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說〈贖身〉
「小莊，有客戶來電，要你去修電路，聽對方說家裡都沒電，應該是配電盤出問題，待會兒你就去跑一趟吧？」老闆娘阿珠姐說著：「這是對方的地址電話，就在附近巷子。」
「好的，我把這部電視機外殼組裝起來，就過去。」
小莊忙完手邊工作，把工具箱擱在腳踏板上，跨上機車。
小莊尋址找到那門號，是一戶老舊的兩層樓透天厝，覺得這戶人家的外觀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他按了門鈴：「來修水電的。」
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姐來開門：「請進。」
那女子指著配電盤的位置：「先前有聞到燒焦的味道，在那裡，好像是電源總開關那裡燒壞了。」
「我先檢查一下。」小莊往配電盤走過去，打開金屬盒蓋，扳動了一下開關：「是用電超過負荷，水線燒融引起的斷電。家裡有同時使用高耗電的電器嗎？」
「樓上新安裝一台冷氣機，會不會是冷氣的關係？」
「有可能吧？這種老舊房子，電路都三四十年了，如果不更新，恐怕遲早會引起電線走火釀成火災，小姐，妳考慮一下吧？」
「真有那麼嚴重嗎？更換起來不是很花錢？」
「材料加工錢大約五、六千吧？這是我的名片，如果妳決定更新電路，就打上面的電話。」小莊遞出名片。
「你叫莊孝維？」小姐露出驚訝的表情。
「是啊！很滑稽的名字。」小莊微笑著說。
「我不是笑你的名字，我有個小學同班同學也叫莊孝維，該不會那麼巧吧？」
「喔？妳是讀西屯國小的嗎？」
「是啊！我是湯婉瑜，你還記得嗎？」
「妳是…」小莊大腦快速搜索了一下記憶檔：「妳是，魚丸湯？」小莊笑了出來。
「是啊！你總算想起來了，還真巧呢，畢業到現在都十幾年了。」
「是啊！幾次同學會都沒見到妳出現，大夥兒還在猜想，妳會不會出國去了呢？」
「有段期間，我的確是出國去了，在美國讀完大學。」
「我想起來了，這裡是妳的老家，小學時我來過，怪不得剛才覺得有些眼熟呢。」
「十幾年沒見，你當起水電匠來了。」
「是啊！我白天跑攤，為客戶提供水電和家電修繕服務，晚上在東海大學進修。」
「你現在還在讀大學？阿維。」小瑜感到好奇。
「是啊！真見笑哩！以前滿腦子忙著工作賺錢，沒想到要讀書。」小莊有些不好意思。
「不會啦，先工作一段時間，再回學校讀書，這在美國很平常的。」
「這樣好了，小瑜，工錢我就不跟妳收，只收材料費，算妳三千好了。」
「那怎麼好意思呢？不然回頭我請你上館子。」
回程，小莊還在回想剛才的巧遇。
「魚丸湯，這瓣子姑娘，大概還不知道，小學時我曾經偷偷喜歡過她吧？女大十八變，她模樣兒真的很漂亮。…」
× × × × ×
下課後，穿過長長的林蔭步道，小莊踩著細碎的月光回到學生宿舍。
室友小蔡手裡端著兩碗泡麵，走過來。
「小莊，你說我這回算不算是交桃花運啊？」
「交桃花運？怎麼？老哥有女朋友了？」
「是啊！網路聊天室裡認識的。她叫小魚兒，比我小兩歲。」
「那好啊！先恭喜你了。」
「以後，你不可以再取笑我是宅男了。你的泡麵，趁熱吃吧。」小蔡把一碗泡麵擱在小莊桌上。
「謝啦，老哥。」小莊坐下來，正要享用。
「小莊，老哥要麻煩你一件事，幫我鑑定一下這女孩。」
