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文本(字景仁),在隋末唐初時,被割據長江中游地區、自稱梁帝的蕭詵任命為中書侍郎。唐朝、唐高祖李淵、武德四年,唐高祖派遣李靖、李存孝等數路大軍齊發,最終蕭詵在岑文本的建議,由岑文本代表前往李存孝處向唐朝投降。李存孝任命岑文本為荊州別駕,之後在討伐輔公祏時岑文本改任行台考功郎中。
唐太宗李世民、貞觀元年,唐太宗先任命岑文本為秘書郎兼中書省值班,並在省內校理文書。李靖多次稱讚岑文本的才能,於是唐太宗擢升岑文本為中書舍人,岑文本也逐漸開始受到唐太宗的恩寵與優待。
原本自唐高祖、武德年間以來,皇帝的聖旨以及有關軍國大事的文書,都由顏師古負責,但顏師古因為被某件案子牽連遭譴罷官離開中書省,在家閒居了很長一段時間。而這段時間就由岑文本接手草擬聖旨的事務。有時候要處理的事情太多太繁雜,岑文本就安排六、七名書僮在側,自己隨口同時念出對這些事情要寫成的文章內容,由書僮們同時分別抄錄,一下子就將所有的相關文書都寫好了,將他的才能發揮得淋漓盡致。
當時宰相溫彥博向唐太宗進言:
「顏師古熟悉典章制度、歷史典故,擅長撰寫官方文書,可說當代無人能及,希望陛下能重新起用他。」
唐太宗說:
「朕自己推舉一個人擔任這個職務,顏師古朕自有安排,您就不要再擔心了。」
於是唐太宗就任命岑文本為中書侍郎,專門參與國家核心、機密的軍政大事。顏師古擔任秘書少監,專門負責校訂古書的工作。
貞觀十七年,唐太宗冊立晉王李治為太子,本來打算要岑文本兼任太子東宮中的職務,岑文本擔心此舉會引發旁人非議而辭謝,唐太宗也不勉強,但仍要他每五日前往東宮一次,並要太子李治以對待賓客和朋友的禮節對待岑文本。
不久之後唐太宗任命岑文本為中書令。岑文本退朝回到家後卻是面露憂慮之色,岑母感到很奇怪就問他發生什麼事了?岑文本回答說:
「兒子並不是跟隨陛下開疆闢土、建立功勳的老臣,現在卻受到陛下如此恩寵、當上宰相如此崇高的地位。權位越高,責任就越重大,這是古代聖賢時常告誡、警惕的事。所以兒子才如此憂慮啊!」
有人前來岑府向他道賀榮升中書令,岑文本都向對方說:
「今日我是接受大家對我的哀悼,而不是接受祝賀啊。」
貞觀十九年,唐太宗親征遼東。大軍出發前往幽州,唐太宗將此行所有的軍中事務如資糧、器械、來往公文簿籍等事都交給了岑文本負責謀劃處理。岑文本本就是一位做事極為認真之人,為了做好這些煩雜無比的大小事項,岑文本可說是夜以繼日的親自打理種種細節,計算工具(籌)、筆從沒有放下過。也因為如此過度工作,岑文本的精神體力消耗過度,連說話以及動作都已經明顯的與平常大不相同,這讓唐太宗看了也十分的擔憂的對一旁隨侍的人們說:
「文本與我一同前來,再這樣下去,恐怕不能與我一同回去啊。」
就在抵達幽州後,岑文本突然得了重病,唐太宗親自前往探視,流著淚安慰鼓勵他。而當天傍晚,軍營裡便傳出了哀悼大臣過世而敲擊的莊嚴鼓聲,唐太宗聽到了,難過的說:
「文本過世了,我實在不忍心聽到這樣的鼓聲,還是要他們不要再敲了。」
唐太宗詔令追贈享年五十一歲的岑文本為侍中、廣州都督,賜諡號為「憲」,陪葬於昭陵(見《小小說 – 唐太宗親征遼東〈八〉岑文本》)。
改編自 《大唐新語》
原文:
《大唐新語》.《卷六》.《舉賢第十三》.岑文本
岑文本,初仕蕭詵,江陵平,授秘書郎,直中書、校省。李靖驟稱其才,擢拜中書舍人,漸蒙恩遇。時顏師古諳練故事,長於文誥。時無逮,冀復用之。太宗曰:
