的人。

△安妮的眼眶逐漸泛紅。

▲旁白
她想起李建華在母親病榻前的神情,也想起他在墓園裡抱著白百合,跪在母親棺木旁痛哭的模樣。

當時,她只覺得李建華對母親的感情超越了普通朋友,卻不知道,在父母分離的往事裡,他竟然扮演了如此重要的角色。

△安妮翻開另一封信。

△她一頁頁讀著,臉上的神情不斷改變。起初是驚訝,接著是困惑,最後漸漸轉為悲傷。

▲旁白
她終於明白,自己過去對父親的認識,或許並不完整。

她一直把父親視為離開家庭的人,認為他讓母親獨自承擔了所有苦難。可是,札希的信讓她第一次看見,父母的分離背後,還有一段她從未了解的複雜往事。

△安妮低頭凝視信紙,嘴唇微微顫動。

安妮
原來……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樣。

△她將信紙輕輕放在膝上,閉上眼睛。

△母親臨終前那句話,再次浮現在她的腦海裡。

格蕾絲(回憶)
安妮,不要埋怨妳父親札希,是我對不起他。

△安妮睜開眼睛,眼淚沿著臉頰滑落。

▲旁白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理解,母親為什麼要在生命最後的時刻,特別叮囑她不要怨恨父親。

Grace並不是要她忘記過去,而是希望她有機會理解過去。


△安妮讀完最後一封信。

△她將幾封信重新整理好,整齊地疊放在膝上,卻沒有立刻收進紙袋。

△她低頭看著那些泛黃的信紙,久久沒有說話。

△窗外,陽光照亮大片雲層。白色雲海隨著飛機前進,不斷向遠方延伸,偶爾露出深藍色的天空。

△安妮緩緩轉頭,望向窗外。

▲旁白
她想起童年時,母親總是獨自照顧她,帶她上學,陪她度過生病的夜晚。每當她問起父親,格蕾絲總是選擇沉默,或者用其他話題帶過。

年幼的她不明白,只知道自己沒有父親陪伴。

長大以後,那份缺憾逐漸變成怨恨。她認為札希既然離開了,就等於不再需要她們母女。

如今,透過這些信,她終於看見父親曾經承受的痛苦,也開始理解母親臨終前那份難以言說的愧疚。

△安妮深深吸了一口氣,輕聲自語。

安妮
唉!父親會離開母親,原來是 Uncle 介入了他們的婚姻……

△說完,她再次望向窗外。

△陽光穿透雲層,在雲海上形成明亮的光帶。

△安妮的眼神不再只有怨恨,更多了一份同情與理解。

▲旁白
她並沒有因為讀完信,就能立即原諒所有人。母親承受過的孤獨是真實的,自己失去父愛的遺憾也是真實的。然而,她終於明白,父親並不只是她多年來想像中那個無情離去的人。

△她拿起信件,重新放回牛皮紙袋,小心收進背包。

△接著,她從隨身物品中取出母親的照片,凝視片刻。

安妮
媽媽,我會找到爸爸。我想親自問清楚這一切,也會跟他一起完成祖母的遺願。

△她輕輕撫過照片,將它收好。

△飛機持續向前飛行。

△安妮靠著椅背,望向窗外無邊無際的雲海。

▲旁白
她即將抵達成都,踏上一段陌生的旅程;而這一次,她不再只是帶著對父親的怨恨出發。

她要尋找札希,也要尋找那段被歲月掩埋的家族真相。

△鏡頭由安妮的側臉緩緩拉遠,窗外陽光照亮她的臉龐。

淡出。

第19場 初抵成都,父女咫尺相望

場景:成都機場、成都藝術大學藝術系大樓、教室

時間:日,上午至中午

人物:安妮、計程車司機、那森・美多、札希、藝術系學生


19-1 成都機場,陌生土地上的第一步

內景/成都機場入境大廳/日

△機場入境大廳人潮往來不息。旅客推著行李車,親友在接機區彼此尋找,廣播不時播報航班資訊。

△自動門緩緩開啟。

△安妮拖著一只行李箱,獨自走出入境大廳。

△她停下腳步,環視四周。這是她第一次來到成都,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語言環境,以及即將面對的父親,都讓她心裡既緊張又期待。

△她從背包裡取出手機,確認事先記下的目的地地址,再把手機收好。

△安妮伸手握緊行李箱拉桿,走向機場外的計程車乘車區。

△一輛計程車停在她面前。司機搖下車窗,看見她拖著行李,便開口詢問。

計程車司機
姑娘,妳到哪裡?

