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 ...
udn網路城邦
《白色檔案:台灣第一才子呂赫若的斜槓人生》21
2026/07/26 14:34
瀏覽21
迴響0
推薦0
引用0
《白色檔案:台灣第一才子呂赫若的斜槓人生》21

第二十二章  陳如玉情比心堅


79

村長陳啟旺穿著短袖白襯衫,正用手搖扇驅趕茶煙,臉上掛著一絲疲憊笑意。董志乾靠坐在椅背上,雙手抱胸,一副有話要爆的模樣。他低頭啜了口茶,才慢悠悠地開口。

「啟旺兄,」他故作無意地開場,語氣裡卻帶著幾分挑釁,「方才我在土地公廟那棵老樟樹下,親眼看見王文波主任,正和令妹如玉姑娘約會——彈吉他唱歌,兩人眉來眼去,形影相依,怕不是只聊音樂那麼單純。」

陳啟旺聞言一怔,微皺起眉頭,放下茶杯,平靜道:「男未婚女未嫁,伊們若真有意思,我倒不反對。有感情,總是好事。」

坐在一旁的陳當和此時突然前傾,冷冷插話:「啟旺兄,木盛兄,你們或許不曉得這位王主任的真實身份吧?」

廖木盛一臉狐疑,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王主任的底細?莫非他另有來歷?」

董志乾嘴角微微上揚,像是早已等著這一刻。他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傾,語氣低沉:「其實他不姓王。他就是那個聲名狼籍、被通緝的——呂赫若。」

廖木盛驟然坐直,手裡茶杯差點沒拿穩:「呂赫若?就是那個《光明日報》的主編?他不是被保密局通緝嗎?」

「正是。」董志乾拍了拍膝蓋,語氣篤定。「我以前就是他報社的同事。他躲過了搜捕,逃了出來,現在改名換姓,混進我們這兒。你們說,這樣的人,靠得住嗎?」

陳啟旺皺眉沉思,喃喃道:「難怪……我早覺得他面熟。那日他來我家喝茶,我還在想在哪見過……原來,是在報紙上看過照片。」

「不止如此。」董志乾眼神銳利,話語像刀子一樣切入,「這人風流成性,早有元配,還和別的女人同居。到處留情,處處留債。你願意讓令妹成為他下一個受害人?」

陳啟旺猛地站起身,眉頭緊鎖,口氣嚴峻:「如玉是我唯一的妹妹,我豈能眼睜睜看她掉進火坑?」

廖木盛也放下手中扇子,臉色凝重:「這事得從長計議,不能讓如玉誤入歧途。」

「啟旺兄,」董志乾故意壓低聲音,語帶同情地說,「你得儘早勸勸如玉,這丫頭怕是已經神魂顛倒、耳根發軟了。」

陳啟旺雙手背在背後,來回踱了幾步,終於轉身,堅定地說:「我會親自找她談談。謝謝你們提醒,這事不能拖!」

廖木盛點點頭,拍拍董志乾的肩:「你這一說,真是及時。我們得守住這個基地,不能讓一個外來人破壞團結。」

窗外風鈴微響,午後的陽光從茶杯邊緣折射出斑駁光點,映在每一人的臉上——那神情,忽然變得無比陰沉。

80

晚上,陳啟旺村長家的客廳。

天花板上的老吊扇嘎吱作響,微弱的黃燈灑在磨石子地板上,牆角還擺著一尊祖傳神像。窗外傳來青蛙低鳴與晚風掠過竹林的窸窣聲。陳如玉坐在沙發旁的小板凳上,手中抱著一把舊吉他,眉頭微皺,正反覆練習C大調與G和弦的轉換。她白襯衫的袖子挽起,額角滲出細汗,神情專注,指尖早已磨出紅印。

這時,大門“咿呀”一聲被推開,陳啟旺走了進來,身上還沾著田間的泥土氣息。他放下草帽,甩了甩肩膀上的汗水,望著妹妹。

「小妹,阿兄問妳——下班後,妳去了叨位?」

他語氣不帶火氣,卻已隱含壓抑的憤怒。

如玉手指仍撥著琴弦,眼神沒有離開譜頁,平靜地說:「去土地公廟啊!我請王主任教我吉他。」

啟旺快步走向她,聲音一冷:「妳不要再去找王主任了!」

如玉抬起頭,眉毛微蹙,望著哥哥:「為什麼不能去?」

啟旺站到她面前,雙手叉腰,語氣轉為嚴厲:「妳知影那個王主任的真實身份嗎?」

如玉略微一笑,語帶輕蔑:「知影啊!那又如何?」啟旺的拳頭微微握緊,呼吸一促:「妳想知影呂赫若以前的同事怎麼形容他?」

如玉抬起下巴,語氣帶挑戰:「怎麼形容?」

「說他風流成性,到處留情,不僅老家裡有元配,在外頭還有個同居女友!」啟旺的聲音幾乎帶著一絲怒吼,臉也因激動而泛紅。

如玉將吉他輕放一旁,站起來直視哥哥,語氣堅定:「這些我都清楚啊,阿兄。」

「妳都清楚?」啟旺氣得繞著桌子走了兩圈,終於忍不住拍了一下桌面:「還敢和這種花花公子在一起?」

如玉大聲說:「呂赫若才不是花花公子,阿兄,你不瞭解他!」

啟旺快步靠近,如玉則後退一步,氣氛緊繃。

「我不想妳被他給騙了,小妹!」他語調中帶著苦心與無力。

「呂赫若從來沒有欺騙過我,是我佮意伊(喜歡他)!」如玉眼神堅毅,雙手環抱胸前,彷彿擋下所有外界的否定。

啟旺一愣,苦口婆心地說:「小妹,妳實在真憨咧!明知呂赫若是一個亡命之徒,官廳通緝的要犯,妳偏偏要和他在一起,他若被抓去,那是死路一條喔!難道妳都不怕後半生守寡?」

