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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檔案:台灣第一才子呂赫若的斜槓人生》28
2026/07/28 1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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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檔案:台灣第一才子呂赫若的斜槓人生》28


第二十九章 保密局的收網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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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從山下悄然點燃的導火線,正無聲地延燒向鹿窟基地,像條毒蛇般蜿蜒穿越霧氣瀰漫的山林。

1952年11月25日,天空陰雲密佈,台北街道濕滑沉悶。溫萬金剛結束一場地下會議,走在回家的巷弄裡,鞋底踩在積水上「啪嗒啪嗒」作響,耳邊風聲呼嘯。

他剛轉進自家門口,突然,幾個身影從牆角竄出,黑色皮鞋踩破水窪,濺起髒水一片。

「你叫溫萬金?」一個聲音冷冷傳來,是邢愛華,身穿灰呢大衣,手裡緊握著一張通緝令。

溫萬金愣了一下,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臉色煞白:「你們是哪個單位?為什麼要抓我?」

邢愛華微微一笑,語氣淡然而不失威脅:「我們是保密局人員,有人檢舉你是潛伏在島內的共黨份子。」

「共黨份子?」溫萬金雙手握拳,臉部肌肉抽搐,語調顫抖,「你們有什麼證據?污衊無辜是犯法的!」

邢愛華眯起眼,目光如針,「證據?等你到了局裡,自會讓你心服口服。隊長,把他給我帶走,他的住處也徹底搜查一遍,連床底地磚都別放過!」

「是,長官!」憲兵隊長敬禮後立刻行動,四名士兵迅速進入屋內翻箱倒櫃,紙張聲、木櫃被打開的聲音此起彼落。

不久後,隊長手捧一疊資料走出來,臉上浮現得意神色:「報告長官,這裡有信件、幹部名冊,還有一冊詳細的筆記,內容包括鹿窟基地的設備與訓練情況。」

邢愛華接過資料,站在屋前的石階上仔細翻閱,夜色中的煤油燈光打在他臉上,使他笑容更顯陰森。他挑出一本筆記本,邊看邊冷笑:「挖到寶囉……這傢伙寫得可真詳細,連糧食配給都記上了。」

他將資料啪地一聲合上,交給身旁探員,然後一把揪住溫萬金的衣領,把他整個人提起,額頭貼近對方的鼻尖,冷聲道:「姓溫的,這回你在劫難逃囉。你們這些人啊,寫筆記也不加密,算是自己送上門的。」

這時,谷正文走過來,手插風衣口袋,臉上浮現謀略者的淡然微笑:「愛華,這傢伙也不必急著送上軍法,我們不如反過來利用他。」

邢愛華轉頭:「你是說,當誘餌?」

谷正文點頭,語氣平穩卻暗藏殺機:「沒錯,我估計鹿窟那頭,很快會派人來接觸他。只要監控他住處,一個不漏,便能將那網整個收起來。」

邢愛華當即點將:「俊廷,你那一組人留下來,全日全天候嚴密監控這裡。我們就在這條巷子裡守株待兔,看誰敢來自投羅網。」

郭俊廷少校挺直身軀,鏗鏘作答:「是,長官!」

他轉身向部屬一揮手,低聲命令:「你、你、還有你,到對面屋頂架好望遠鏡,輪班不許離開。小心行事,不能打草驚蛇。」

寒風呼嘯過弄口,溫萬金被押上車,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自己昏暗的小屋,門仍開著,屋內那盞還未熄滅的煤油燈,孤零零地照著那張半翻的床墊和散落的筆記——它們現在,成了他命運的導火線。

109
保密局台北分處,地下二層偵訊室,牆面塗著深灰防潮漆,鐵門緊閉,空氣中瀰漫著汗水、煙味與乾涸血漬的鐵銹氣息。天花板的燈泡發出刺眼白光,如同審判的聚光燈,把一張張陰影拉長在牆上。

鐵門“哐啷」一聲被拉開,兩名憲兵粗暴地架著滿身是血的溫萬金走進來。他的白襯衫早已被血水與汗浸透,背部還清晰浮現皮鞭抽出的條條紅痕。他的腳拖著地,神情恍惚,嘴角滲著乾裂的血痕,像是一塊被拋棄的破布。

