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小何硬拖著我，到附近一家小酒館。他點了一瓶可樂娜，還要我幫他擠檸檬，他說，「怕手會弄髒」。 

40多歲的人了，小何有時還像個孩子般童稚，他從包包拿出一張張裝好的彩券，跟我埋怨著，「最近連一張四百元都沒中！」我知道他要說的一定不是這事，如果買彩券包中獎，誰還要上班？ 

東拉西扯半天，小何終於回到正題。他說，最近跟「那個女生」有點誤會，心情大受影響。我沒接小何的話，因為對這事兒，我從來只能做個聽眾，倒是他的話題讓我想起另一件往事。 

我打斷了小何，問他，「還記得小瑜嗎？」他對我插進這個話題有些錯愕，但仍點點頭好奇地問，「怎麼了？」我回說，「她出家了！」小何嘴張得好大，一時沒回過神來。 

小瑜是我與小何的同學，我到前幾年才從別人口中得知，小瑜一直暗戀著小何。兩年前一個夏日晚上，小瑜約我出來吃飯，我們坐定後，小瑜劈頭就說，「我要出家了！」我當時的反應跟小何一樣，嘴張得好大，回不過神來。 

小瑜其實在幾年前就結婚了，但喜宴沒請小何。小瑜並沒有清楚地跟我說她出家的原因，也許是我佛緣太淺，聽不出禪機。我鼓起勇氣問她，「妳還愛小何嗎？」小瑜只是點點頭，淚就從眼框奪了出來。我挪了挪位子，坐到小瑜身邊，問她，「妳從來沒來告訴過小何妳的感覺嗎？」小瑜回說，「我以為他都知道。」我問她，「一定要出家嗎？」她沒搭腔，整個人就靠到我肩上，我拍拍她，「就好好哭一場吧！」 

我還記得當天穿的那件POLO衫，被小瑜的淚浸濕了半邊。這應該是她遠離紅塵前最後一個肩膀吧！從她話裡，我感受到她的苦，但當愛情來臨時，誰又能真正平心靜氣？當天見面的過程，我們的話題完全沒有觸及他先生。這麼多年了，小瑜的先生可能一直都是個配角，但問題是，小何從來不知道，有一個人愛他愛的這麼深。 

我知道小瑜出家的地方，但一直沒有勇氣去看她。兩年前那頓飯後，我們就再也沒有見過面。小瑜她還好嗎？在早晚課禪修寧靜的心靈裡，是不是偶爾也會想起小何的身影？我的佛緣太淺，這樣的想法，是有些不敬吧！ 

小何原本是要跟我訴說他的遭遇，但聽完這個故事，他沒再接續「那個女生」的話題。小何又點了瓶可樂娜，這次他自己擠檸檬，「我真的一點都不知道」，從小何的語氣中，我知道他的震撼。但他若早知道，結果會是怎樣？ 

我問小何，「你從來沒有告訴過那個女生你的感覺？」小何的回答巧合地跟小瑜一樣，「我以為她都知道。」是嘛！大家都「以為」愛情來了，卻多半擦身而過。人生路上偶爾有愛情隨行，但要一同走向地老天荒該需要多麼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