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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醫院大醫生》小說9
2026/08/25 1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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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醫院大醫生》小說9

32、秀玲的別墅

夜色沉沉,上海市郊的別墅區逐漸安靜下來。
窗外的庭院亮著幾盞昏黃的庭園燈,樹影被夜風吹得輕輕搖曳。客廳裡只開著幾盞暖黃色的燈,茶几旁擺著一壺剛泡好的茶,淡淡茶香瀰漫在空氣裡。

林秀玲坐在沙發上,雙手捧著茶杯,偶爾抬頭望向走廊。她明明知道文華只是去換件衣服,心裡卻莫名有些期待。像是在等一個多年以前就曾經想像過的畫面。終於,臥房門打開。楊文華換上一件剛買的水藍色襯衫,搭配深色西褲,手裡還拎著一只紙盒,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林秀玲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竟一時忘了喝茶。
她放下茶杯,緩緩站起身:「就是這種感覺。」
她走到文華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睛裡閃著欣賞的光。
「英挺、帥氣,這才像國際醫學會議要出席的醫師嘛!」
文華低頭看看自己,又看看秀玲。
「有這麼誇張嗎?」
「當然有。」秀玲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口。這個動作很自然,可當她的手指碰到他的領口時,兩人同時停了一下。秀玲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她連忙收回手,若無其事地笑了笑。「嗯,這樣好多了。」
文華看著她,沒有說話。他忽然想起,在達邦村茶園裡,她也曾經這樣替自己整理衣服。那時候的她,是自己的學妹。而現在,她已經是上海一間醫美診所的老闆。兩年的時間,改變了許多事情。包括她。也包括自己。文華很快收回思緒,舉起手中的紙盒:「對了,秀玲,我姊姊和妹妹也有禮物要給妳。」
秀玲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真的嗎?」
她伸手接過紙盒,語氣裡難掩興奮:「我好想念文英姐和文青喔!」
「先別急。」文華笑著把紙盒放到茶几上。他打開盒蓋,先取出一罐包裝精緻的茶葉:「這是我姊文英準備的。」
秀玲接過茶葉,仔細看著包裝,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文英姐知道我喜歡喝茶。」文華又從紙盒裡取出一個包裝整齊的衣物袋。
「還有這個。」他將衣物袋遞給秀玲:「我妹文青親手做的傳統服飾。」
秀玲愣了一下:「文青做的?」她小心翼翼地打開衣物袋。一套精緻的鄒族傳統服飾映入眼簾。秀玲伸手輕輕撫過衣料,指腹感受著細緻的紋樣,眼神裡滿是驚喜。
「她真的自己做的?」
「嗯。」文華點頭:「她說第一次見到妳的時候,就覺得妳一定會喜歡。」

