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蕭何、韓信同為漢初三傑之一的漢朝開國元勳,留侯張良(字子房),原本是戰國時期韓國宰相世家的後裔。他的祖父張開地是韓昭侯、宣惠王、襄哀王三朝的宰相,父親張平則是釐王、悼惠王時期的宰相。韓、悼惠王二十三年,宰相張平病故。當時張良因為還是個少年,所以並沒有入朝接任官職。
張良家大業大,光是家中僕人的人數就多達三百人。幾年後,秦國第一個就滅了韓國,當時張良的弟弟也過世,但張良認為張家侍奉過五位韓國的君主,為報國仇,連弟弟的喪事也來不及辦理,就決定傾盡家財以招募能刺殺秦王的勇士。
從前張良曾在楚國首都淮陽那裏學習「禮」,於是經由那裡一位人稱「倉海君」的賢者的介紹,招募到了一名能夠揮動重達一百二十斤鐵椎的大力士。趁著秦王滅了六國統一天下,建立秦朝,自稱秦始皇,為求長生不老藥藉口東巡,車隊抵達陽武縣的博狼沙(「狼」音「浪」,今河南省新鄉市原陽縣)之際,埋伏的張良與大力士發動狙擊,大力士的大鐵椎直直的就往秦始皇的座車砸了過去,連車帶人砸得粉碎,卻沒想到這輛車實際上是副車,因為秦始皇也怕被人刺殺,經常更換座車的順序,這回秦始皇是坐在前一輛車中而躲過一劫。
張良謀刺秦始皇失敗,讓秦始皇非常生氣,下令全國各地嚴加搜捕張良。張良只好改名換姓,一路躲藏,躲到了齊地的下邳(今江蘇省徐州市睢寧縣古邳鎮)。
有一天,張良經過下邳的一座橋,橋上有一位身穿道家服飾的老翁,見到張良走近,就故意讓自己的鞋子掉到橋下,然後對張良說:
「你這個小子,下橋去把我的鞋子取來!」
張良聽了愣了一下,心想自己是官宦大族,就算對方不認識自己,也不該用如此無理的態度呼喝。年少氣盛的張良本想就一拳打過去,但見到對方是一名年邁老者,就強忍著怒火,走下橋去檢起鞋子,回到橋上後,還是依循著拜見長輩的禮節,恭敬著跪著並遞上鞋子。
老翁並沒有收下鞋子,反而伸出了腳,意思就是要張良替他將鞋穿上。張良心想好人做到底,就仔細的為老翁穿好鞋子。穿好了鞋,老翁也沒有說聲謝謝,反而一邊大笑一邊轉身就離去。這在講究禮節的古時候,是非常不禮貌而且有著輕視對方的意味,因此老翁的表現讓張良非常的驚訝,但終究還是忍了下來沒有發作。
老翁走開了一里多後,觀察完張良的反應,就轉身走了回來,對張良說:
「你這個小子不錯啊!值得我敎你。五日後的清晨,你到此地等我。」
張良心裡雖然覺得奇怪,但認為這老翁沒有惡意,就依禮跪答說:
「好的,我一定前來。」
五日後的清晨,張良來到橋上,見到老翁已經坐在橋上,正要拜見時,老翁很生氣的對張良說:
「你與長輩約定見面,為什麼比長輩還晚到?回去!回去!五日後的清晨,你再來此等我。」
五日後,當雞開始第一聲啼叫時,張良便起身前往赴約,可是老翁又已經坐在橋上,見到了張良,還是很生氣的說:
「你又遲到了!回去!五日後的清晨,你再來此等我。」
這回,張良索性不睡覺了,到了第四天的半夜就動身,果然這回比老翁早到了,張良就在橋上等候,本以為要等很久,沒想到才過一會兒老翁就出現了。老翁見到張良,很高興的說:
「年輕人應該如此才是!」
就拿出了一卷竹簡,對張良說:
「你讀熟了這部書,就可以當帝王的老師了。十年後你一定能功成名就。
十三年後,小子你若想來見我,濟北郡穀城縣(今山東省平陰縣)的穀城山下,有一塊黃石,那就是我了。」
話一說完,老翁就消失不見了。
天亮後,張良看這竹簡題著《太公兵法》,展開後細看,越看越覺的高深莫測變化無窮,就時時刻刻讀誦研習箇中奧妙。