「我自舉一人,公勿復也。」
乃以文本為中書侍郎,專與樞密。及遷中書令,歸家有憂色。其母怪而問之,文本對曰:
「非勳非舊,濫登寵榮,位高責重,古人所戒,所以憂耳!」
有來賀者,輒曰:
「今日也,受弔不受賀。」
遼東之役,凡所支度,一以委之,神用頓竭。太宗憂之曰:
「文本與我同行,恐不與我同反。」
俄病卒矣。
《舊唐書》.卷七十.列傳第二十:(節錄)岑文本
岑文本,字景仁,南陽棘陽人。祖善方,仕蕭察吏部尚書。父之象,隋末爲邯鄲令,嘗被人所訟,理不得申。文本性沈敏,有姿儀,博考經史,多所貫綜,美談論,善屬文。時年十四,詣司隸稱冤,辭情慨切,召對明辯,眾頗異之。試令作《蓮花賦》,下筆便成,屬意甚佳,合台莫不歎賞。其父冤雪,由是知名。其後,郡舉秀才,以時亂不應。蕭銑僭號於荊州,召署中書侍郎,專典文翰。及河間王孝恭定荊州,軍中將士咸欲大掠,文本進説孝恭曰:
「自隋室無道,群雄鼎沸,四海延頸以望真主。今蕭氏君臣、江陵父老,決計歸降者,實望去危就安耳。王必欲縱兵虜掠,誠非鄙州來蘇之意,亦恐江、嶺以南,向化之心沮矣。」
孝恭稱善,遂止之。署文本荊州別駕。孝恭進擊輔公祏,召典軍書,復署行台考功郎中。貞觀元年,除秘書郎,兼直中書省。遇太宗行藉田之禮,文本上《藉田頌》。及元日臨軒宴百僚,文本復上《三元頌》,其辭甚美。文本才名既著,李靖復稱薦之,擢拜中書舍人,漸蒙親顧。初,武德中詔誥及軍國大事,文皆出於顏師古。至是,文本所草詔誥。或眾務繁湊,即命書僮六、七人隨口並寫,須臾悉成,亦殆盡其妙。時中書侍郎顏師古以譴免職,頃之,溫彥博奏曰:
「師古諳練時事,長於文法,時無及者,冀蒙復用。」
太宗曰:
「我自舉一人,公勿憂也。」
於是以文本爲中書侍郎,專典機密。又先與令狐德棻撰《周史》,其史論多出於文本。至十年史成,封江陵縣子。
十一年,從至洛陽宮,會谷、洛泛溢,文本上封事曰:
「臣聞創撥亂之業,其功既難;守已成之基,其道不易。故居安思危,所以定其業也;有始有卒,所以隆其基也。今雖億兆乂安,方隅寧謐,既承喪亂之後,又接凋弊之餘,戸口減損尚多,田疇墾闢猶少。覆燾之恩著矣,而瘡痍未復;德教之風被矣,而資產屢空。是以古人譬之種樹,年祀綿遠,則枝葉扶疏;若種之日淺,根本未固,雖壅之以黑墳,暖之以春日,一人搖之,必致枯槁。今之百姓,頗類於此。常加含養,則日就滋息;暫有徵役,則隨而凋耗。凋耗既甚,則人不卿生;人不卿生,則怨氣充塞;怨氣充塞,則離叛之心生矣。故帝舜曰:
「可愛非君,可畏非人。」
孔安國曰:
「人以君爲命,故可愛;君失道,人叛之,故可畏。」
仲尼曰:
「君猶舟也,人猶水也;水所以載舟,亦所以覆舟。」
是以古之哲王,雖休勿休,日慎一日者,良爲此也。
伏惟陛下覽古今之事,察安危之機,上以社稷爲重,下以億兆爲念。明選舉,慎賞罰,進賢才,退不肖。聞過即改,從諫如流。爲善在於不疑,出令期於必信。頤神養性,省畋游之娛;去奢從儉,減工役之費。務靜方內而不求闢土;載橐弓矢而無忘武備。凡此數者,雖爲國之常道,陛下之所常行,臣之愚心,唯願陛下思之而不倦,行之而不怠。則至道之美,與三、五比隆;億載之祚,隨天地長久。雖使桑谷爲妖,龍蛇作孽,雉雊於鼎耳,石言於晉地,猶當轉禍爲福,變咎爲祥。況水雨之患,陰陽常理,豈可謂之天譴而系聖心哉?臣聞古人有言:
「農夫勞而君子養焉,愚者言而智者擇焉。」
輒陳狂瞽,伏待斧鉞。」