秀玲抬起頭:「她還記得我?」
「不只記得。」文華笑了:「她還說,如果有一天妳來達邦村,她一定要親手做一套衣服給妳。」

秀玲低頭看著手裡的衣服。心底忽然湧起一股溫暖。她與楊家人其實相處的時間並不長,可那次達邦村之行,卻像是一段被她珍藏在心裡的記憶。尤其是文華的家人。那種沒有距離感的親切,是上海都市生活裡很少有的。
「文華……」她抬頭看他:「替我謝謝文青和文英。」
「妳自己跟她們說比較好。」
「嗯。」秀玲輕輕點頭。
文華又指了指衣服:「妳試穿看看。如果不合身,我回去再讓文青修改。」秀玲將衣服在自己身前比了比,站到鏡子前看了一眼。
「應該會合身。」她轉了一圈:「我跟文青的身材差不多。」
「她也這麼說。」
「真的?」
「嗯。」文華笑著說:「她說妳穿起來一定很好看。」
秀玲聽見這句話,心裡像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她抬起眼,看了文華一眼。
「那我就試給你看。」說完,她抱著衣服轉身走進臥房。
沒多久,臥房門再度打開。林秀玲穿著鄒族傳統服飾站在鏡子前,最後整理了一下衣襬,然後深吸一口氣。她忽然有一個念頭。如果文華看見這樣的自己,會不會喜歡?這個念頭讓她有些害羞。可下一秒,她又在心裡告訴自己:只是讓他看看妹妹送的衣服而已。她抬起頭,嘴角露出一抹俏皮的笑意。隨後,她故意用模特兒走秀般的步伐走出房間。一步。兩步。三步。她在文華面前停下,還故意轉了一圈:「文華學長,如何?」
文華看著她,竟然一時沒有回答。眼前的秀玲,少了平日醫師白袍的俐落,多了一種古樸而柔美的氣質。那身傳統服飾與她的身形、神態竟意外地契合。
「很好看。」只有三個字,卻讓秀玲的心微微一顫。
「真的?」
「真的。」文華點頭:「很適合妳。」秀玲笑了。
就在這時,廚房方向傳來腳步聲。穿著圍裙的周虹從廚房走出來,正準備招呼兩人吃飯。
「老闆,可以開飯……」她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目光落在秀玲身上。
「哇!」周虹忍不住睜大眼睛:「這套衣服好漂亮!」
秀玲立刻笑著轉了一圈:「是吧?」她像個得到新玩具的孩子,拉了拉衣襬。「我學長的妹妹文青,特地做給我的。」
「難怪。」周虹走近兩步,仔細端詳著衣服:「這個質料、這個款式,都很有特色,而且很合身。」
「對啊!」秀玲臉上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她低頭看看衣服,又抬頭看看文華:「你妹妹,真的好厲害。」
文華微笑:「她要是知道妳這麼喜歡,一定很高興。」
秀玲輕輕摸著衣襬。這一刻,她忽然有種錯覺。自己不是第一次來到這個家。彷彿自己早已經被楊家人接納。這種感覺讓她心裡既甜蜜,又有一絲不敢碰觸的悸動。她很清楚,自己之所以如此珍惜這份禮物,真正珍惜的,或許並不只是衣服。而是送衣服的人。更是送衣服的人背後,那個她一直想靠近、卻始終不敢真正伸手抓住的男人。
「顧著講話,飯都要涼了。」秀玲忽然回過神來:「我先去把衣服換下來。」她提著裙襬,喜滋滋地轉身往臥房走去。走了幾步,她又回過頭。
「文華。」
「嗯?」
「謝謝你。」
文華微微一怔,隨即笑了:「一家人,客氣什麼。」秀玲聽見「一家人」三個字,腳步忽然停了一瞬。她沒有回頭,只是嘴角悄悄揚起。然後快步走回房間。
周虹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房門後,這才轉過頭看向文華。她臉上帶著意味深長的笑:「楊先生。」
「嗯?」
「難得我們老闆心情這麼好。」周虹故意停頓了一下,伸手指了指秀玲離去的方向:「都是託您的福啊!」
文華一愣:「我的福?」
「當然。」周虹笑得更加意味深長:「女人只有遇到自己真正喜歡的人,才會這麼開心。」
文華沒有回答。他望著那扇關上的房門,心裡忽然變得有些複雜。他不是感覺不到秀玲對自己的心意,只是,在他的心底,仍然有一道十年前許下的承諾。謝慈恩。那個名字像一道無形的繩索,始終牽著他。
可是此刻,當他看見秀玲穿著文青親手縫製的傳統服飾,笑得像個孩子一樣開心時,他第一次開始問自己:「十年的等待即將結束,我真正想等的,還是當年那個人嗎?」
他沉默地站在客廳裡。窗外夜風輕輕吹過樹梢。而他心裡那個沉睡了多年的答案,似乎也開始有了甦醒的跡象。