其中一名憲兵將他按坐在偵訊椅上,金屬椅腳摩擦水泥地,發出刺耳聲響。邢愛華站在燈下,手插著腰,眼神冷冽。他彎下腰,將臉湊到溫萬金面前,語氣像冰刃:「姓溫的,如果你不想再受皮肉之苦,就老實地回答問話。」

溫萬金抬起頭,目光渙散,但還保持一絲神志。他試著挺直腰桿,卻因疼痛而抽了一口冷氣,勉強吐出聲音:「你們想問什麼……就問吧……」
站在後方的谷正文,雙手背後,緩步走近。他中山裝筆挺,動作優雅,但語氣中帶著壓迫性的從容:「溫萬金,那份幹部名冊上頭的同志,你應該都清楚怎麼聯絡吧?只要你帶我們去把這些人給找出來——尤其是你們的領導人,蔡孝乾。」

溫萬金眼中閃過一抹驚慌,喉結上下滑動,嘴唇開合數次,終於低聲道:「長官……如果你能給我一個自新的機會︰我就告訴你們,如何找到我們蔡領導和那些幹部。」

邢愛華聞言,眉梢一動,悄悄與谷正文交換眼神。谷正文嘴角微揚,露出一道近乎愉悅的笑:「爽快!我一向說話算數。」他轉頭對邢愛華說:「給他紙筆,讓他寫出能夠查驗的線索。如果他誠實,就給他一線生機。」
邢愛華立正回應:「是,組長!」他轉身從鐵抽屜中取出紙筆,一邊走回來一邊說:「姓溫的,別耍花樣,你寫下的每一個名字,我們都會驗證,一個字錯了,你的皮肉可吃不消。」

溫萬金顫抖地接過紙筆,手指已被綁縛勒出紫紅痕跡。他深吸一口氣,汗水順著額頭滴在紙上,筆尖停在空白處。他的眼神閃爍不定,在場的每個人都屏息注視那一支筆的第一筆——這不只是文字,而是一張死亡與生存之間的籌碼。

111

保密局台北分處,高級偵訊室。牆上掛著一盞冷色吊燈,燈罩斑駁,昏白燈光灑在桌上,映出灰塵飛舞。四面牆壁全是消音處理的毛氈與鋼板混搭,空氣中彌漫著悶燒煙草與濃重消毒水的混味,讓人呼吸起來有些壓迫。

蔡孝乾被兩名便衣押解走入室內,身著灰布長衫,雙手反銬,神色沉著。他額角有道細汗,但背脊挺直,神情如常,一如地下幹部多年的訓練與歷練。

坐在桌後的谷正文緩緩起身,走到蔡孝乾面前,朝一旁的少校點了點頭:「少校,解開蔡先生手銬。」

少校聞聲應道:「是,長官。」他走向蔡孝乾,俐落地解開手銬,銬鏈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蔡孝乾低頭揉了揉腕部,紅腫的痕跡清晰可見,但他神色自若,向谷正文略一點頭,像是在外交場合回禮。

谷正文一邊伸手邀請蔡孝乾落座,一邊微笑道:「蔡先生,識時務者為俊傑。我對您早有耳聞——你在大陸曾歷經兩萬里長征,轉戰南北,當年在江西還曾與賀龍共事,是名副其實的共黨元老。今日得見,實乃機緣。」

他頓了頓,語調放緩:「如果您願與我們保密局合作,供出潛伏在島內的組織網絡,我谷正文向您保證,不但會給您一個體面的安排,也讓您過往的貢獻不致付諸流水。」

蔡孝乾聞言,微微一笑。他抬起頭,目光直視谷正文,語氣不卑不亢:「谷先生,我早就預料到自己會有這麼一天——落入國民黨的手中,我從不自欺。但我也不願同志們平白犧牲。若你真能保證寬大處理,我願意供出在島內的組織,前提是,這不該是一場清洗。」說完,他慢條斯理地拿起面前的茶杯,啜了一口涼茶,指節微微發顫,卻掩飾得極好。