如玉臉上沒有動搖,反而更顯決然:「如果會守寡,那也是我家己的選擇,我不會有任何埋怨。」

啟旺張口欲言,又嘆了口氣:「就算官廳放過他,他早晚也會回到他原配或女友身邊,妳和他沒名沒份,到時妳還能拿他怎樣?妳憑什麼去和他們爭一個尪婿?以妳的條件,我不信妳找不到理想的對象!」

如玉咬唇,語氣近乎倔強地說:「我不要求名份,也不奢望他會留在我身邊。」

「我看妳是去食到呂赫若的迷魂藥咧!」啟旺怒極反笑,轉頭就往外走,「我會找他出來講清楚!」

如玉一把拉住哥哥的手臂,目光冰冷,聲音低而堅決:「阿兄,你別這樣做。不然……我會離家出走。」

兄妹對峙在燈光下,一個堅如磐石,一個急如烈火,客廳空氣彷彿也因為情緒的激烈而變得濃稠、難以呼吸。

81

夜風微涼,蟲聲唧唧。廖木盛家門前的燈泡掛在老榕樹下,微微晃動,在風中發出低鳴。客廳裡,一張木椅坐著兩人,燈光昏黃,映出牆上老舊的日曆與一幅「忠孝仁愛」的字畫。炭火爐冒著淡煙,添了一絲溫度。

陳啟旺一屁股坐在長條椅上,雙手抱頭,臉上寫滿煩憂。

「木盛仔,你看這件代誌是要怎麼處理?」他一開口就帶著沉重的鼻音,語氣有氣無力,像是快要被壓垮。

廖木盛放下手上的菸斗,搖搖頭,笑得有些無奈:「清官難斷家務事啊,啟旺仔。照我的觀察,是你小妹如玉家己去佮意到呂赫若,無是呂赫若來引誘你小妹的。」

啟旺瞪大眼,整個人向前傾了一下:「我問過阮小妹,真的是如你所講,是伊主動去接近呂赫若……我真是傷腦筋。」

木盛一邊拉開抽屜拿出兩杯熱茶,一邊說:「麻煩就麻煩在這裡。老實講啦,以我對呂赫若的觀察,我感覺伊是正派人,不論人品還是才華,都是人中之龍——只是,差就差在伊已經有大某細姨。」

「你是咧講啥米肖話啊?」啟旺拍了一下大腿站起來,在地上踱步來回。「就算阮如玉仔願意跟伊,伊現在也是官廳的通緝犯,我是死也不甘願看我妹妹後半生孤單守寡!」

木盛抬眼,目光銳利:「除了名份,還有一點你也該考慮——呂赫若不是普通的刑事犯,伊是因為講實話才被通緝。這種人,我會敬重。」

「你那是敬重,我那是擔憂!」啟旺嘆氣,坐回椅子,臉皮緊繃。「我若講要去找呂赫若談談,我那倔強的小妹就講若是這樣,她就會離家出走……害我整粒頭殼抱著燒!」

廖木盛拍拍啟旺的肩膀,語氣柔和下來:「既然是這樣,你就不能硬來。我建議,不如約伊們兩人一起來我這,咱三人好好坐下來講清楚,看他們有什麼打算。若呂赫若是真心的,你就成全他們一擺。」

啟旺望著木盛,眉頭皺得更深,喃喃道:「木盛仔,這件代誌……我聽你的啦。」他點點頭,語氣多了一絲無奈的認命。

木盛頷首,正想再講什麼,忽然語氣一轉:「啟旺仔,其實我也注意到阮小妹青雲,最近和那個張海清走得很近……」

啟旺一愣:「啥?那個張仔莫非也是……也是通緝犯?」

「是啊。」木盛慢條斯理地說,一邊走到書櫃翻出一張泛黃的報紙。「我特地去查,張仔的本名叫何雲軒,是台大政治系的講師,因為在呂赫若主編的報紙上發表批評國民黨政府的文章,被保密局盯上,通緝中的人。」

「哇靠……你是咧講笑吧?我們兩家這兩個小妹是專門去愛那種‘犯案的英雄’喔?」啟旺一臉難以置信。

「講實話,若從品格來看,他們兩個都是有理想有擔當的知識份子。咱的小妹,說真的,也算真有眼光。」木盛說著,眼神帶著一絲欣賞。

「可是……張海清沒娶老婆嘛?」啟旺小心翼翼地問。

「差就差在這點。」木盛笑了笑,「所以我並不反對他們來往。」

啟旺長長嘆了口氣,仰頭看著天花板,喃喃說道:「唉……木盛仔,你這樣一講,我的心情更沉重咧。」

火爐裡的炭火忽明忽暗,兩個男人在煙霧裊裊中對坐,一杯茶,一段無奈,沉沉地壓在這晚上的夜色裡。
發表迴響

會員登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