33、國際醫學會議
午後的陽光穿過高大的玻璃窗,斜斜落進上海復旦醫院的國際會議廳。偌大的會場裡座無虛席。來自各地大型醫院的主任醫師、醫學院教授,以及醫學研究機構的專家學者,胸前都別著印有姓名與職稱的識別證。眾人低聲交談,偶爾有人翻動手中的論文資料,整個會場瀰漫著一股莊嚴而緊繃的學術氣氛。

舞台中央的大型投影螢幕,不斷播放著本次國際醫學研討會的主題。台下最後幾排仍不斷有人入座。
林秀玲坐在講台側邊,今天沒有穿平日的醫師白袍,而是換上文青親手為她製作的鄒族傳統服飾。服飾上的紋樣在燈光下格外鮮明。她坐得端正,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眼神卻不時望向入口。她今天來這裡,並不只是為了參加學術會議。她是在等一個人。楊文華。想到這個名字,她的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絲笑意。而在她身旁不遠處,趙曉東也已經入座。他偶爾看向秀玲。她今天的裝扮,與平日完全不同。少了一份都市醫師的幹練,多了一份來自山林與民族文化的獨特氣質。

趙曉東看了幾眼,終究還是沒有走過去。他知道自己沒有立場干涉她。可是,想到她今天是為另一個男人而來,他胸口便像壓著一塊石頭。
就在此時,主持人郭漢聲走上講台。他拿起麥克風,會場漸漸安靜下來。
「各位貴賓,接下來,我們將介紹本次研討會即將發表論文的特別來賓。」投影幕開始切換。一張張學者的照片與學術履歷依序出現。
「首先,是來自美國紐約的……」
掌聲響起。台下被點名的學者起身,整理衣襟,走上講台,向全場鞠躬致意。接著又是下一位。
掌聲一陣接著一陣。
林秀玲卻始終安靜地坐著。直到郭漢聲翻過手上的資料。
「接下來這位,是本次會議備受矚目的年輕醫師。」會場裡開始出現些許騷動。「楊文華。」投影幕上,楊文華的照片隨即出現。「來自台灣光華醫院台東分院,專精微創手術與顯微手術。」
「他雖然年輕,卻已在多項外科臨床研究上展現優異成果。」
「今天,他將發表的論文題目是——《微創手術應用於美容醫學》。」
會場裡響起一陣掌聲。坐在前排的楊文華緩緩站起身。他穿著深色西裝,神情沉著,沒有刻意張揚,只是朝周圍微微點頭,隨即邁步走向講台。每一步都沉穩而有力。
林秀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那個曾經在山美村替村民看診、在達邦村茶園裡教她採茶的學長,如今已經站在國際醫學會議的講台上。她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忽然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驕傲。
「學長……」她幾乎是無聲地喊了一句。楊文華走到台前,轉身面向全場。他微微欠身:「各位前輩、各位教授,大家好。」
掌聲再次響起。就在這時——林秀玲站起身。她雙手捧起一束潔白的香水百合,從講台側邊緩步走上前。一瞬間,會場裡的視線幾乎全部集中過來。那身鄒族傳統服飾,在國際會議廳的燈光下格外醒目。有人低聲交談。有人露出好奇的目光。甚至有幾位外籍學者忍不住側身詢問身旁的人。
楊文華也愣了一下:「秀玲?」
林秀玲沒有回答,只是笑著走到他面前。「恭喜你,學長。」她將花束遞過去。「這是送給你的。」