谷正文的眼神微微一亮,感到對方話中藏著明確的妥協意願。他笑著點頭說:「蔡先生果然識大體,當真再好不過。您放心,等您供出那些潛伏幹部,我會立刻專案向上級呈報,力爭寬大處理。不只是您,我們會給您的同志們一條自新的生路。」

蔡孝乾點點頭,語氣不動聲色:「希望谷組長的承諾,不只是場面話。我做事,也從不留後路。」此時,房內氣壓微變,像兩名棋手剛剛完成開局,虛實之間,彼此早已開始交鋒。

112

鹿窟山中,密林環繞的山洞基地內,一盞煤油燈微微閃爍,黃昏的濕氣透過岩縫沁入洞內。牆角堆著幾袋糧食與報紙,中央一張簡陋的木桌擺著地圖與通訊紀錄本,幾名幹部圍坐周圍,氣氛壓抑而凝重。陳本江雙手交握,坐在主位,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站立一旁的汪枝身上。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帶著一種經年鬥爭者的疲憊與警惕:「汪同志,你在外頭人脈廣、身手靈活,所以這次向外募款的工作,交給你來跑。時局艱難,我們這邊已經入不敷出了。」

汪枝身穿深色便服,胸前別著小布包,拱手回道:「主席放心,我盡力去跑跑看。我也會順道去台北聯絡點找溫萬金同志,請他協助安排接頭。」

陳本江聞言,眉心微微皺起,低頭敲了敲桌面上的地圖角落,似乎在權衡什麼。他語氣轉沉:「萬金這幾次都沒回訊,也許只是行動不便……但你務必要小心應對,別暴露行蹤,更別在街頭多做停留。」

他起身走到汪枝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情治單位最近盯得很緊,幾條老線都不通了,你這趟是單線聯絡,出了事,基地不會再派第二人接應。」

汪枝挺起胸膛,點頭說:「主席,我明白。我會換幾身衣裳,變幾條線路,避開台北車站周圍活動。五天內,我必定返回基地,帶回經費與情資。」

一旁的陳春慶站起來,把背上的短槍挪了挪,笑道:「汪同志,我送你出山口吧。你一個人走夜路太顯眼,我護送一程也好。」

汪枝笑了笑,伸手與他緊緊一握:「謝了,春慶。我可不希望這次回來,是你來接我屍骨。」

陳春慶拍了拍他的背:「少說這種不吉利的話。山裡人都靠彼此活著。你回來的時候,我煮碗鹿肉麵等你。」

眾人聽了,都默默點頭。煤油燈火影閃動,照出一張張堅毅而緊繃的臉龐。這一別,誰也說不準,還能否在山中再聚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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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華的街巷濕冷,細雨輕輕地打在石板路上,聲音隨著風飄散。汪枝走在昏黃的街燈下,四周的氣氛彷彿凝固了,這裡是台北的老街區,每一個角落似乎都藏著過去的秘密。他穿著一襲灰色長風衣,耳邊傳來雨水敲打屋頂的聲音,身旁的店鋪早已關閉,街上冷清得可怕。汪枝的腳步愈發輕盈,像是擔心驚動了什麼。他的目標是溫萬金,這個在台北的重要聯絡員,這一夜他來尋找溫。

突然,幾道黑影迅速從一條狹窄的小巷中現身,汪枝還未反應過來,就被數名便衣制服,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臂。他的心猛地一跳,隨即轉身想要反抗,但還未站穩腳步,便被一名便衣用力推開。

「你們是誰?幹什麼抓我?」汪枝的聲音有些顫抖,眼中閃過一絲驚慌,語氣中帶著不確定與抗拒。

郭俊廷站在他的面前,冷冷地掃視著他。身形高大,雙手插在軍裝的口袋中,面無表情。這一刻,他的眼神鋒利如刀,給人一種無法抗拒的壓迫感。

「我們是保密局的便衣,汪同志。」郭俊廷說,語氣平靜而有力,似乎已經掌握了主動權︰「你是從鹿窟基地出來的吧?」

汪枝的心跳加速,眼中掠過一絲警覺,他迅速地轉頭四下觀望,想要找尋逃脫的路。但這一切似乎早已被設計好,四面八方隱隱傳來腳步聲,讓他感到無處可逃。

「你們……你們是怎麼知道的?」汪枝的語氣中開始帶上了恐慌,頓時有些失措。他的手無意識地抖了一下,想要掙脫束縛,但對方的力量太過強大。

郭俊廷淡淡一笑,毫不掩飾他那份掌控全局的自信。「你們的聯絡員溫萬金已經落網了。」他語氣中的一絲寒意,讓汪枝的心猛地沉了下來。

「溫萬金被你們給抓去了?」汪枝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敢置信,喉頭如同被堵住了,他的胸口一陣憋悶。

