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唐玄宗李隆基、天寶十四年十一月，安祿山起兵造反。朝廷聞訊，指派封常清為范陽、平盧節度使，即日啟程領兵出潼關前往東都洛陽剿賊協防。當時在東都洛陽留守的主官管有總領尚書省事務的光祿卿、東京留守的李憕，輪值留守在御史臺的御史中丞盧奕，以及河南尹達奚珣。封常清抵達洛陽後，十日左右募得六萬人。面對叛軍進犯，眾人合計準備堅守抗敵。於是先將連接洛陽與河北的浮橋河陽橋截斷以阻擋叛軍，為防禦洛陽做準備工作。

 

在叛軍尚未抵達前，盧奕事先派遣家屬前往西京長安，自己則是獨留洛陽，發誓要死守到底。那安祿山的大軍一路勢如破竹，十二月便打到了洛陽，賊兵吶喊著朝城門湧入。封常清領兵迎戰，無奈臨時招募的士兵本就是市井平民，長期安逸、疏於訓練、更不諳戰事，如何能與叛軍鐵騎一戰？因此封常清先於清化坊的都亭驛（今洛陽老城十字街東北角一帶）敗給了叛軍後，退守東城門宣仁門又敗，封常清只能將皇家園林的圍牆拆了個缺口後朝西撤離。達奚珣則在陣前就變節降敵。那些臨時招募的士兵們也四散逃逸。

 

李憕、盧奕與另一位採訪判官蔣消誓死不降，李憕獨自一人堅守府衙，盧奕身穿朝服、手持印信（註），端坐在御史臺署衙大堂（註）。安祿山下令搜捕唐朝留守在洛陽的官員，李憕、盧奕、蔣消先後被俘。盧弈在御史臺大堂冷眼看著破門而入前來捉人的叛軍，義正嚴詞的對他們說：

 

「本官身為臣子，只明白忠誠與順從的道理，以使自己不做出違背節操的叛逆行為，這樣即使本官為國捐軀也死而無憾。」

 

在場的叛軍們聽了都不禁為之動容，收斂起原本凶神惡煞的樣子，以對待可敬的對手的方式將盧弈押送到安祿山面前聽候處置。諸多被俘官員中只有李憕、盧奕、蔣消三人堅決不肯投降，盧弈更是當眾大聲數說安祿山的罪狀並責罵他。安祿山大怒，下令將他們斬首示眾。盧弈臨刑前還慷慨激昂的大聲喊道：

 

「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三人就一同共赴黃泉了。

 

----- 偶素分隔線 之 備註 -----

 

《資治通鑑》這段的末尾稍微簡介了三人，俺再抄一些補充一下：

 

李憕是并州（後改屬太原府）文水縣（今山西省呂梁市文水縣）人，唐中宗李顯、神龍年間右台監察御史李希倩的兒子；

盧奕是唐玄宗李隆基、開元年初時的宰相盧懷慎的次子；

蔣清是唐中宗時期，吏部侍郎、歷任汴州、魏州二州刺史蔣欽緒的次子。

 

----- 偶素分隔線 之 備註 -----

 

註：《資治通鑑》為「弈先遣妻子懷印間道走長安」，《大唐新語》則是「奕朝服持印坐廳事」，此處仍依《大唐新語》的內容掰。

 

註：網路版原文此處的「腰事」，文本掃描版為「廳事」，據改之。

 

改編自 《大唐新語》

 

原文：

 

《大唐新語》．《卷五》．《節義第十》．盧奕

 

祿山之難，御史中丞盧奕留司東都。祿山反，未至間，奕遣家屬入京，誓以守死。賊至，奕朝服持印坐腰（廳）事以見賊徒，謂曰：

「為人臣，識忠與順耳，使不為逆節，死無恨焉。」

賊徒皆愴然改容，遂遇害。

 

 

《舊唐書》．卷一百八十七下．列傳第一百三十七下．忠義下：（節錄）盧奕

 