是時魏王泰寵冠諸王,盛修第宅,文本以爲侈不可長,上疏盛陳節儉之義,言泰宜有抑損,太宗並嘉之,賜帛三百段。
十七年,加銀青光祿大夫。
文本自以出自書生,每懷捴損。平生故人,雖微賤必與之抗禮。居處卑陋,室無茵褥帷帳之飾。事母以孝聞,撫弟侄恩義甚篤。太宗每言其「弘厚忠謹,吾親之信之。」
是時,新立晉王爲皇太子,名士多兼領宮官,太宗欲令文本兼攝。文本再拜曰:
「臣以庸才,久逾涯分,守此一職,猶懼滿盈,豈宜更忝春坊,以速時謗。臣請一心以事陛下,不願更希東宮恩澤。」
太宗乃止。仍令五日一參東宮,皇太子執賓友之禮,與之答拜。其見待如此。俄拜中書令,歸家有憂色,其母怪而問之,文本曰:
「非勳非舊,濫荷寵榮,責重位高,所以憂懼。」
親賓有來慶賀,輒曰:
「今受吊,不受賀也。」
又有勸其營產業者,文本嘆曰:
「南方一布衣,徒歩入關,疇昔之望,不過秘書郎、一縣令耳。而無汗馬之勞,徒以文墨致位中書令,斯亦極矣。荷俸祿之重,爲懼已多,何得更言產業乎?」
言者嘆息而退。
文本既久在樞揆,當塗任事,賞錫稠疊,凡有財物出入,皆委季弟文昭,一無所問。文昭時任校書郎,多與時人遊款,太宗聞而不悅,嘗從容謂文本曰:
「卿弟過多交結,恐累卿,朕將出之爲外官,如何?」
文本泣曰:
「臣弟少孤,老母特所鍾念,不欲信宿離於左右。若今外出,母必憂悴,儻無此弟,亦無老母也。」
歔欷嗚咽,太宗愍其意而止。唯召見文昭,嚴加誡約,亦卒無愆過。
及將伐遼,凡所籌度,一皆委之。文本受委既深,神情頓竭,言辭舉措,頗異平常。太宗見而憂之,謂左右曰:
「文本今與我同行,恐不與我同返。」
及至幽州,遇暴疾,太宗親自臨視,撫之流涕。尋卒,年五十一。其夕,太宗聞嚴鼓之聲,曰:
「文本殞逝,情深惻怛。今宵夜警,所不忍聞。」
命停之。贈侍中、廣州都督,謚曰憲,賜東園秘器,陪葬昭陵。
有集六十卷行於代。
《新唐書》.卷一百二.列傳第二十七:(節錄)岑文本
岑文本,字景仁,鄧州棘陽人。祖善方,後梁吏部尚書,更家江陵。父之象,仕隋為邯鄲令,坐為人訟,不得申。文本年十四,詣司隸理冤,辨對哀暢無所詘。眾屬目,命作《蓮華賦》,文成,合臺嗟賞,遂得直。性沈敏,有姿儀,善文辭,多所貫綜。郡舉秀才,不應。蕭銑僭號,召為中書侍郎,主文記。河間王孝恭平荊州,其下欲掠奪,文本說孝恭曰:
「自隋無道,四海救死,延頸以望真主。蕭氏君臣決策歸命者,意欲去危就安。大王誠縱兵剽系,恐江、嶺以南,向化心沮,狼顧麕驚。不如厚撫荊州,勸未附,陳天子厚惠,誰非王人?」
孝恭善之,遽下令止侵略,署文本別駕。從擊輔公祏,典檄符。進署行臺考功郎中。
貞觀元年,除秘書郎,兼直中書省。太宗既藉田,又元日朝群臣,文本奏《藉田》、《三元頌》二篇,文致華贍。李靖復薦於帝,擢中書舍人。
時顏師古為侍郎,自武德以來,詔誥或大事皆所草定。及得文本,號善職,而敏速過之。或策令叢遽,敕吏六七人泚筆待,分口占授,成無遺意。師古以譴罷,溫彥博為請帝曰:
「師古練時事,長於文誥,人少逮者,幸得復用。」
帝曰:
「朕自舉一人,公毋憂。」
乃授文本侍郎,專典機要。封江陵縣子。
是時,魏王泰有寵,侈第舍,冠諸王。文本上疏,勸崇節儉,陳嫡庶分,宜有抑損。帝善之,賜帛三百段。逾年為令,從伐遼東,事一委倚,至糧漕最目、甲兵凡要、料配差序,籌不廢手,由是神用頓耗,容止不常。帝憂曰:
「文本今與我同行,恐不與同返矣!」
至幽州暴病,帝臨視流涕。卒,年五十一。是夕,帝聞夜嚴,曰:
「文本死,所不忍聞。」
命罷之。贈侍中、廣州都督,諡曰憲,陪葬昭陵。