「沒錯!所以我們留在這裡,等你前來自投羅網,把他押回去。」郭俊廷語氣冷淡而簡單,仿佛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一旁的便衣隊員見狀,立即跟上,齊齊回應道:「是,長官。」

汪枝的眼中閃過一絲愕然,他無法相信自己竟然會被這樣輕易地捕獲。胸口的悶痛逐漸蔓延,心底的無奈和恐懼像一根細細的刺,讓他越來越難以忍受。他的手指微微顫抖,心中不斷回想著他所走過的每一步,是否有哪一刻露出了破綻。

此時,郭俊廷不再言語,示意其他便衣把汪枝帶走。汪枝被硬生生地推向前,步伐被強行控制,雨水像無情的鞭子,狠狠地拍打在他的身上。他的每一步都更加沉重,像是在走向一個無法逃脫的深淵。

114

保密局的偵訊室裡燈光昏黃,牆上的時鐘嘀嗒作響,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沉重的氣氛。桌上的燈光映照在谷正文的臉上,他坐在桌前,冷靜地凝視著眼前的汪枝。汪枝被緊緊地摁坐在椅子上,雙手被反綁,衣襟稍微有些凌亂,顯得有些狼狽。偵訊室的門緊閉著,讓整個空間更加顯得封閉而壓抑。

谷正文手指輕敲著桌面,語氣低沉且不容置疑:「汪枝,你們的領導蔡孝乾和聯絡人溫萬金,此刻都在我們局裡作客。你要不要見見溫萬金?我們可以安排他過來。」

汪枝微微皺眉,眼中閃過一絲不安,他低下頭,似乎在掙扎。他的嘴唇微微顫抖,心中已經浮現出種種不確定的猜測。「你說的是真的?」汪枝半信半疑地問,眼神中充滿了疑慮,但他內心深處已經開始動搖。

「你若不信,我可以讓他過來。」谷正文不急不慢地說,語氣帶著一絲挑釁。他的目光一轉,對站在一旁的邢愛華開口:「愛華,去把溫先生請過來。」

邢愛華迅速站起來,動作乾脆利落,他穿著整齊的軍裝,目光堅定。走出偵訊室,留下兩個人在裡面相對無言。幾分鐘後,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隨後,邢愛華推開門,溫萬金緩步走進偵訊室。

溫萬金衣著整齊,面容清冷,雖然被拘留,但看起來精神狀況不錯,絲毫沒有被折磨過的痕跡。兩名憲兵跟隨其後,依舊保持著嚴肅的姿態,但並未對他進行過多的束縛。

汪枝一眼便看出了溫萬金的狀況,這讓他心中掠過一絲不安。他看著那熟悉的面孔,心頭湧起許多情緒,但更多的是困惑和不甘。「溫大哥,你……怎麼樣?」汪枝的聲音有些顫抖,眉頭深鎖,眼中充滿了無奈和苦澀。

溫萬金輕輕搖頭,語氣低沉而平靜:「汪枝,這樣的局面,你我都心知肚明。既然事情已經這樣,你就乖乖配合吧。現在你還有一個機會,向組長交代,保證你能得到寬待。」他拍了拍汪枝的肩膀,動作輕微卻帶有安撫的意味。

汪枝低下頭,無力地笑了笑,眼神中隱約透露出一絲掙扎:「好吧,我說,我說。」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疲憊,仿佛所有的抵抗都已經消磨殆盡。

谷正文露出一抹冷笑,這一切似乎在他的掌控中。他不慌不忙地開口:「既然你是從基地派出來的,應該對那裡的地形地物熟悉。我需要你提供這方面的詳細資料。」

汪枝抬起頭來,眼中閃過一絲痛苦和猶豫,但很快他便低下頭,似乎在默默思索。他心中明白,這一步或許能保全自己,但卻可能讓更多同志陷入危機。「好,我畫出來給你。」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無力。

