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紅粉知己陳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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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鹿窟村的寂靜被偶爾的晚風打破,微微拂動著窗邊的竹葉,發出輕微的沙沙聲。陳如玉的房間裡,燈光柔和地照亮了四周,細緻的窗簾輕輕擺動,月光透過窗縫灑進來,像一層銀紗覆蓋在地板上,照亮了桌上的那一疊剪報。她坐在梳妝台前,雙手輕輕撫過這些剪報,眼神柔和而專注,卻又透出一股不容忽視的堅決。
陳如玉的五官清秀,長長的黑色辮子盤在頭後,隨著她低頭翻閱剪報微微晃動。她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深色的長裙,略顯隨性,卻在這微弱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她手中捏著一篇有關呂赫若的報紙,指尖不經意地輕觸著上面的文字,那些文字對她而言,彷彿是通往呂赫若心靈的橋樑。
窗外的月亮已經掛得高高的,清輝如水,映照著她的臉龐。她眯起眼睛,輕輕地喃喃自語:「呂赫若呀……呂赫若,不管是什麼風把你吹來鹿窟,我,陳如玉,會以最大的耐心,讓你來接受我。」
她抬起手,用指尖輕拂過鏡中的自己,對著倒影露出一絲微笑。她的目光又回到了剪報上,忽然,心裡一動,像是想起了什麼。她迅速走向書桌,從抽屜裡取出一本厚重的手稿,封面上是呂赫若那熟悉的筆跡。
翻開書的最後一頁,她的眼睛停留在那兩行字上:“不在乎天長地久,只珍惜曾經擁有。”她的呼吸微微加重,嘴唇輕輕蠕動,低聲重複著這句話。每次念這句話,她都會不自覺地感到一種深深的情感湧上心頭,那是對呂赫若,對未來的一種無聲的承諾。
她的手指再次觸摸著那幾個字,感覺它們像是深深刻入了她的心中,成為了她的力量源泉。她眼中閃過一絲堅定,心裡默念:「這不就是我對呂大哥的那份情意嗎?」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了輕微的敲門聲,打破了這片刻的寧靜。
「叩、叩、叩——」門外傳來三聲輕輕的敲擊聲。
她稍微一驚,然後輕聲道:「進來。」
門被推開,呂赫若出現在門口,站在那裡,微微低頭,手中提著一卷文件。他那熟悉的身影立刻吸引了她的注意,眼神不自覺地一亮。
「如玉,這是陳本江主席交代的文件,讓你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修改的地方。」呂赫若的聲音低沉而穩定,語氣帶著一絲冷靜,但他眼底隱隱透著一絲關切。
她起身,步伐輕盈,走過去接過文件。兩人站得很近,她能感覺到他的氣息微微拂過她的臉龐,心跳不禁加速。她故作平靜地笑了笑,接過文件,指尖觸碰到他手上的那一瞬間,她輕輕一顫,指尖的微弱接觸似乎點燃了心中的火花。
「謝謝,呂赫若。」她低聲說,語氣有些柔和,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挑戰。
呂赫若看著她,沉默片刻,低頭又看向桌上的文件,然後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變得溫和:「如玉,別這樣,你還是太過於關心這些小事了。」
她微微一笑,並未退縮,而是輕輕抬頭,眼神專注地看著他:「我當然關心,這些事對我來說很重要。而且,我不僅關心工作上的事,還有——」
她的語氣微微改變,眼中閃過一絲挑釁:「還有你。」
呂赫若愣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震驚,但隨即又淡淡一笑,低頭繼續翻閱文件,語氣變得更為冷靜:「如玉,不要再說這些了,我來這裡不是為了談情說愛。」
陳如玉不再強求,而是輕輕將文件放回桌面,微微一笑,語氣中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堅定:「我知道,你的心裡有太多困惑。但是……我會等的。」
她再次輕輕坐回到梳妝台前,鏡中的她,眼神堅定如月光般冷靜。她的心中已經做出了決定:不管多難,她都會一步一步讓呂赫若感受到她的存在,直到他心甘情願地接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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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微風輕輕拂過農會的廣場,田野間傳來蟋蟀的低吟。夕陽的餘暉灑在大樟樹的枝葉上,樹影婆娑,斑駁的光點隨風飄動。陳如玉的步伐輕盈,手中握著一把新買的吉他,走過曲折的小路,來到土地公廟前。她的目光掃過那棵老樹下坐著的背影——那是呂赫若,他正低頭專心地彈著吉他,指尖流轉的音符在空氣中輕盈飄蕩,與這安靜的黃昏交織成一幅動人的畫面。
「王大哥,你果然在這裡。」如玉微微一笑,繞過樹幹,走到呂赫若面前,柔聲道。
呂赫若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吸引,抬起頭來,禮貌地起身,微微頷首,微笑道:「妳下班啦?如玉。」