「鑑定？不會吧？對方又不是珠寶？」小莊不解地反問
「小魚兒約我去看電影，我想你陪我一起去。」
「一起去？那我不就是你們倆的電登泡？」
「不是這樣啦！我要你躲在一旁看著，你不用出面，看完就可以走人。」
「是這樣啊？那我回來要不要寫一份鑑定報告給你？」小莊開玩笑問。
「老哥求你囉。」小蔡搭著他肩膀說。
「好吧！看在這碗泡麵份上。」
× × × × ×
小蔡穿得很體面，站在都會公園門口。
小莊戴著草帽，坐在一旁的咖啡廳露天座位上，手裡拿著室友小蔡借給他的望遠鏡。
過了一會兒，果然女主角出現了。小莊驚訝地看著來人，心裡嘟嚷著：「哇哩嘞，這女孩不就是老同學魚丸湯嗎？小魚兒，就是魚丸湯。她怎麼也玩起網路交友？難道她目前沒有男朋友嗎？」小莊心裡冒出許多個問號，決定不動聲色，暫時裝糊塗，先弄清楚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小莊旁觀著兩人的互動，覺得小蔡肢體動作有些僵硬，像個木頭人，反而是魚丸湯表現得落落大方，他目送著兩人往停車場去。
小蔡約會回來後，眉飛色舞地說著小魚兒亮麗的外形，以及過馬路讓他牽著手，還有在電影院裡觀賞「阿凡達」時，一頭長髮依偎著他的肩膀。小莊聽著，間或勉強地擠出一絲笑容。
「你覺得這女孩如何？」小蔡一雙期待著被肯定的眼睛。
「不錯啊！老哥很有眼光。」小莊說這話時，心中卻有些酸楚，不過，他很小心地不讓室友發現異樣。
「小魚兒答應我，下週三晚上，陪我到大肚山看夜景。」小蔡得意著又說：「看來很快地我就可以破處，不再是『在室男』了。」
「破處？不會吧？現在的女孩，有這麼隨便就上床的嗎？何況你們才約會一次而已，不是嗎？」小莊懷疑地問。
「那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速食時代嘛，談戀愛也講求效率啊！何況，在電影院裡她都暗示過我了。」
「她暗示你什麼來著？」小莊好奇地追問。
「看完夜景之後，帶我回她家過夜啊，她是這麼對我說的，她還說她目前獨居，這不就暗示得很明白了？」
「喔？那個小魚兒真的這麼說？」
「嗯！我幹麻騙你啊？你是我的參謀官ㄝ。」
小莊直覺得這其中有些地方不太對勁，以小蔡並不出色的外形和不闊綽的經濟條件，魚丸湯怎麼會和他交往，而且似乎是相當地主動，這實在沒什麼道理…。
「你小心，別掉入對方的圈套。」小莊善意提醒著。
「不會啦，我覺得她和我很速配哩。」
「速配？」小莊心裡起了個大疙瘩，想著這傢伙真的被愛情沖昏頭了，或者該說是「精蟲上腦」吧？實在是「七月半鴨子，不知死活。」
第二次約會回來，小蔡中威力彩頭獎似地歡天喜地，他的個性本來就是一只淺碟子，藏不住話。
「小莊，我轉大人囉！」小蔡滿面春風。
「小魚兒帶妳回她家過夜？」小莊淡然地問。
「那倒沒有，我們先去大肚山上欣賞夜景，在她房車裡我們情不自禁地接戰了一回合；我意猶未盡還想要，小魚兒說在房車裡做，空間狹小她感覺不舒服，於是我們就近找了一家汽車旅館，再鏖戰第二回合
。真是過癮啊！原來和漂亮女孩做愛，是這麼美好的遊戲。」小蔡口沫橫飛地說著，情緒似乎還很high。
「喔？你厲害，這麼快就被你給弄上床。」小莊心裡五味雜陳，該怎麼形容那份悵惘呢？曾經暗戀過的小瑜，原本完美無瑕的形象，彷佛氣泡瞬間破滅了…。