楊文華接過花束。百合的清香淡淡飄來。他看著眼前的學妹,眼神裡閃過一絲溫柔。
「謝謝。」

秀玲笑了笑。「你一定可以的。」短短一句話,卻讓楊文華心裡微微一震。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很兩年前——山美村的診療所。達邦村的茶園。還有那座吊橋。她曾經在那裡對他說過,她願意等他。而如今,她依然站在他的身邊。只是,他心裡那個十年之約,仍然像一道無形的枷鎖。
郭漢聲看著兩人,笑著補充介紹:「各位,現場獻花的這位女士,是楊文華醫師在台大醫學系時的學妹——林秀玲醫師。」
「目前,她已經在上海開設自己的醫美診所。兩位不只是校友,也是醫學界非常優秀的年輕一代。」
台下掌聲再次響起。林秀玲微微欠身。然後退到一旁。然而,她並不知道——台下有一雙眼睛,正死死盯著這一幕。趙曉東坐在座位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他的臉色越來越沉。這算什麼?送花。當眾獻花。還穿著那套特別的傳統服飾。他看著兩人站在講台上的身影,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
「秀玲……」他在心裡低聲喊了一句。「妳就真的只把我當成一個備胎嗎?」
他知道自己沒有資格生氣。因為秀玲從來沒有答應過他什麼。她甚至一次又一次地提醒過他——他們只是朋友。可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看見她站在另一個男人身旁,又是另一回事。嫉妒像一根細針,慢慢扎進他的心裡。他下意識握緊了拳頭。卻又很快鬆開。

「我究竟還要等多久?」

會場另一側。一名年輕女子始終沒有移開目光。她叫郭心美。她原本只是對這場會議例行性的學術交流感到興趣,直到楊文華的名字出現在投影幕上。她抬頭看著台上的年輕醫師。目光裡多了一絲探究。這個楊文華……這麼年輕,就能站在這種國際醫學會議上發表論文。而且看剛才郭漢聲的介紹,他不只是臨床醫師,還有相當不錯的研究成果。這樣的人,絕對不是普通人物。
郭心美輕輕托著下巴,眼神裡透出一絲興趣:「我得找機會跟他認識。」她的目光隨即落到一旁的林秀玲身上。從剛才兩人的眼神交流,她已經敏銳地察覺到某種不尋常。那不是普通學長學妹之間的客套。尤其是林秀玲看楊文華的眼神——她太熟悉那種眼神了。那是女人看自己真正喜歡的男人時,才會出現的光。
郭心美微微勾起嘴角。「有意思……」她沒有說出口,只在心裡默默下了一個決定。「楊文華,我倒想看看,你究竟是什麼樣的男人。」
而此刻,台上的楊文華已經接過主持人遞來的麥克風。燈光聚焦。投影幕亮起。他的論文發表即將正式開始。台下,三個人的目光,卻在這一刻各自交織成三條不同的情感暗流。

林秀玲,是等待。
趙曉東,是嫉妒。
而郭心美,則是剛剛萌生的好奇。

一場原本純粹的醫學學術盛會,也在無形之中,悄悄成為另一場感情角力的起點。

34、情敵見面的握手禮
休息時間到了,國際會議廳裡的人潮陸續湧向走廊。
高挑的落地窗外,午後的陽光穿過玻璃,在潔白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三三兩兩的醫學教授與主任醫師站在走廊兩側交談,偶爾傳來英語、普通話與上海口音交錯的談話聲,整條走廊瀰漫著一種學術會議特有的忙碌與矜持。

