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許加良冒險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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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寂靜的村落被稀疏的月光照亮,唯一聽得見的,是遠處偶爾傳來的蟲鳴。來春的屋內透出微弱的燈光,燈下的木門緩緩開啟,空氣中彌漫著即將來臨的危機感。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夜的寧靜。來春愣了一下,迅速站起來走向門口。
門外站著許加良,身上穿著警服,面色嚴峻,眉頭緊蹙,眼中透露出一絲焦慮。來春見狀,語氣依舊帶著一點熟悉的親切:「遐呢晚了,加良仔,你有啥米代誌喔?」
許加良一邊推開門,一邊低聲道:「姐啊,姐夫啊,代誌大條囉。」他關上門後,迅速拉開了木門,快速掃視四周,似乎生怕被外人聽見。他語氣急迫:「我接到上級通報,軍隊和警察明天清早要封鎖所有咱們村子出入的山路,進村掠人。現在警備總部已經調動軍隊,在山腳集合囉。」
來春的心一沉,整個屋內的氣氛瞬間凝重。她皺著眉,快速回過神來,聲音低沉但清晰:「加良,這樣真的會影響到咱們嗎?」
連福聽到消息後也驚訝地站了起來,低聲推測:「官廳可能是要抓那群基地的朋友吧?」
許加良聳了聳肩,神情更加凝重:「我看不只如此,軍方可能還會掠和基地有往來的村民。」
來春攥緊了雙手,心中一片混亂,焦慮地問:「按呢是要如何是好?福仔。」她眼中透露出不安,步伐開始不自覺地來回踱步。
連福沉默片刻,語氣中帶著一絲自信與冷靜:「安啦,我也不是伊們基地的黨員,也不曾在伊們基地出入,軍方無理由要掠我。」他拍拍自己的胸脯,試圖讓來春安心。
許加良皺眉,卻依然不放心地說:「姐夫啊,我建議你還是走避一陣子,以免掃到風颱尾。」他語氣急切,眼中流露出難得的關心。
連福低頭沉思,然後抬起頭來,眉頭一挑,語氣輕鬆:「我田園某子都在這裡,是要匿去叨位?」他笑著,試圖用幽默來化解緊張的氣氛,然而眼中那絲不安依然難以掩飾。
來春的臉色陰沉,眼中閃過一抹失望,語氣帶著無奈和痛心:「當初時我一直叮嚀你,嘜和基地那群匿山仔來往,你就是不聽我的苦勸。萬一你若被官廳掠去,你要叫厝裡大大小小日後依靠啥米人?」她一邊說,一邊緊緊握住連福的手,似乎想從他身上找到一絲安慰。
連福見來春焦急,輕輕搖頭,微微一笑:「我福仔不會那麼衰洨啦,何況我也沒做啥米壞代誌。」他拍了拍來春的手,語氣帶著自信,但內心的焦慮無法完全掩藏。
許加良急忙插話,語氣更加急迫:「這個消息,你有打算要通知基地那群朋友無?」他語速極快,顯然不敢再耽擱太多時間。
連福點了點頭,回應道:「當然要馬上通知伊們,我加甲先去找獨目同仔,和伊作陣去找村長,講給伊們知。」他站起來,轉身拿起桌上的帽子,準備立刻出發。
許加良則急忙拉住他,低聲叮嚀:「我不能在這裡待太久,會引起部屬的疑心。」他緊繃的臉上充滿了擔憂,「姐夫仔,這消息千真萬確,但是千萬不可透漏消息來源,一旦被查出來,我的罪會很重。」
連福看著許加良,臉色微變,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我知啦,我不會連累你。」他拍了拍許加良的肩膀,語氣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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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村長陳啟旺家的客廳裡,燈光昏黃,空氣中彷彿凝固,四周靜悄悄的,只聽見老木地板因緊張而發出的微弱吱吱聲。窗外偶爾傳來夜鳥的叫聲,遠處的山影在月光下顯得更加深邃,仿佛隱藏著某種即將爆發的危機。
余連福站在屋中,神情凝重,他的手不自覺地握成拳頭,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他的聲音低沉而急促︰「事情緊急,我和獨目同仔透暝來向村長報告。官廳已經調動軍隊在山下集合,明天透早就會出動上山,進入咱們村裡掠人。」他望著陳啟旺的眼睛,語氣中帶著未曾有過的焦慮。
陳啟旺眉頭緊鎖,站起來,步伐略顯沉重。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撫過桌上的茶杯,指尖輕觸著冰冷的瓷面,像是在思考著什麼。「你叨位聽來的消息?」他語氣冷靜,但眼中隱約可見一絲不安。