「也不全是啦，對方很大方，我們都熟男熟女的年紀了，就不必再有那麼多繁文縟節。」小蔡的那張馬臉，笑得開懷，像一艘遊樂區裡，來回擺蕩著的海盜船。
「也好，希望小魚兒對你是真心的…」小莊低語著，似乎是說給自己聽。那晚，小莊在床上煎魚，翻來覆去不能成眠。他聽著小蔡有規律的打呼聲，許多童年往事一幕幕浮上心頭。
在小學班上，小莊功課平平，不過他能跑能跳，運動細胞特別發達，曾經是田徑隊裡的「奪牌之鑰」。長髮飄逸的莊婉瑜，則是班上公認的才女，能歌能畫還有一手好文筆。大約五年級，小莊注意到胸部開始發育的班上女生，而小瑜的清秀外形和文藝才華，令他對小瑜的態度由佩服而漸生愛慕，如同班上幾個女生對他的崇拜那樣，因為文藝才華和脫俗的氣質，正是他所沒有的，就像鏡子裡的反面。但是小瑜並沒有因為他在運動方面的表現，而對他另眼相待，她的眼裡似乎只有那個白白淨淨的班長，家境優渥會拉一手小提琴。
× × × × ×
幾天後，小莊去大肚山附近的一家汽車旅館維修水電，好死不死被他給目睹了那一幕。打扮入時的小姐，從大門口正開車進來，他無意間地一瞥，發現那女孩竟然是「魚丸湯」，副駕駛座上坐著一個油頭粉面，大肚腩的中年人。
小莊本能地躲在樹幹後面，望著那部白色可樂娜房車開進某房間車庫，車庫門隨即降下來。小莊忍不住好奇地和櫃台的值班小姐打聽。
「你說的是Vivian啊？她常來我們這裡開房間，聽她說是傳播公司的客服小姐，經常接待客戶。不過，你應該也心理有數，所謂的客服小姐，工作內容不就是那麼一回事。」值班小姐衝著小莊會心一笑。
小莊傻笑地搔著額頭，又問：「妳說她是你們這裡的常客？」
「是啊！看樣子Vivian人緣很好，客戶應接不暇哩！嘿嘿…」小姐笑得有些詭異。
至此，謎底似乎已經揭曉大半了。小莊神情幾分落寞地走開。修好水電後，半路拎了個便當，就直接回宿舍，準備今晚上課。
下課後回到宿舍，小蔡迫不及待地告訴他，明天上午小魚兒約他一起出遊，去梧棲港搭遊艇吃海鮮。
「我認定小魚兒是我老婆了！」小蔡語出驚人。
「老婆？你確定她不是在玩弄你？」小莊不忍心室友受騙，還是漏了口風。
「怎麼？老弟何出此言？」小蔡像是突然被澆了一盆冷水。
「沒，沒什麼啦，我只不過提醒你要小心點，如此而已。」小莊趕緊把話題給淡化處理掉。
「她有必要騙我嗎？她跟我去開房間，也沒開口跟我要錢。」
小莊鬆了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嘴裡雖然說得輕鬆，但他已打定主意，找機會和「魚丸湯」當面問清楚。
× × × × ×
小蔡三度赴約回來，這回卻沒有前兩回的滿面春風，反而像是心事重重。
「怎麼？老哥，約會回來，還擺張苦瓜臉給我看，發生什麼事？被仙人跳，拍了裸照？」小莊故意開玩笑地問。
「你想到哪兒去了嘛！」小蔡坐下來，一手撐著下巴，苦惱全寫在那張彼此距離遙遠的五官之間。
「你有心事？看樣子還很苦惱呢！」小莊旁敲側擊地問。
「是啊！要我哪裡生出兩百萬來？」
「兩百萬？」小莊以為自己聽錯了，驚訝不已。
「是兩百萬，小魚兒說的。」
「這小妞還真敢！簡直獅子大開口嘛！」
「她說這兩百萬是給她贖身的，因為她和公司簽了五年的合約，先拿走了兩百萬簽約金，如果她違約，沒服務滿五年期現就離職，就得按合約規定吐出那筆簽約金。」