盧奕，黃門監懷慎之少子也。……

（天寶）十四載，安祿山犯東都，人吏奔散；奕在臺獨居，為賊所執，與李憕同見害。玄宗聞而湣之，贈兵部尚書。太常議謚，博士獨孤及議曰：

「盧奕剛毅樸忠，直方而清，勵精吏事，所居可紀。天寶十四載，洛陽陷沒。於時東京人士，狼狽鹿駭，猛虎磨牙而爭其肉，居位者皆欲保命而全妻子。或先策高足，爭脫羿彀；或不恥茍活，甘飲盜泉。奕獨正身守位義不去，以死全節誓不辱。勢窘力屈，以朝服就執，猶慷慨感憤，數賊梟獍之罪。觀者股慄，奕不變其色，而北面辭君，然後受害。雖古烈士，方之者鮮矣！

或曰：

『洛陽之存亡，操兵者實任其咎，非執法吏所能抗。師敗將奔，去之可也。委身寇讎，以死誰懟？』

及以為不然。勇者禦而忠者守，必社稷是衛，則死生以之。危而去之，是智免也，於忠何有？昔荀息殺身於晉，不食其言也；仲由結纓於衛，食焉不避其難也；玄冥勤其官而水死，守位而忘軀也；伯姬待保姆而火死，先禮而後身也。彼四人者，死之日，皆於事無補，夫豈愛死而賈禍也！以為死輕於義，故蹈義而捐生。古史書之，使事君者勸。然則祿山之亂，大於裏克、孔悝；奕廉察之任，切於玄冥之官。分命所繫，不啻於保姆；逆黨兵威，甚於水火。於斯時也，能與執干戈者同其戮力，挽之不來，推之不去，豈不以師可虧，免不可茍，身可殺，節不可奪。故全其特操於白刃之下，孰與夫懷安偷生者同其風哉！

謹按謚法，圖國忘身曰「貞」，秉德遵業曰「烈」。奕執憲戎馬之間，志籓王室，可謂圖國；國危不能拯，而繼之以死，可謂忘身；歷官一十任，言必正，事必果，而清節不撓，去之若始至，可謂秉德；先黃門以直道佐時，奕嗣之以忠純，可謂遵業。請謚曰『貞烈』。」

從之。

 

 

《資治通鑑》．卷二百十七．唐紀三十三：（節錄）

 

玄宗至道大聖大明孝皇帝下之下天寶十四年（乙未，公元七五五年）

……

秋，七月，祿山表獻馬三千匹，每匹執控夫二人，遣蕃將二十二人部送。河南尹達奚珣疑有變，奏請「諭祿山以進車馬宜俟至冬，官自給夫，無煩本軍。」於是上稍寤，始有疑祿山之意。

……

十一月，甲子，祿山發所部兵及同羅、奚、契丹、室韋凡十五萬眾，號二十萬，反於范陽。

……

壬申，以常清為范陽、平盧節度使。常清即日乘驛詣東京募兵，旬日，得六萬人；乃斷河陽橋，為守禦之備。

……

（十二月）丁酉，祿山陷東京，賊鼓譟自四門入，縱兵殺掠。常清戰於都亭驛，又敗；退守宣仁門，又敗；乃自苑西壞牆西走。

河南尹達奚珣降於祿山。留守李憕謂御史中丞盧奕曰：

「吾曹荷國重任，雖知力不敵，必死之！」

奕許諾。憕收殘兵數百，欲戰，皆棄憕潰去；憕獨坐府中。弈先遣妻子懷印間道走長安，朝服坐檯中，左右皆散。祿山屯於閒廄，使人執憕、奕及採訪判官蔣清，皆殺之。奕罵祿山，數其罪，顧賊黨曰：

「凡為人當知逆順。我死不失節，夫復何恨！」

憕，文水人；奕，懷慎之子；清，欽緒之子也。祿山以其黨張萬頃為河南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