谷正文微微點頭,滿意地看向邢愛華:「愛華,把紙和筆給汪枝,讓他把基地的路線圖畫出來。」他語氣冷靜,像是再三提醒汪枝,這是他唯一能夠擺脫困境的機會。

邢愛華走向桌邊,輕巧地從抽屜裡取出紙和筆,遞給汪枝。汪枝接過紙筆,手指微微顫抖,抬起頭來看著溫萬金,眼中有著一絲未曾表露的情緒。他慢慢拿起筆,開始在紙上劃出基地的地圖,筆尖在紙面上劃過,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彷彿每一筆都在刻劃著他心中的抉擇與無奈。

115

夜晚,鹿窟基地的空氣凝重,四周是深沉的黑暗,只有主席辦公室裡的煤油燈微弱地散發著橙黃的光芒,映照出每個人的面容。燈光在牆上投下搖曳的陰影,辦公桌上堆積著文件和一杯已經冷卻的茶。房間的空氣悶熱,似乎無形中壓抑著每一個人的呼吸。陳本江、陳春慶、許希寬、王文波和廖學禮等基地核心幹部正圍坐在長桌旁,氣氛異常凝重。

陳本江放下手中的文件,眉頭緊蹙,目光沉穩地看向眾人,語氣沉著:「汪枝同志下山去募款,已過了預定的返回期限。我擔心他很可能已經出事了。」他語氣中的憂慮無法掩飾,明顯對汪枝的失聯感到不安。

陳春慶稍微靠前,雙手交疊在桌面上,語氣冷靜而理性:「汪枝同志臨走前說,要順道去找聯絡員溫萬金同志。溫同志最近都沒和基地聯絡,這導致我們和蔡領導形同斷線。我合理推測,汪枝可能是去找溫萬金時遭遇不測,也可能是情治單位先抓住了溫,然後順便將汪枝一同擒拿。」

許希寬坐在一旁,雙手交叉在胸前,眼神微微閃爍,顯得格外謹慎。他沉思片刻後,語氣穩重:「陳書記的分析不無道理。主席,我們要不要派人下山,順便找找他們兩人的下落,打探一下有沒有新消息?」

陳本江皺了皺眉,目光深邃地望向窗外,似乎在思索著可能的後果。他的聲音低沉且帶有壓力:「如果汪枝同志也被抓,那對我們基地的安全將會是重大威脅。他熟悉基地的地形和出入路線,若被國民黨情治單位掌握了這些情報,對我們的影響將難以估量。我們必須儘快弄清楚他們的情況,才能決定如何因應。」

陳春慶聽後,輕輕點了點頭,雙手緊緊地攥在一起,顯示出他此刻的決心:「那由我下山去調查吧。我不常露面,比較不容易被國民黨的情治單位鎖定。」他的語氣中有一絲決然,似乎已經下定了決心。

陳本江仔細打量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無言的擔憂,但他還是點了點頭:「也好,陳書記,你的行動要謹慎。這一次的任務關係重大,不能有絲毫的疏漏。」

陳春慶深吸一口氣,眼神堅定:「我會快去快回,保證不會拖延。」

王文波坐在一旁,眉頭緊鎖,顯然心中也有憂慮。他開口:「春慶兄,如果你方便,請幫忙打探一下蘇玉蘭母女的下落。最近她們的消息斷了,我擔心她們的安危。」

陳春慶聽後,略微一愣,但很快便點了點頭:「好的,文波,我明白你擔心她們。」他語氣中帶著些許安慰,但眼中卻難掩一絲憂慮。

王文波站起來,從內袋中取出一封信,輕輕放在陳春慶面前:「這裡有張文環先生的地址,他是我拜託照顧玉蘭母子的。你先去台中找他,打探一下她們的情況。」王文波的語氣中透著一絲無奈,但也隱約有些期待,似乎對春慶能帶來消息充滿了希望。