「那麼她服務多久了？」
「她自己說，快滿一年了！」
「那還差四年，何不等到她服務期滿才離職？」
「她說那裡環境複雜，她想通了，乾脆結婚嫁人，不用再每天東奔西跑。」
「你知道小魚兒的公司是什麼性質的嗎？」
「是傳播公司啊，下午她帶我去她的公司。」
「傳播公司有好幾種，你難道不想弄清楚？」
「你一再追問，到底想跟我說些什麼？」小蔡有些不耐煩了。
「我只是提醒你：停聽看！別傻傻地捧著白花花的鈔票，去當火山孝子。」
「說我是火山孝子，你這話什麼意思？我又沒腦殘，何況我『雙腳開開，夾一副牲禮』，窮光蛋一個，哪生得出兩百萬來？」
「既然如此，你就別勉強自己啊。反正甜頭你都嘗過了，拍拍屁股走人，又沒什麼損失，了不起以後不相往來而已。」
「你說得倒輕鬆，我不捨得放開她啊！沒這兩百萬贖身，她就只願和我當普通朋友。」
「天涯何處無芳草，看開點吧？老哥。西方有句諺語是這麼說的：勉強摘下來的瓜，是不會甜的。」
「這道理我當然懂啊，可是，可是我就是不想她離開我嘛！」
「唉！看來你已經中了對方圈套，而且越陷越深，難以自拔了！」
「圈套？你怎麼又講這樣的話？她自願跟我上床，當時也沒要我買她鐘點。」
「這就是她高招的地方啊！放長線，釣你這尾大鯊魚。先讓你嘗點甜頭，取得你的好感和信任，然後利用你憐香惜玉的心情，慢慢從你身上挖錢。」
「胡說！小魚兒不是這樣的女孩。」小蔡似乎動怒了；「我知道你也是月光族，並沒有開口要跟你借錢，你何必幸災樂禍？還講話損小魚兒呢？」
「你是我哥兒們，我沒有幸災樂禍，如果我推測得沒錯，這根本就是個騙局，我會找出證據，證明給你看的。」小莊語氣堅定，他直覺和魚丸湯見面，直接攤牌的時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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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號，黑色星期五。這晚，小莊後兩堂沒課。他騎車來到小瑜家巷子口。在一處角落裡，跨坐著抽煙等人。
約莫半小時，小瑜的白色房車經過。小莊捻熄煙頭，下車走過去。
聽到電玲聲，小瑜前來開門：「怎麼是你啊？稀客ㄝ，我剛下班，先進來坐吧！」
小莊進到屋裡客廳。
小瑜端來果汁：「你先喝點果汁，看電視。剛下班，渾身汗，我去沖個涼，馬上回來。」
小瑜浴室出來，換上半透明蕾絲邊睡袍，舉手投足間當真是風情萬種、姿態撩人，小莊不禁目瞪口呆、臉紅心跳。
「阿維，不好意思啊！上回請你來修電源總開關，原本打算再請你過來更換電路，但公司的事情一忙，就給忘了。」小瑜在對面沙發坐下，兩腿交疊。
「不要緊，我知道你平常很忙。」
「小莊，你特地來找我，該不會只是來陪我聊聊天而已吧？」
小莊深吸一口氣，不急不徐地說：「放過我室友小蔡吧？他和我一樣半工半讀，不是妳想找的那種肥羊。」
「小蔡？你說的是蔡世男？他是你室友？他跟我說他父親是大地主
，將來他會繼成家業。」小瑜臉上閃過一絲詫異。
「小蔡他騙妳的，他這個人偶爾講話會膨風，但我清楚妳在做什麼工作。」
「你是怎麼知道的？」小瑜好奇地追問。