安妮
成都藝術大學,麻煩您。

計程車司機
好,行李放後備箱吧。

△司機下車,替她打開後車廂。安妮將行李交給他,隨後坐進後座。

△車門關上,計程車緩緩駛離機場。


19-2 計程車上,接近陌生的父親

內景/計程車/日

△計程車沿著通往市區的道路前進。

△窗外,成都的街景逐漸展開。道路兩旁的樹木向後退去,車流穿梭不息,遠處的建築在陽光下顯得清晰。

△安妮靠著車窗,默默觀看沿途景色。

△她從背包裡取出母親的照片,看了一會兒,又拿出札希的照片。

△照片中的札希神情沉穩,帶著學者特有的書卷氣。安妮凝視著那張臉,試著把照片裡的男人與自己記憶中模糊的父親形象連結起來。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照片邊緣。

安妮(內心獨白)
爸爸,我終於來找你了。

△她停頓片刻,將照片收回背包。

△車窗外的城市仍在不斷向後移動。

▲旁白
安妮望著遠方,心裡反覆思索,等真正站在父親面前時,自己究竟應該說些什麼。

她想問他,當年為什麼離開母親;想知道他是否曾經想念自己;更想親口聽他說明,那段讓母親直到生命最後仍感到愧疚的往事。

然而,當這些問題逐一浮現,她又發現自己最想做的,其實只是親眼看看父親,確認他真的存在於自己的生命裡。

計程車司機(畫外音)
姑娘,成都藝術大學快到了。

△安妮回過神來。

安妮
好,謝謝您。

△她重新握住背包,目光望向車窗外。

△計程車轉進通往校園的道路。


19-3 藝術系大樓,意外遇見美多

外景/成都藝術大學藝術系大樓前/日

△校園裡,學生三三兩兩地走過廣場,有人抱著畫冊,有人背著畫具,也有人正討論課堂作業。

△計程車停在藝術系大樓前。

△安妮付清車資,從後備箱取出行李,站在大樓入口處,抬頭看著建築物上的系所標示。

△她深吸一口氣,拖著行李走進大樓。

19_4 內景/藝術系大樓走廊/日

△走廊兩側掛著學生的繪畫作品與展覽海報。幾名學生抱著資料夾,從安妮身旁匆匆走過。

△安妮環顧四周,想尋找辦公室或行政服務櫃檯,卻沒有找到明確的指示。

△就在這時,一名綁著馬尾、五官輪廓鮮明的年輕女學生從樓梯方向走來。她手裡抱著幾本書與論文資料,步伐輕快。

△安妮上前,禮貌地攔住她。

安妮
不好意思,請問札希教授的辦公室在哪裡?

△女學生停下腳步,打量安妮一眼。

女學生
妳找札希老師?

安妮
是的。我想見他,請問他現在在辦公室嗎?

△女學生看了一眼手上的資料,隨即回答。

女學生
札希老師是我的論文指導教授,現在應該在課堂上課。

△安妮聽見「論文指導教授」幾個字,稍稍放下心來,知道自己找對了人。

女學生露出友善的笑容。

女學生
我叫那森・美多。要不,我帶妳去?妳的行李可以先寄放在辦公室,這樣比較方便。

△安妮看了一眼身旁的行李箱,感激地點頭。

安妮
謝謝妳,真的麻煩妳了。

那森・美多
沒關係,跟我來吧。

△美多帶著安妮沿走廊前行。


19-5 教授辦公室,女兒留下的行李

內景/札希教授辦公室/日

△美多推開辦公室的門。

△辦公室裡擺著書桌、書架與幾張椅子。書架上整齊排列著藝術史、美學、宗教藝術及西藏文化相關書籍,桌面上則放著論文資料與尚未整理的講義。

△安妮一踏進辦公室,目光便被書架上的書吸引。

△其中幾本書的封面印著西藏寺院壁畫、佛像與唐卡圖案。她想起祖母卓瑪留下的著作,也想起母親臨終前交代她尋找倉央・嘉措手抄本情詩集的遺願。

△這些書籍彷彿將她一路追尋的線索,帶到了父親的生活之中。

那森・美多
妳把行李放在這裡就好。札希老師下課後應該會回辦公室。

△安妮將行李箱放到牆邊,從背包裡取出手機與隨身物品,確認重要信件仍然收妥。

安妮
謝謝妳,美多。

那森・美多
不用客氣。妳是第一次來學校嗎?

