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楊過世，最近報上寫他、紀念他的文章很多，過世隔天，連蘋果日報都用了兩個整版報導，是不是以此證明柏老的「老少咸宜」？ 

在我過去複雜的採訪路線上，有幸與柏老有過幾面之緣，有段時間，採訪柏老竟也成了我的工作。這些報導皆非柏老的文學或時論，而是他一手推動在綠島建立人權紀念碑，因為這個想法是透過當時的總統李登輝支持，那時候我主跑總統府，所以就約了柏老訪問。 

那天是約在濟南路台大校友會館的二樓西餐廳，我提前到，柏老和太太張香華十二點準時抵達。談了很多，主要是紀念碑籌設的想法，柏老詳述他一生苦難的歷史，但他不希望台灣再有母親在暗夜中垂淚，因為親身經歷，所以這不只是柏老刻在紀念碑上的詩文，也是他真心的想法。 

柏楊一生著作以小說和雜文為主，詩作甚少，但一系列有關人權的詩作集結成冊，卻讓他得了一個國際的詩人獎，讓一輩子寫詩的張香華很不服氣，那天她亦嗔亦怒的表情，還生動的留在我有限的記憶中。 

這一餐吃了兩個多小時，賓主盡歡。因為是我的邀約，採訪結束後起身買單，沒想到柏老堅持要請客，雙方自是一番難看的搶帳單。最後柏老冒出一句：請客也是人權，是他的人權，他年長，想請客，我必須尊重他的人權。談了一、兩小時的人權，柏老用這個理由請客，聞所未聞，倒也讓人啞口無言。 

柏楊早年被威權政治踐踏他的人權，臨終之年，還因為媒體報導張香華疑似不倫戀，讓他在病榻上的人權，仍無法獲得平靜，頗為不堪。 

有幸在採訪生涯中認識這位令人尊敬的長者，所幸當天也尊重了柏老的人權，讓他付了帳。撫今追昔，難免感慨。留下這段小小的回憶，十多年前柏老明亮的神情，音容宛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