「我親眼見過妳陪男人上汽車旅館，而且我打聽過妳了。」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摸清楚我的底細，是想令我難堪嗎？難道在你面前，我就得毫無保留嗎？」小瑜似乎被激怒了，激動地反問。
「妳會從事這一行，也許有你的苦衷，我不會拆穿妳，但請不要找我的室友，殃及無辜，小瑜。」
「我哪知那個『在室男』竟會是你的室友？如果早知道，我才不會去招惹他呢！」
「現在妳知道了，就請妳高抬貴手，放小蔡一馬吧？」
「阿維，你要我怎麼做，說吧？」
「當面跟他說清楚，讓他死了這條心。」
「好，我答應你。」小瑜說：「你都不問我，為什麼會來做這行？」
「那是妳的個人隱私，妳不主動說，我當然不方便問妳。」
「你跟我上樓去，看看我媽，你就會知道原因。」
「妳媽？」
「嗯！上回你來，我沒帶你上樓去。我媽七年前出車禍，脊椎損傷，從此全身癱瘓。這段期間，我在酒廊、舞廳工作過，但仍入不敷出。」
小莊跟著小瑜上樓，見到病床上躺著一個老婦人，旁邊有個外籍看護，正在幫她抽痰。
「我媽，以前你見過的。你該不會說我又在騙你吧？阿維。」
深夜，小莊陪著小瑜，散步來到東海大學教堂前草坪。
「我真的很羨慕你，阿維。」
「羨慕我什麼？我不過是個窮光蛋。」
「可是你活得快樂啊！你看得到未來的願景，我呢？」
「小瑜，難道妳就因為這樣，而繼續去過那樣的生活？」
「哈！」小瑜苦笑一聲：「家裡那棟老房子，我爸生前拿去跟銀行抵押三百萬，他生意失敗，想不開就走了。然後，我媽出車禍癱在病床上，我弟染上毒癮，三天兩頭跟我伸手要錢，你能想像我的經濟壓力有多沉重嗎？這個社會冷漠現實，又有誰會願意對我伸出援手呢？」
「唉！的確，妳的情形，我幫不上忙。」
「這樣的日子，我自己也不知道還得熬多久！」小瑜眼眸泛出閃閃的淚光：「對不起，阿維，你的肩膀借我靠一下。」
「想哭，就哭吧！小瑜。」
小瑜抱著小莊，嗚嗚地哭了一會兒，小莊愛憐地輕撫著她的那頭烏黑的長髮。
「小瑜，妳知道嗎？小學時我就偷偷喜歡過妳。」小莊鼓起勇氣說了。
「阿維，現在你知道我的底細了，還會喜歡我嗎？」
「喜歡啊！只是我沒能力幫妳。」小莊說：「我很想好好地照顧妳們母女，小瑜，可是，我沒這個資格。」
「你有的，阿維，只要你不嫌棄我的過去。」
「我哪會呢？又不是妳自願過那樣的日子。」
「可是，剛才你真的很殘忍ㄝ！故意揭我的瘡疤。」小瑜嬌嗔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讓妳難堪。」
「那麼，你娶我？我們一起做點小生意，我手邊還存了些資金。」
「可是，我的學業還沒告一段落。」小莊猶豫著。
「我真的不想再戴著面具過生活了，阿維。」小瑜懇求著。
「妳辭掉工作，對方不會跟妳追討違約金嗎？」
「其實，我已經在公司待滿五年，是自由之身，隨時可離職的。」
「那妳還騙小蔡，要他拿錢出來幫你贖身？」
「這是公司一貫的經營手法，又不是我自己的主意。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嘛！」小瑜又說：「這些年，每天生張熟魏，原本我對男人已經不敢抱持任何希望了，直到和你重逢，我發覺自己不該太早下定論，但是我心理其實很自卑的，不敢主動對你表白，擔心被你嫌棄。若不是今晚你來找我，把事情談開來，也許我們從此就擦身錯過了。」