「是啊,剛下班。」如玉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一絲嬌羞,她輕輕地撫了撫吉他的琴身,眼中閃過一抹期待,「今天中午,我特地請同事陪我上街挑了一把還不錯的吉他,想說既然要請王大哥教我彈琴,我自己身邊總得有一把琴,方便隨時練習。」
呂赫若瞄了一眼她手中的吉他,微笑道:「那倒也是,自己有琴比較方便。」他示意她坐在一旁的石椅上,「我先幫妳把新買來的琴調好音。」
如玉依言坐下,兩人並肩而坐,近距離的接觸讓她的心跳不禁加速。她微微低頭,微笑道:「麻煩你了,王大哥。」
呂赫若輕輕取出吉他,手指熟練地在琴弦上輕撫,發出幾聲清脆的音符。他調整了幾個音,然後微笑著看向她,「妳的眼光不錯,這把吉他音質相當好。樂器行老闆似乎已經幫妳調過音了,我只需要再稍微微調一下。」
如玉輕輕撫摸著自己的長髮,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這些合絃和彈撥的指法,我在家裡都有反覆練習,還是覺得很生疏。」她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將內心的緊張隱藏在微微垂下的睫毛下。
「不用急,這些合絃和指法,都不算難。妳學得很快的。」呂赫若微笑著,眼神中帶著一絲欣賞。
如玉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甜美的笑容,她抬起頭,眸光清澈,心中滿是喜悅,「那是你教得好,王大哥。」她的笑容像是一抹陽光,溫暖又燦爛,呂赫若的心情也不自覺地微微輕松。
「學樂器,多半靠天份。妳的音感很好,理解力強,又勤於練習,才能學得這麼快。」呂赫若輕聲道,語氣帶著一絲真摯的誇獎。
如玉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倦意,「王大哥,這項樂器,當初你是怎麼學的?」
呂赫若抬頭看向遠處的天際,似乎有些回憶湧上心頭,「我是在日本留學時,跟著室友學的。那時候大家在異鄉,生活艱苦,學吉他成為了我們的一種休閒娛樂。」
如玉聽著,眼神變得柔和,「那倒是實情,換成是我,也會學吉他,解解悶吧?對了,最近你有沒有新寫的小說作品?」
呂赫若的笑容有些苦澀,「當然有,只是這些小說,將來恐怕都沒機會發表,唉…」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有些迷離。
「不要灰心,大哥,至少我是你的忠實讀者。」如玉的聲音柔軟,卻帶著堅定的支持。
「我是亡命躲到這裡來的,未來如何演變,連我自己也感到茫然。」呂赫若的語氣低沉,似乎帶著些許無奈。
「別嘆氣啦,天無絕人之路。」如玉輕輕撫摸著吉他,語氣裡透出些微的安慰,「如果大哥不…」她突然停住,語氣變得有些吞吞吐吐。
呂赫若一愣,轉頭看向她,「不怎麼樣?妳想要講什麼?」
如玉的臉上染上一抹紅暈,她低下頭,輕聲道:「如果大哥不嫌這裡偏僻,粗茶淡飯過日子,如玉願意,願意…」
她的話語隱約帶著不安,但也充滿了期待,呂赫若的心跳突然加速。他知道,這一刻,是他無法逃避的真實。
呂赫若強行壓下心頭的波動,語氣帶著一絲無奈,「如玉,妳明知我是亡命之徒,什麼時候會出事,我自己也不知道,跟著我,妳只會吃苦受罪。」
如玉的雙眼依然緊盯著他,眼神堅定,聲音也比之前更加清晰,「我是在山裡成長的,又不是沒吃過苦頭。」
呂赫若無奈地搖頭,「那不一樣的,如玉,我不能自私地只想到自己。」
如玉依舊不解,「有什麼不一樣呢?大哥?」
呂赫若深吸了一口氣,決定坦白一切,他低下頭,語氣沉重,「如玉,我不想再隱瞞妳,我的真實身份,其實是被軍警通緝的呂赫若。」
「這我知道啊!」如玉的語氣輕描淡寫,似乎並未感到驚訝,「是通緝犯又如何?何況你又不是殺人放火的罪犯,你只是和官廳唱反調而已。」
呂赫若的眼神一愣,沒想到她早已知道,「原來,妳早已知道了?」
如玉微微一笑,「我還特地去找出你的新聞剪報,我知道你是個不簡單的大人物。」她語氣誠懇,眼中透出一絲堅定。
呂赫若的心中百感交集,但他依然保持冷靜,他知道,無論如何,他都不能讓如玉對他產生錯誤的幻想。「如玉,妳可能不知道,其實,我不僅已有原配,還有一個同居女友,她們先後都幫我生下孩子。」
如玉聽了,卻沒有一絲退縮,反而語氣輕鬆,「你說的這些,報紙上都有報導啊!你的同居女友蘇玉蘭,不是才被保密局給抓去了嗎?呂大哥。」
呂赫若的心中一震,他發現自己最後的防線已經崩塌,無話可說,只能苦笑。「你笑什麼?呂大哥。」如玉輕聲問道。
「我笑自己,才是被妳蒙在鼓裡。」呂赫若的笑容有些苦澀,臉頰上染上一絲微紅。
如玉沒有退縮,眼中帶著深情,「大哥,不管將來會如何演變,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算是幾個月,甚至只有幾天幸福的時光,我都已心滿意足了。」
呂赫若的心頭一震,他雙手不由自主地扶上如玉的肩膀,顫抖地說:「如玉,妳這是何苦呢?」
如玉看著他,眼中充滿了不變的堅定和溫柔,「不在乎天長地久,只珍惜曾經擁有。大哥,這兩句話,是你寫在你的小說手稿封面底上的,我沒記錯吧?」
呂赫若默默點頭,輕輕咬著下唇,心中情感翻湧。
如玉凝視著他,「不在乎天長地久,只珍惜曾經擁有。這兩句話,就是我對大哥無怨無悔的情意。」她的這番話如同一道光,照亮了呂赫若的心。
這一刻,呂赫若已經無法再抵抗,他放下所有的防備,眼中泛起了淚光,感受到如玉的真心。就在這時,兩人四目相對,彼此的心跳幾乎融合成一體。
然而,這一刻的深情卻不經意地被董志乾撞見。他默默駐足觀察了片刻,然後輕輕轉身離開,心中暗自盤算著,如何讓陳當和主任相信,陳如玉已經成功俘獲了呂赫若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