陳春慶接過信,點點頭,神情稍微柔和:「文波,我會專程去台中一趟,幫你打聽清楚。」他語氣堅決,將信紙小心地收進衣袋中,隨後站起來,拍了拍王文波的肩膀,輕聲安慰:「放心吧,我會處理好的。」

隨著陳春慶起身準備離開,陳本江再次開口,語氣嚴肅:「春慶,這次任務至關重要。除了汪枝和溫萬金的事,我們基地的安全也需格外留心。你一定要小心行事。」

陳春慶微微一笑,點點頭:「我知道,主席。保證不讓您失望。」說完,他轉身向辦公室外走去,步伐堅定而有力。隨著大門輕輕關上,辦公室裡的空氣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煤油燈的火焰在寧靜的夜中微微晃動,投射出一片幽暗的陰影。

116

黃昏時分,艋舺的巷弄中,街道已開始變得安靜。陳春慶步伐輕盈,步入了溫萬金的住處附近。他的目光銳利,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身形低調而警覺。巷口的小販攤位旁,有幾個穿著樸素的男子在攤位前來回走動,看似在賣著水果蔬菜,然而,陳春慶的直覺告訴他,這些人並不簡單。他心中一動,迅速評估出情況:「看來正如我所推測,溫萬金應該先被抓了,汪枝來找他,結果也落入埋伏。」他輕輕擺動了一下脖子,確保自己不被發現,隨即轉身,繞過巷弄走向泉州街。

來到蔡孝乾住處附近,陳春慶再次放慢腳步,他靠近街邊,隨意地撥動著口袋裡的煙盒。微弱的黃昏光線透過狹窄的巷道投射在他臉上,陳春慶的臉色微微陰沉。他再次察覺到有便衣站在街角,死死盯著四周,這次他心中更加確定:「蔡領導,恐怕也落入了敵手。若真是如此,這局勢可就麻煩了。」他深吸一口氣,迅速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片區域,心中暗自警惕。

隨後,他急匆匆地前往台中,來到張文環的住家。走進張文環的書房,眼前的情景令他不由自主地微微愣住。張文環正和蘇玉蘭坐在書桌前,蘇玉蘭手裡抱著一個小男嬰。她的眼中雖帶著疲憊,但更多的是母親對孩子的溫柔。

陳春慶輕輕咳了一聲,打破了室內的靜謐:「我是呂赫若的同志,從汐止山裡的鹿窟村來的,因為官廳還在通緝他,他目前不方便露面。」

張文環微微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安慰,語氣平和:「原來呂赫若這段時間匿藏在汐止山裡,現在應該沒那麼危險了。」

陳春慶輕鬆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自信:「有基地保護,呂赫若暫時是安全的。」他將目光轉向蘇玉蘭,想要給她一點安慰。

張文環看向蘇玉蘭,微微一笑,溫柔地對她說:「如果這樣,玉蘭,妳就可以稍微放心一些。」

蘇玉蘭深深地呼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隨後她輕輕低下頭,將小男嬰抱得更緊,柔聲說道:「只要他平安,以後總會有機會再見面的。可憐的孩子,從出生開始就沒見過親生的父親。」她的聲音微微顫抖,眼中浮現出一絲不捨。

陳春慶微微點頭,從大衣內袋中取出一封信,將它放在桌上:「對了,呂赫若有交代一封批信給嫂子。」他看著蘇玉蘭,語氣柔和︰「他知道嫂子母子平安,應該會很高興。」

蘇玉蘭接過信,輕輕揉了揉眼睛,抬頭看向陳春慶:「麻煩陳大哥稍等我一下,我寫封回信給呂赫若,請你帶回去。」她的語氣中帶著感激,也有些微微的疲憊。

陳春慶微微一笑,輕聲說:「嫂子,我沒趕時間,批信妳慢慢寫,我等著。」

張文環此時開口,語氣中有一絲沉重:「其實玉蘭和她們母女,曾經被保密局掠去審問。前後關了半年多,直到她要生產時,保密局才肯放人。」他語氣低沉,回憶起那些艱難的時光。

