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則故事在《小小說 – 徐有功〈十三〉竇龐氏案（上）、（下）》掰過了，此處就《大唐新語》的內容再稍微掰一下唄……

 

----- 偶素分隔線 之 開始瞎掰 -----

 

武則天稱帝後，因設立銅匭鼓勵密告，有功則賞且誣告者無罪，導致當時許多人家中的奴婢多私下勾結外人，動輒羅織罪名告發自家主人，想藉此求得官家的賞賜。

 

武周朝、聖神皇帝武曌、長壽二年初，潤州刺史竇孝諶的女兒竇氏是之前唐睿宗李旦(此時已被降為相王、皇嗣)的德妃，也是之後唐玄宗李隆基的生母，在與皇嗣妃（唐睿宗的正妃）劉氏一同去向武則天請安後便雙雙下落不明。竇孝諶的妻子龐氏憂心之下在夜間祈神求女兒平安，卻遭家中一個名叫團兒的戶婢（因罪遭没為官奴的官家子女）誣告龐氏在夜間設壇祈神，以厭勝、巫蠱之術詛咒武則天早死。武則天下令御史（註）薛季旭負責審理此案。薛季旭「很稱旨的」對犯人一番嚴刑逼供、屈打成招後，指控她們「咒詛」的行為罪證確鑿，就將審理案情內容初步整理好去向武則天報告，還先在聖駕座前玉階下裝作難過得不得了的模樣，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說：

 

「竇龐氏所犯大逆不道之事的內容，微臣實在不忍心向陛下明說啊。」

 

武則天同意了薛季旭的判決，並升任他為給事中。竇龐氏遭判處死刑，即將在街市中行刑示眾，家屬遭連坐被判處流放三千里。竇龐氏之子竇希瑊向侍御史徐有功喊冤。徐有功看過竇龐氏的案卷後，說：

 

「這又是屈打成招的冤案。」

 

就下令暫行刑等待上級通知，並上了一道緊急奏摺說明自己調查的事實以及相關的律法條文，企圖阻止竇龐氏的冤死。朝廷只能先按規矩，由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個中央司法機關的長官共同重新覆審竇龐氏案。然而薛季旭又更加周密的將所謂的證據補齊、加強，秋官（刑部）及司刑（大理寺）兩部的長官又因為此案已經向武則天報告且武則天也已經下令執行，若翻案則自己也將不保。驚懼之下，眾人逼迫徐有功停止翻案。竇龐氏還是維持原判、待執行絞刑處決，徐有功自己也遭薛季昶及其他酷吏的誣告，指控徐有功「黨援惡逆（與罪人同黨、惡意違逆皇帝意旨）」，奏請武則天下令將徐有功撤職查辦甚至應當要處死。盛怒的武則天也想要藉機除掉這個屢次拂了自己面子的徐有功，在詢問之後得到的建議是將徐有功處死。不過在下決定前，武則天決定先召見徐有功，當面問問他：

 

「你經手的官司判決，為什麼重罪輕判以及應判刑卻未判刑的案子（「失出」）這麼多？」

 

徐有功說：

 

「『失出』是臣子所犯的小過錯；『好生（愛惜生命）』則是聖人的盛美之德。願陛下能弘揚大德，那將會是天下百姓的幸福。」

 

武則天頓時無話說，過了好一陣子之後，才揮了揮手，說：

 

「你退下吧。」

 

徐有功被押赴刑場的消息一出，官民為之沸騰，不但有百姓齊聚宮城外為徐大人喊冤，一班原本只想明哲保身的老臣們也都紛紛挺身而出為徐有功求情、辯護，甚至連奉旨執法的官員也刻意藉故延遲行刑，等待武則天改變心意。民氣如此，終於讓武則天下令免去徐有功的死罪，改判為免職、貶為庶人並流放邊疆。同時，竇龐氏也依法減刑免於一死，改判為流放嶺南。只不過才一個多月，武則天又重新任命徐有功擔任侍御史。徐有功跪伏在地淚流滿面，卻是堅持不肯答應接任。武則天則是堅持要給他當這個官。徐有功說：

 

「臣聽聞鹿本來在山林間自由奔跑，但命運卻被掌握在廚師手中，這是環境所迫、情勢所致啊。陛下要將掌理司法的官職授予臣，臣在處理案件時採用較為寬鬆的罰則，必將因此遭人入罪而死啊。」

 

武則天重視徐有功的才能，最後還是任命他為侍御史。之後徐有功遷任司刑少卿（大理寺副主官）。當時周興、來俊臣等酷吏們羅織罪名、誣告天下的官員、讀書人，因此全族遇害者有成千上百的人家。徐有功在司刑寺，經他之手獲得平反的人非常多，當時的人都將徐有功比作西漢、漢宣帝劉詢時期的司法名臣于定國（字曼倩）。

 

徐有功於長安二年過世，享年六十八歲，武則天追贈為司刑卿（大理寺主官）。唐中宗李顯復辟後，追贈徐有功為越州都督，優賜其家，并授一品官。

 

到了唐玄宗李隆基、開元初年，身為唐玄宗的舅舅的竇希瑊已恢復顯達尊貴，就奏請將自己的官職讓給徐有功的兒子徐惀，以酬謝徐有功的大恩。

 

----- 偶素分隔線 之 備註 -----

 

註：網路版原文此處「敕史」疑應是「敕御史」或是「刺史」，「敕」皇帝下令。另按《舊唐書．卷八十九．列傳第三十五．徐有功》內容，當時薛季旭為給事中（為常侍皇帝左右、於原有官職外兼領的其他官職），然按本故事後文，薛季旭是因審理此案之功才升任給事中。

 

改編自 《大唐新語》

 

原文：

 

《大唐新語》．《卷四》．《持法第七》．徐有功

 

則天朝，奴婢多通外人，輒羅告其主，以求官賞。潤州刺史竇孝諶妻龐氏，為其奴所告夜醮，敕史（敕御史？刺史？）薛季旭推之。季旭言其「咒詛」，草狀以聞，先於玉階涕泣不自勝，曰：

「龐氏事狀，臣子所不忍言。」

則天納之，遷季旭給事中。龐棄市，將就刑，龐男希瑊訴冤於侍御史徐有功。有功覽狀曰：

「正當枉狀。」

停決以聞。三司對按，季旭益周密其狀。秋官及司刑兩曹既宣覆而自懼，眾迫有功。有功不獲申，遂處絞死。則天召見，迎謂之曰：

「卿比按，失出何多也！」

有功曰：

「失出，臣下之小過；好生，聖人之大德。願陛下弘大德。天下幸甚！」

則天默然，久之，曰：

「去矣。」

敕減死，放于嶺南。月餘，復授侍御史。有功俯伏流涕，固不奉制。則天固授之，有功曰：

「臣聞鹿走於山林，而命懸於廚者，何勢使然也。陛下以法官用臣，臣以從寬行法，必坐而死矣。」

則天既深器重，竟授之，遷司刑少卿。時周興、來俊臣等羅告天下衣冠，遇族者數千百家。有功居司刑，平反者不可勝紀，時人方之于定國。

中宗朝，追贈越州都督，優賜其家，并授一品官。

開元初，竇希瑊外戚榮貴，奏請回己之官，以酬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