楊文華和林秀玲並肩走出會場。秀玲的目光始終停留在文華臉上,眼底藏著難以掩飾的欣喜。對她而言,今天的會議不只是一次醫學學術盛會。更重要的是——那個讓她等了這麼久的男人,此刻就在身旁。她甚至有些不敢相信,兩年前那個只能遠遠看著他的學長,如今竟然真的來到了上海。
林秀玲輕輕整理了一下文華胸前的識別證:「文華,剛才的論文發表很精彩。」楊文華笑了笑:「還好,主要是把自己的臨床經驗整理出來,跟大家交流而已。」「你還是這樣。」
「怎樣?」「明明表現得很好,卻總是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樣子。」
文華看著她,忍不住笑了:「那妳呢?今天怎麼突然跑到台上獻花?」
秀玲故意眨了眨眼:「不行嗎?」
「當然可以。」文華低頭看了看她身上的鄒族傳統服飾。
「這套衣服很漂亮。」
秀玲的眼神頓時亮了起來:「真的?」
「嗯,很適合妳。」只是簡單的一句話,卻讓秀玲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她低下頭,嘴角悄悄揚起。這件衣服,是文青親手做給她的。而她今天特別穿來參加會議,多少也是有一點私心。她想讓文華看看。想知道,他會不會喜歡。而現在,她已經得到答案了。
秀玲抬起頭,輕聲說:「文華,我先回去診所。」
「好。」
「傍晚我再過來接你。」
「不用特別跑一趟,我自己過去就可以。」
「不行。」秀玲立刻搖頭:「你第一次來上海,當然要我招待你。」
文華看著她堅定的表情,知道再拒絕只會讓她不高興,只好點頭。
「好,那就麻煩妳了。」
「這才對嘛。」秀玲笑得像個得到獎勵的孩子。她往前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下來。文華疑惑地看著她:「怎麼了?」
秀玲沒有回答。她只是回過身,快速走到文華面前。下一秒,她微微踮起腳尖——在他的臉頰上輕輕一吻。「啵。」那個吻快得像一隻掠過水面的燕子。
文華整個人愣住了。秀玲自己也沒想到會做得這麼直接,臉頰瞬間泛起紅暈。她沒有給文華反應的時間,只丟下一句:「傍晚見!」便轉過身,提著裙擺似的腳步,輕快地朝電梯方向走去。走了十幾步,她才敢偷偷回頭。
文華仍站在原地。
秀玲忍不住笑了。這麼多年了,他還是會讓自己心跳得這麼快。可是笑容背後,她心裡卻浮起一絲不安。她知道,文華心裡一直藏著一個人。謝慈恩。那個讓他等了十年的初戀女友。她真的能等到那個人放下過去嗎?秀玲抿了抿嘴唇。不管了。至少現在,他人在上海。而她想好好珍惜這段短暫的相聚。
就在這時,會議廳大門再次打開。郭漢聲和女兒郭心美從裡面走了出來。郭心美一邊低頭整理手上的資料,一邊跟父親說話。
「爸,剛才那位楊醫師的論文,你是不是很看好?」
郭漢聲笑了笑:「何止看好。這麼年輕就能在國際會議發表自己的臨床研究,而且不是靠包裝,是有實打實的臨床成果。」他抬起頭。正好看見站在走廊上的楊文華。再看看剛剛離開的林秀玲。郭漢聲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走,我帶妳認識一下。」
父女兩人朝楊文華走去。
「楊醫師!」
文華轉過身。郭漢聲伸出雙手,熱情地握住他的手。
「楊兄弟,幸會!幸會!」
「郭院長您好。」
「我可是拜讀過你幾篇論文啊!」郭漢聲拍了拍他的手臂,神情毫不掩飾欣賞。「真是英雄出少年,英雄出少年啊!」
文華謙遜地笑了笑:「郭院長過獎了。」
「來,我介紹一個人給你認識。」郭漢聲側過身:「這是我女兒,郭心美,目前還在醫學系就讀,今年開始進醫院實習。」
郭心美上前一步,伸出手:「楊前輩,您好,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楊文華伸手與她輕握:「不敢當,大家都是醫學同業,以後有機會可以互相交流。」郭心美看著眼前這位年輕醫師。沉穩、謙遜,而且沒有一般年輕醫師的鋒芒。她心裡不由得多了幾分好奇。這個人,比我想像中還要不簡單。
郭漢聲正準備再說些什麼,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郭老師 。」郭漢聲回頭:只見趙曉東從會場裡走了出來。
「來得正好。」郭漢聲笑著招手:「我正好要介紹你們認識。」
趙曉東走近。他的目光先落在郭漢聲身上,隨即轉向楊文華。兩個男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會。短短幾秒,空氣裡卻像多了一層看不見的張力。
趙曉東當然知道他是誰。楊文華。林秀玲口中的那個「學長」。也是這幾天讓秀玲心思明顯改變的人。
郭漢聲完全沒有察覺兩人之間的異樣,笑著介紹:「這位是趙曉東,我們醫院外科部的主任醫師,年輕有為,臨床能力相當強。」
接著又指向楊文華:「這位是楊文華,來自台灣光華醫院,也是這次會議的論文發表醫師。兩位都是外科醫師,以後可以多交流、多親近。」
趙曉東伸出手:「楊醫師,幸會。」
楊文華也伸手:「趙主任,幸會。」兩人的手握在一起。起初只是禮貌性的接觸。可是下一秒——趙曉東的手指突然收緊。力道一點一點增加。楊文華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感覺到對方掌心傳來的力道。這並不像一般醫師初次見面的握手。更像是一場沒有宣布開始的較量。文華沒有退縮。他同樣加重力道。
兩人的手停留在半空。趙曉東盯著他。楊文華也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
片刻之後,趙曉東先鬆開手。「幸會。」
楊文華沒有多說,只淡淡點頭。
然而,站在旁邊的郭心美卻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她微微皺起眉頭。奇怪。剛才兩人的握手……怎麼看都不像普通的禮貌握手。她偷偷看向趙曉東。對方臉上的笑容依然存在,可眼神卻比剛才冷了許多。郭心美忽然明白了什麼。她又看了一眼已經離開的林秀玲。難道……是因為林醫師?郭心美沒有說破,只是把這個疑問悄悄藏進心裡。
而楊文華也在心中留下了一個疑問。這位趙主任,似乎對自己有某種莫名的敵意。他並不知道,從他走進上海的那一刻開始,一段原本平靜的感情,已經悄悄掀起了另一場風暴。