安妮
嗯,第一次來成都。

△美多點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那森・美多
我現在要去上課。不過,札希老師正在講授西藏美術史,如果妳有興趣,可以跟我去教室旁聽。下課後再回來找他。

△安妮聽見「西藏美術史」,立刻想起祖母的遺願,眼神亮了起來。

安妮
可以嗎?我很想聽。

那森・美多
當然可以,跟我走吧。

△美多領著安妮走出辦公室,關上門,帶她往教學大樓另一側的大教室走去。


19-6 西藏美術史,第一次看見真正的父親

內景/藝術系大教室/日

△寬敞的大教室裡,學生們坐在階梯式座位上,前方的大型投影幕播放著西藏寺院壁畫的照片。

△講台上,一名頭髮已經斑白、面容比照片中蒼老許多的男人,正拿著講義向學生講課。他就是札希。

△安妮跟著美多走到教室後方。

△美多朝她示意,讓她先找個位置坐下。

那森・美多(輕聲)
妳先坐在後面聽課吧。我下課後再來找妳。

△安妮微笑點頭。

安妮(輕聲)
謝謝妳。

△美多向她揮了揮手,隨即悄悄離開教室。

△安妮在後排找了一個座位坐下,將背包放在腳邊,抬頭望向講台。

△札希正背對著她,操作投影設備,將另一張西藏壁畫的照片放大。

△安妮第一次如此接近父親。

△她沒有立刻站起來,也沒有出聲叫他,只是坐在後排,靜靜注視著講台上的男人。

札希
研究西藏美術,不能只看作品的外在形式。壁畫中的人物、色彩與構圖,都與當地的宗教信仰、歷史背景及生活文化有密切關係。若不了解這些背景,就很難真正理解作品所要表達的意義。

△札希轉身,指向投影幕上的壁畫。

札希
例如這類寺院壁畫,除了呈現宗教故事,也保存了不同時期的服飾、建築、人物形象與社會生活。對研究者而言,它們不只是藝術作品,更是理解西藏歷史與文化的重要材料。

△學生們低頭做筆記。

△札希走到講台另一側,繼續講解壁畫中的人物造型與宗教象徵。他的語氣沉穩,對作品的細節十分熟悉,偶爾停下來,讓學生仔細觀看投影畫面。

△安妮聽著父親的講課,神情逐漸專注。

△她發現札希談起西藏藝術時,對各種歷史背景與文化細節都瞭若指掌。他並不是只在書本上研究西藏,而是對那片土地有著深厚的認識。

△安妮看著講台上的父親,心中浮現疑問。

安妮(內心獨白)
父親比照片上蒼老許多。他對故鄉西藏相當熟悉,應該經常回去西藏吧?

△她的目光停留在札希的臉上。

△那張臉上有歲月留下的痕跡,額頭與眼角的皺紋,比她從照片中看見的更加明顯。她突然意識到,自己錯過了父親生命中多少年的光陰。

▲旁白
在她成長的歲月裡,父親沒有陪她過生日,沒有送她上學,也沒有在她遇到困難時伸手扶她一把。如今,她終於坐在父親面前,卻不能立刻走上前去,告訴他自己就是他的女兒。

△她低下頭,雙手輕輕交握。

▲旁白
她曾經想過無數次與父親重逢的情景,也曾經在心裡質問過他,為什麼要離開母親與自己。

可是此刻,當她真正看見札希,聽著他講述自己熟悉的故鄉,她心裡那些準備了多年的質問,忽然變得難以出口。

札希繼續授課。

札希
所以,研究一件藝術作品,必須回到它產生的時代與文化環境。只有理解它所承載的歷史,我們才能明白,為什麼這些圖像會被創作出來,又為什麼能夠流傳至今。

△安妮抬起頭,再次凝望父親。

▲旁白
她想起祖母卓瑪的著作,想起母親臨終前的託付,也想起牛皮紙袋裡那些父親寫給李建華的信。

她來成都,不只是為了與父親相認,更是為了弄清楚家族過去的真相,找到倉央・嘉措的手抄本情詩集。

然而,在完成這一切之前,她必須先面對眼前這個陌生又熟悉的男人。

▲鏡頭由安妮的側臉緩緩移向講台上的札希。

△札希仍然專注於課堂,並不知道多年未見的女兒,已經坐在教室最後一排,默默注視著他。

△父女兩人相隔不遠,卻還沒有真正相認。

△安妮的目光停留在札希身上。

▲畫面定格在父女隔著教室空間、尚未相認的瞬間。

淡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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