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漢、漢明帝劉莊時期的經學家賈逵（字景伯），身為官宦書香之後，他的九世祖就是西漢、漢文帝時的太中大夫、梁王太傅賈誼；曾祖父賈光是漢宣帝時的常山太守，年俸有二千石，不過大概是因為犯了什麼罪被撤職查辦了，所以，賈逵幼時家境變得比較貧窮。

 

賈逵的父親賈徽，曾跟隨經學、天文學家劉歆學習《左氏春秋》、《國語》、《周官》，也曾拜塗惲為師學習《古文尚書》，拜謝曼卿為師學習《毛詩》，並著作《左氏條例》二十一篇。這一肚子的墨水也許就這樣遺傳給了孩子們。

 

賈逵的姐姐嫁給了一位名叫韓瑤的人。韓瑤不幸早逝，夫婦倆又沒生下一兒半女，但賈氏守節不願改嫁，便回到娘家居住，堅貞清白的節操讓鄰里甚為稱讚。當時弟弟賈逵才五歲，已經顯露出聰敏過人的性格，賈氏就將弟弟當成自己的兒子一般的照顧教養著。

 

賈家附近有書館學堂，經常傳出學子們朗誦經書的聲音，賈家貧窮付不起學費，賈氏便抱著賈逵在學堂外的籬笆邊聽著，小賈逵卻也不吵不鬧，靜靜的跟著姐姐聽著，賈氏還為弟弟如此乖巧而高興。

 

賈逵十歲時，已經能夠將六經（詩、書、禮、樂、易、春秋）一字不漏的默背出來，賈氏很驚訝，就問弟弟：

 

「我們家窮，也沒請過老師上門教你，你怎麼知道天下有『三墳五典』，而且能夠一字不漏的背誦起來呢？」

 

（《三墳》：伏羲、神農、黃帝之書，言大道也。《五典》：少昊、顓頊、高辛（嚳）、唐（堯）、虞（舜）之書。在此泛指古書典籍。）

 

賈逵說：

 

「姊姊記得以前曾經常常抱著我，在學堂的籬笆邊聽隔壁學堂內的叔叔們讀書這件事嗎？我就這樣知道這些典籍的內容。之所以能夠一字不漏，是因為我將庭院中桑樹的樹皮剝下來當成了紙張，然後將聽來的內容寫在這桑樹皮上，桑樹皮不夠用，就寫到了門窗或是屏風上，遇到不會寫的字就去問學堂中的叔叔們，就這樣一邊背誦一邊寫，就都記起來了」。

 

賈逵就這樣一邊默背一邊記錄，又過了一年後，就完全通曉這些經典史籍，因此名聲就這樣傳了出去，前來拜師求學的人不遠千里而來，也有年長的人背著或抱著兒孫站在賈家門旁聽著裡頭賈逵正在講解經典的內容，希望自家的兒孫能見賢思齊，成為第二個小賈逵。

 

古人拜師求學要送給老師「束脩」，依禮是用長條狀的肉乾當成學費交給老師。賈逵並不拘泥於此，學生們要拿什麼當學費都隨意，於是許多人就用穀麥等農作物當成學費送給賈逵。因此沒多久，賈家的小倉庫裡便堆滿了農產品。有人形容說：

 

「別人都是下田耕作收穫作物，賈逵不用勞力下田，而是用他的一張嘴講授經典，也能收穫這許多農作物，不就等於是用舌頭去耕作一樣嘛！」

 

改編自 《獨異志》／《拾遺記》／《後漢書》

 

原文：

 

《獨異志》．卷下

賈逵年五歲，姊抱聽鄰家讀書，及長，俱能通經籍。姊問曰：

「吾未嘗教汝，何得致然？」

答曰：

「姊抱聽讀書，皆省之。」

及成人，更博群書。天下聞名，載粟帛受業，而家大富。時人以為賈逵「舌耕」。

 

太平廣紀 引 晉．王嘉（子年）．《拾遺記》

漢賈逵五歲，神明過人。

其姊韓瑤之婦，瑤無嗣，而婦亦以貞明見稱。聞鄰里諸生讀書，日抱逵隔籬而聽，賈逵靜聽無言，姊以為喜。

年十歲，乃暗誦六經。姊謂逵曰：

「吾家窮困，不曾有學者入門。汝安知天下有三墳五典，而誦無遺句邪？」

逵曰：

「憶姊昔抱逵往籬下，聽鄰家讀書，今萬不失一。乃剝庭中桑皮以為牒。或題于扉屏。且誦且記。」

期年，經史遍通。門徒來學，不遠萬里，或襁負子孫，舍于門側，皆口受經文。贈獻者積廩盈倉。

或云：賈逵非力耕所得，誦經口倦，世為舌耕。

 

《後漢書》．卷三十六．列傳第二十六．賈逵（節錄）

賈逵字景伯，扶風平陵人也。九世祖誼，文帝時為梁王太傅。曾祖父光，為常山太守，宣帝時以吏二千石自洛陽徙焉。父徽，從劉歆受《左氏春秋》，兼習《國語》、《周官》，又受《古文尚書》于塗惲，學《毛詩》于謝曼卿，作《左氏條例》二十一篇。

逵悉傳父業，弱冠能誦《左氏傳》及《五經》本文，以《大夏侯尚書》教授，雖為古學，兼通五家《穀梁》之說。自為兒童，常在太學，不通人間事。身長八尺二寸，諸儒為之語曰：

「問事不休賈長頭。」

性愷悌，多智思，俶儻有大節。尤明《左氏傳》、《國語》，為之《解詁》五十一篇，永平中，上疏獻之。顯宗重其書，寫藏秘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