余連福瞥了一眼窗外,猶豫片刻,低聲說:「消息的來源我不能透露,但這消息千真萬確。」他的話語像是決定了某種命運,無可更改。
這時,陳本江皺眉看著余連福,低沉地說道:「沒想到蔣介石集團的動作那麼急,既然你這麼確定,那我們就得即時應變。」
陳啟旺沉思片刻,眼神似乎穿透了時間和空間,回想起幾天前的情景。「我想到幾天前,給我關在柴房裡的董志乾,被人透暝救走,門鎖被敲壞去。我在想董志乾的逃脫和官廳的行動之間,可能有某種牽連。」
陳本江微微皺起眉頭,輕聲說:「村長,你的意思是…」
王文波冷冷地插話道:「村長的意思是,咱們村裡一定有蔣介石集團的『特務』潛伏著,才能夠將董志乾給救出去,而董志乾顯然也正是潛伏基地內部的『特務』。」他眼神如刀鋒般銳利,盡量抑制住內心的激動。
陳本江的表情變得越發凝重,「喔,哪按呢基地的人員名單,可能已經被董志乾帶出去囉。」
王文波頷首,語氣肯定,「這是真有可能的。」
陳本江滿臉疑惑,「董志乾怎會是蔣介石集團的特務?」
王文波深吸一口氣,慢慢說道:「這正是伊們可怕的所在。」他說話的時候,眼神深邃,彷彿在隱隱透露出一種深不見底的恐懼。
陳啟旺聽到這裡,心中一陣冷寒,他迅速站起來,拍了拍桌子,問道:「你們有啥米打算冇?」
陳本江立刻回應,「我會馬上通知基地內,所有的黨員同志分頭疏散。」
陳啟旺再次問道:「啊你呢?王主任。」他目光銳利,似乎在試探王文波的決定。
王文波低頭沉思了一會兒,緩緩回答,「我聽從主席的決定。」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決然。
這時,廖木盛緊張地站了起來,眼中閃過一抹異樣的神色,「陳主席,我要向你討個人情。」他突然開口,語氣中帶著懇求的意味。
陳本江微微皺眉,「你講啊,廖總幹事。」
廖木盛的眼神略微閃爍,他咬著下唇,似乎在掙扎,「王主任和阮小妹青雲互相有意愛,我希望伊帶我小妹遠走高飛,找一個沒人認得伊們的所在,隱姓埋名平凡地過日子。」他話音低沉,眼神中充滿了無奈和焦急。
陳本江沉默片刻,眉頭深深皺起,顯然在考慮,「這嘛…我要考慮一下。」
廖木盛略顯急切,「這回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向你提出請求。」他的語氣中帶著隱忍的情感。
陳本江抬起頭,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點頭,「好啦,我面子做給你。」
陳啟旺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低沉,「阿達仔,你去庫房拿一些現金和金條,給陳主席帶回去基地,當作伊們走路時的路費。」他目光一掃眾人,「王主任和張海清,你兩人就留在這,今晚我叫阿達仔帶你們,走山路離開。」
王文波急忙點頭,「事出突然,木盛兄,可以給我一個鐘頭,回去基地款行李冇?」
廖木盛沉默片刻,緩緩回答,「可以,我等你。」
陳本江轉向陳啟旺,「村長,你有打算要跟我們作陣走無?」
陳啟旺苦笑一聲,眼中有一絲疲憊,「我是這村的村長,是要走路(逃亡)去叨位?就算會被軍方掠去,也是我的運命,你們不用煩惱我。」
陳本江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憂慮,「村長、廖總幹事,後會有期,你們家己要保重。」
陳啟旺緩緩低下頭,語氣柔和,「王文波,我做主意,將阮小妹如玉交代給你,你要好好疼愛伊,不可讓伊受委屈。」
王文波目不轉睛地望著陳啟旺,堅定地回應,「我會疼惜如玉一世人。」
陳火爐擦拭著淚水,聲音顫抖,「沒想到我火爐仔是在這款情形下嫁查某子。」
陳啟旺拍拍他的肩膀,溫柔地安慰,「阿爸,免傷心啦,伊們自有伊們的幸福未來。」
廖美嬌淚光閃爍,語氣中帶著一絲哽咽,「小姑仔,阿嫂也沒啥米話要講,這攏是妳家己的選擇。我有一條項鍊,送給妳當作新婚的賀禮。日後等風頭若過,妳有空就回來村裡探望阿爸和妳阿兄。」
陳如玉的眼淚不斷滑落,她哽咽著說,「我知影,阿爸、阿兄、阿嫂,請你們要保重身體。」
陳啟旺深深地凝視著她,語氣堅定,「小妹,我吩咐阿達仔準備一些金條,這算來也是妳的嫁妝,就讓你們帶去用。你們找一處偏僻的庄腳,暫時先安頓下來,等風波過了,確定沒危險,你們才找時間回來。」
陳如玉頓時泣不成聲,輕輕抓住陳啟旺的手,「阿兄,我…」
陳啟旺拍拍她的手,溫柔地說,「好囉,小妹,妳嘜哮(別哭)了,準備好動身囉。阿達仔,你送伊們到宜蘭,若半路有聽到啥米不好的風聲,你就暫時先嘜轉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