張良住在下邳期間,除了研習《太公兵法》外,雖然隱姓埋名以躲避秦朝的通緝,但仍不改其任俠的個性,經常出手幫助落難之人。當時,原楚國貴族、也是項羽叔父的項伯因為殺了人(應該是殺了秦朝的官吏),就投奔張良,跟著他一塊躲在下邳避風頭。
就這樣過了十年,秦始皇死了,秦二世胡亥寵信趙高昏庸無道,於是陳勝、吳廣首先發難揭竿而起要推翻秦朝,張良也趁勢召集了同輩少年一百多人,組成了一支反秦義軍。張良本想前往留縣投靠自立為楚假王的景駒,半路上遇到了沛公劉邦正率領數千人要攻佔下邳,認為劉邦才是可以追隨的人,就改變主意跟隨了劉邦。
起初,劉邦只任命張良當看守馬廄管理馬匹的官。張良就幾次主動向劉邦提出兵法上的意見,讓劉邦大感意外,也很高興手下有一位精通兵法的人,對於張良提出戰陣兵法上的意見幾乎都接受,反之其他人的意見就不怎麼理會了。劉邦以對待老師的態度對待張良,這樣被重視,讓張良很受感動,認為劉邦才是上天注定要當君王的人,就下定決心跟隨而不曾離去。
幾年征戰後,漢王劉邦在張良等人的輔佐之下果然得了天下,建立了漢朝。
張良算算時間,距離老翁贈與兵法已經過了十三年,就來到了濟北郡穀城縣的穀城山下,山下果然有一塊黃石穩穩的躺在那兒。張良就誠心的祭拜這顆黃石,還為它建了一座祠堂。所以,以後的人們就稱這座祠堂為「黃石公祠」。
改編自 《獨異志》/《漢書》
原文:
《獨異志》.卷下
漢張良,字子房。少時行至圯橋,忽於橋上見老父墮履橋下,顧良曰:
「可取履。」
良欲毆,視為老,俯為下履。
老人曰:
「孺子可教。明日早為期。」
良往,已在橋。謂良:
「與我期,何後也。明日復來。」
良於是夜半往之,少頃,父至,懷中取書一帙付良,曰:
「讀之,王者師。」
因使去,戒良曰:
「後十年濟北谷城相見,即我也。」
良佐漢王,為帝師。
後往濟北谷城問,人曰:
「此黃石公廟。」
即立祠。
《漢書》.卷四十.傳第十.張良(節錄)
張良字子房,其先韓人也。大父開地,相韓昭侯、宣惠王、襄哀王。父平,相釐王、悼惠王。悼惠王二十三年,平卒。卒二十歲,秦滅韓。良少,未宦事韓。韓破,良家僮三百人,弟死不葬,悉以家財求客刺秦王,為韓報仇,以五世相韓故。
良甞學禮淮陽,東見倉海君,得力士,為鐵椎重百二十斤。秦皇帝東游,至博狼沙中,良與客狙擊秦皇帝,誤中副車。秦皇帝大怒,大索天下,求賊急甚。良乃更名姓,亡匿下邳。
良甞閒從容步游下邳圯上,有一老父,衣褐,至良所,直墮其履圯下,顧謂良曰:
「孺子下取履!」
良愕然,欲歐之。為其老,迺彊忍,下取履,因跪進。父以足受之,笑去。良殊大驚。父去里所,復還,曰:
「孺子可敎矣。後五日平明,與我期此。」
良因怪,跪曰:
「諾。」
五日平明,良往。父已先在,怒曰:
「與老人期,後,何也?去,後五日蚤會。」
五日,雞鳴徃。父又先在,復怒曰:
「後,何也?去,後五日復蚤來。」
五日,良夜半徃。有頃,父亦來,喜曰:
「當如是。」
出一編書,曰:
「讀是則為王者師。後十年興。十三年,孺子見我,濟北穀城山下黃石即我已。」
遂去不見。旦日視其書,迺太公兵法。良因異之,常習讀誦。
居下邳,為任俠。項伯甞殺人,從良匿。
後十年,陳涉等起,良亦聚少年百餘人。景駒自立為楚假王,在留。良欲徃從之,行道遇沛公。沛公將數千人略地下邳,遂屬焉。
沛公拜良為廄將。良數以太公兵法說沛公,沛公喜,常用其策。為它人言,皆不省。良曰:
「沛公殆天授。」
故遂從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