蘇玉蘭輕輕撫摸著嬰兒的頭,眼中閃過一絲痛苦:「是文環大哥費盡心思,才將我們母女保出來的。」

陳春慶沉默片刻,眼神中閃過一絲敬意:「之前我聽呂赫若說過,嫂子被保密局抓走,他那時候真是非常擔心你們母女。後來就沒有消息,原來是張大哥在背後幫忙的。」他語氣中有些感慨,明顯對張文環的做法充滿了敬意。

張文環頷首,目光沉穩且堅定:「呂赫若和我,是生死與共的情誼。他將玉蘭母女交給我照顧,當然,我必須為他盡心盡力。」他的聲音不高,但其中蘊含的決心卻格外堅定。

117

鹿窟基地內,氣氛凝重,四周一片寂靜。臥室裡昏黃的燈光在牆上拉出長長的影子。陳春慶穿過狹窄的走廊,步伐沉穩而有力,他的每一步似乎都在強調此刻情勢的嚴峻。當他進入主席辦公室時,桌前已圍坐著一圈人,王文波(呂赫若)、張海清(何雲萱)、陳義農、許希寬、廖學禮等幹部的臉上,都寫滿了焦慮。陳本江看著陳春慶進來,目光一掃他手中的信封,開口道:「陳書記,這回你下山打探消息,真是辛苦了。」

陳春慶的臉色比平日更為凝重,他直視陳本江,語氣低沉:「這趟下山,我發現情勢對我們十分不利。」

聽到這話,所有人不由自主地相互交換了眼神,氣氛瞬間凝重。劉學坤皺起眉頭,語氣急切:「請陳書記明講。」

陳春慶深吸一口氣,雙手撐在桌邊,語氣沉穩但帶著警告:「在艋舺溫萬金住所附近,我發現有便衣正在變裝埋伏。這讓我推測,不僅是聯絡員溫萬金被抓,汪枝也可能在去找溫萬金時,被保密局的人抓住。」

陳本江沉默片刻,深深點頭:「嗯!保密局這時的行動,顯然是在等我們的同志自投羅網。」

陳春慶的眼神更加警惕:「但還有更驚人的情況。當我到泉州街找蔡領導時,發現他的住所附近也有便衣盯梢。我擔心,蔡領導可能已經被保密局掠去了。」

劉學坤的表情更為陰沉,握緊拳頭:「這可真有可能,溫萬金手中握有幹部名冊,保密局根據這條線索,順藤摸瓜,肯定能找到蔡領導。」

蔡朝站起來,臉色凝重,步伐沉穩地走向陳春慶,語氣急促:「如果蔡領導被抓,咱們在島內的組織會很快被蔣介石集團逐一瓦解。這是天大的危機!更糟的是,汪枝也落在保密局手中,咱們基地完全曝露在他們眼前,毫無隱秘可言。」

陳本江站起來,抬頭望向窗外,沉聲說:「蔡同志說得沒錯。情勢對我們的確非常不利,蔣介石集團很可能會對我們發起攻堅行動。我們必須全力準備應變。」

就在這時,王文波突然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陳春慶旁邊,低聲問:「春慶仔,你去台中有見到我的換帖張文環無?」

陳春慶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感慨:「有見到,也見到蘇玉蘭嫂子,伊們母子現在都在張文環厝裡。」

王文波的目光微微一亮,眉頭皺起:「保密局把玉蘭放出來了?」

陳春慶輕輕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敬意:「是張文環想辦法將他們母子保釋出來的。嫂子給你添了一個孝生。」

王文波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微笑,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疼惜:「真是苦了玉蘭,我離開時她還懷著身孕。」

陳春慶從內袋中取出一封信,遞給王文波:「嫂子寫了一封批信,讓我帶回來。」

王文波接過信,打開後迅速閱覽,眼中閃過一絲感慨。他輕聲對其他幹部說:「玉蘭在信中說,要我好好活下去,等我恢復自由之身,她們母子會等著我。」
張海清站了起來,皺眉詢問:「嫂子在信裡,講了些什麼?」
王文波將信攤開,仔細看了一遍,再抬頭望向張海清,語氣柔和:「她說,她會等我,她和孩子會等我。」

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每個人都感受到這份沉甸甸的承諾,彼此心中的那股沉重也在不知不覺中悄然蔓延。大家的眼神更加堅定,仿佛在心中下定了某種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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