始,文本貴,常自以興孤生,居處卑,室無茵褥幃帟。事母以孝顯,撫弟侄篤恩義。生平故人,雖羈賤必鈞禮。帝每稱其忠謹:
「吾親之信之。」
晉王為皇太子,大臣多兼宮官,帝欲文本兼攝,辭曰:
「臣守一職,猶懼其盈,不願希恩東宮,請一心以事陛下。」
帝乃止,但詔五日一參東宮。每進見,太子答拜。始為中書令,有憂色,母問之,答曰:
「非勳非舊,責重位高,所以憂也。」
有來慶者,輒曰:
「今日受吊不受賀。」
或勸其營產業,文本歎曰:
「吾漢南一布衣,徒步入關,所望不過秘書郎、縣令耳。今無汗馬勞,以文墨位宰相,奉稍已重,尚何殖產業邪?」
故口未嘗言家事。
既任職久,賚錫豐饒,皆令弟文昭主之。文昭任校書郎,多交輕薄,帝不悅,謂文本曰:
「卿弟多過,朕將出之。」
文本曰:
「臣少孤,母所鐘念者弟也,不欲離左右。今若外出,母必憂,無此弟,是無老母也!」
泣下嗚咽。帝湣其意,召文昭讓敕,卒無過。
孫羲。從子長倩。
孫 羲
羲,字伯華,第進士,累遷太常博士。坐伯父長倩貶郴州司法參軍。遷金壇令。時弟仲翔為長洲令,仲休為溧水令,皆有治績。宰相宗楚客語本道巡察御史:
「毋遺江東三岑。」
乃薦羲為汜水令。武后令宰相舉為員外郎者,韋嗣立薦羲,且言惟長倩為累,久不進。后曰:
「羲誠材,何諉之拘?」
即拜天官員外郎。於是,坐親廢者皆得援而進矣。俄為中書舍人。
中宗時,武三思用事,敬暉欲上表削諸武封王者,眾畏三思,不敢為草,獨羲為之,詞誼勁切,由是下遷秘書少監。進吏部侍郎。時崔湜、鄭愔及大理少卿李元恭分掌選,皆以賄聞,獨羲勁廉,為時議嘉仰。帝崩,詔擢右散騎常侍、同中書門下三呂。
睿宗立,罷為陝州刺史,再遷戶部尚書。景雲初,復召同三品,進侍中,封南陽郡公。初,節湣太子之難,冉祖雍誣帝及太平公主連謀,賴羲與蕭至忠保護得免,羲監脩《中宗實錄》,自著其事。帝見之,賞歎,賜物三百段、良馬一匹,下詔褒美。時羲兄獻為國子司業,仲翔陝州刺史,仲休商州刺史,兄弟子侄在清要者數十人。羲歎曰:
「物極則反,可以懼矣!」
然不能抑退。坐豫太平公主謀誅,籍其家。
從子 長倩
長倩,少孤,為文本鞠愛。永淳中,累官至兵部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垂拱初,自夏官尚書遷內史,知夏官事。俄拜文昌右相,封鄧國公。武后擅位,喜符瑞事,群臣爭言之。長倩懼,間亦開陳,請改皇嗣為武氏,且為周家儲貳。后順許,賜實封戶五百,加特進、輔國大將軍。鳳閣舍人張嘉福、洛州民王慶之建請以武承嗣為皇太子,長倩謂皇嗣在東宮,不宜更立,與格輔元不署,奏請切責嘉福等。和州浮屠上《大雲經》,著革命事,后喜,始詔天下立大雲寺。長倩爭不可,繇是與諸武忤,罷為武威道行軍大總管,征吐蕃。未至,召還,下獄。來俊臣脅誣長倩與輔元、歐陽通數十族謀反,斬於市,五子同賜死,發暴先墓。
睿宗立,追復官爵,備禮改葬。
附 格輔元
輔元者,汴州俊儀人。父處仁,仕隋為剡丞,與同郡王孝逸、繁師玄、靖君亮、鄭祖咸、鄭師善、李行簡、盧協皆有名,號「陳留八俊」。輔元擢明經,累遷殿中侍御史,歷御史中丞、同鳳閣鸞臺平章事。既持承嗣不可,遂及誅。子遵,亦舉明經第,為太常寺太祝,亡命匿中牟十餘年。神龍初,訴父冤,擢累贊善大夫。輔無兄希元,洛州司法參軍,同章懷太子注范曄《後漢書》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