35、溫馨的清粥小菜
夜色沉沉地籠罩著上海郊區。別墅外的庭院亮著幾盞昏黃的庭園燈,樹影被風吹得微微搖晃。遠處偶爾傳來車輛駛過的聲音,隨後又恢復一片寧靜。
屋內卻是一派溫暖。餐廳的水晶燈灑下柔和的光,餐桌中央擺著幾樣簡單的家常菜。沒有豪華的山珍海味,卻飄散著熟悉而溫暖的家鄉氣息。

林秀玲端著一碗剛煮好的地瓜粥,坐到楊文華對面。她舀了一大勺粥,輕輕吹了吹,才放到文華面前。
「來,這地瓜粥特地煮給你吃的。」
楊文華低頭看著碗裡熱氣氤氳的地瓜粥,又看看桌上的幾道菜。
炒地瓜葉、酒釀豆腐乳、蔥爆小魚乾、蘿蔔乾煎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可是那股熟悉的家鄉味道,卻讓他心裡忽然有些暖意。
「還有這些,」秀玲指著桌上的菜,笑著說,「都是我自己弄的。」
楊文華拿起湯匙,舀了一口地瓜粥。入口的一瞬間,他微微一怔。那不是什麼精緻料理,卻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
「嗯……」
秀玲立刻睜大眼睛:「怎麼樣?」
文華故意停頓了一下:「還不錯。」
「什麼叫還不錯?」秀玲佯裝不滿,伸手輕輕拍了一下桌面:「這可是我特地為你煮的耶!」
文華笑了起來:「我是說真的,很道地的台灣味。」
秀玲這才滿意地笑了:「我在家裡吃清粥小菜,一直都是這個口味。」

她夾了一筷子地瓜葉放進自己碗裡。
「從小跟著我爸爸吃清淡的台式料理,吃習慣了。」她抬起頭,眼神裡浮出一抹回憶。
「地瓜葉是我自己炒的,只放蒜頭和鹽巴。其實我最懷念的,還是阿里山那一餐。」文華看著她:「哪一餐?」