「也許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緣分吧？小瑜，我自己也說不上來，會有那份勇氣跑去妳家裡，把鍋蓋掀開來。或許，我心中對妳仍有幾分眷戀和不捨吧？那是從童年時期延續至今，一份沒有機會實現的憧憬…。」
× × × × ×
小莊下課回到宿舍，看到室友小蔡獨自喝著高梁酒。
「你今晚怎麼沒去上課？老哥。」小莊關心地問。
「小莊，你到底跟小魚兒說了些什麼？她不理我了，還說要辭掉工作，嫁人去。」小蔡質問著，惡狠狠的語氣。
「我告訴她，你跟我一樣，其實都是窮光蛋，要她別打你主意。」
「你為什麼要那樣做？」
「Take it eazy！我不想看著你往火坑裡跳啊，而且，她不適合你。」
「你怎麼知道她不適合我？憑什麼說這種話？」
「好吧！老哥，我就對你說實話，小魚兒其實是我小學同窗，打從你第一次跟她約會，第一眼我就認出她來。你知道她做的是什麼工作嗎
？」
「她不就是傳播公司的客服小姐，有問題嗎？」
「那只是小魚兒的障眼法，她的公司掛羊頭賣狗肉，說穿了就是一家剝皮酒店，而她是裡頭的公主。」
「剝皮酒店？她是酒店公主，怎麼可能？」小蔡難以接受這樣的答案。
「昨晚，她跟我深談，坦誠了這一切，你掉進圈套裡了，老哥。」
「是真的嗎？你沒騙我？」小蔡懷疑著。
「沒有，老哥。因為我真心喜歡著小魚兒，從很早以前的小學時代，我不想她傷害你。」
「你喜歡小魚兒？」小蔡似乎恍然悟出什麼，苦笑著說：「原來，你早就喜歡她。」
× × × × ×
小瑜離職，和小莊在逢甲大學附近挑了一間店面，經營水電和家電維修。兩人去辦理公證結婚，小莊的老母直到兒子成家，才知道消息，難免對兒子抱怨了一下。不過，對這個兒媳，老人家倒是疼得很，聽兒子說媳婦懷孕了，就醃漬了兩大罈梅子李子提過來。
半年後，公司就被檢警查緝了。老闆、幹部和公主一干人，都被檢察官收押。兩個警官找上門來，要帶小瑜回去「協助調查」。
「我內人半年前就離職了，警官。」
「放心啦！只是請你太太去問個話，應該不會有事的。」
小莊不放心，還是陪著到地檢處。
個把鐘頭後，小瑜出來。
「檢察官把我限制居住，說會以證人的身份傳我出庭。」小瑜輕鬆地說。
「那就好，剛才我還擔心妳回不來呢。」
「不會啦，阿維，我又不是沒見過世面。」小瑜揉著腰肢，她已經懷孕五個月了。
兩人回到店裡，小莊特地煮了一大碗豬腳麵線。
「吃了這碗麵線，去掉霉氣，待會兒我陪妳去醫院做產檢。妳慢慢吃，我先把這套音響修好，客人趕著明早來取貨。」
「你的期末考不是快到了嗎？你自己要加油喔。」小瑜揉著肚皮。
「是啊！聽說小蔡交到新女友了。」
「那很好啊！」
「改天我們去宿舍找他，要他約他女友一起來。」
「我是無所謂啦，就怕小蔡見到我，會不好意思。」小瑜微笑著。
「對了，我老媽說要搬來西屯，跟我們一起住，好就近照顧妳。」
「喔，好啊！可是一屋子的女人，連我肚子裡的這個也是，就怕你會受不了。」
「我習慣了，就當自己是女生宿舍舍監吧？只有我老媽，偶爾還會對著我碎碎唸，妳又不會。」小莊開懷地笑了。
「你工作認真，又盡心照我媽，這是我的福氣，我哪還敢唸你啊，老公。」（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