「你忘了?」
秀玲微微嘟起嘴。「你家那次啊!妳媽媽、文青和文英一起煮的鄒族風味餐。」她說著說著,忍不住笑了:「那個石板山豬肉,還有炸溪魚、鹽焗溪蝦、涼拌檳榔花……我到現在都還記得味道。」
文華放下湯匙:「原來妳喜歡鄒族風味餐。」
「當然。」秀玲點頭,眼神卻不自覺柔了下來:「那不只是好吃而已。」她望向窗外。夜色裡,遠處的燈火零零落落。
「那時候我第一次覺得,一個人的家,可以這麼溫暖。」這句話讓文華安靜了下來。
他看著眼前的秀玲,忽然想起她離開阿里山之後,一個人在上海打拼的日子。從一個異鄉人,到擁有自己的診所。她看起來已經很成功了。可是成功的背後,又有多少孤單?文華心裡微微一動。
「妳如果喜歡吃,下次我弄幾道給妳吃。」
秀玲怔了一下:「真的?」
「真的。」
「你會煮鄒族料理?」
文華笑了:「我從小在家裡看我爸媽煮,多少會一些。」
秀玲眼睛一亮,立刻坐直身子:「那你打算煮什麼?」
「這個嘛……」文華故意賣關子:「先看買得到什麼食材。」
「這裡買不到嗎?」
「我也不知道。」文華攤了攤手:「畢竟上海跟阿里山不一樣。」
秀玲想了一下,忽然笑了:「那還不簡單。」
她伸手拿起茶壺,替文華倒了一杯茶。
「明天一早,我帶你去附近的傳統市場。」
「妳帶我去?」
「當然。」她把茶杯推到文華面前:「讓你自己挑食材。」
文華看著她,忍不住失笑:「看來妳非得吃到我煮的鄒族料理,才肯罷休囉?」「那是當然。」秀玲理直氣壯地點頭。
「誰叫你自己說要煮給我吃的?」她用筷子指了指文華:「既然你都開口了,就要給你表現的機會。」
「好吧。」文華笑著搖頭:「我就露一手廚藝,免得被妳說我只會吹牛。」
「那我就期待囉。」秀玲笑得眉眼彎彎。
兩人繼續吃飯。餐桌上的氣氛變得更加輕鬆。偶爾,秀玲會替文華夾一塊小魚乾;文華也會把自己碗裡的地瓜葉夾到秀玲碗中。兩人的動作自然得像已經結婚多年的夫妻。秀玲低頭吃著飯,嘴角始終帶著淡淡的笑。可是笑容之下,她的心卻悄悄浮起一個念頭。如果每天都能這樣吃飯……該有多好?
她偷偷抬眼看向文華。燈光下,他低著頭喝粥,神情專注而平靜。這個男人,曾經是她只能遠遠仰望的學長。如今,他卻坐在她面前,吃著她親手煮的地瓜粥。距離如此近。近得讓她幾乎以為,自己真的已經走進了他的生活。可是下一秒,她心裡又像被一根細針刺了一下。她知道。文華心裡還有謝慈恩。那個他承諾要等待十年的女人。而十年的期限,已經越來越近。

秀玲握著筷子的手微微停了一下。我究竟還能等多久?她很想問。卻終究沒有問出口。
「秀玲?」文華忽然抬起頭。
「嗯?」
「妳怎麼突然不吃了?」秀玲怔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沒事啊。」她夾起一口地瓜葉,若無其事地放進碗裡。
「只是突然想到,明天的市場到底有沒有你需要的食材。」
文華看著她,似乎察覺到她剛才那一瞬間的異樣,卻沒有追問。他只是笑了笑。「找不到也沒關係。」
「為什麼?」
「我可以換幾道菜。」
「那可不行。」秀玲立刻笑了:「你都答應我要煮鄒族料理了。」
文華看著她認真的模樣,也笑了。「好。」他端起茶杯:「那就明天去市場找看看。」
秀玲也端起茶杯,與他的杯子輕輕碰了一下。清脆的一聲。像是一個小小的約定。窗外,夜色依舊深沉。而餐桌上的兩個人,卻都沒有說破——這頓看似平凡的晚餐,對他們而言,或許都比一頓山珍海味更加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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