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唐玄宗李隆基、開元八年時的宰相張嘉貞，早年時雖一時落魄仍懷有遠大的志向，不過他並沒有自命不凡、瞧不起他人，也沒有妄自菲薄、巴結討好他人。

 

唐睿宗李旦／太后武則天臨朝稱制、垂拱元年，張嘉貞通過了《明經科》、《五經科》的考試，被任命為邢州平鄉縣（今河北省邢臺市平鄉縣）縣尉，不久之後就被貶官。張嘉貞回到家鄉蒲州猗氏縣（今山西省運城市臨猗縣），即便是穿着粗布衣服、住在四壁只有土牆的簡陋房屋中、生活清貧別無他物，也依舊感到滿足。當時的人都沒有人能夠理解他的想法。

 

如此過了十多年，到了武周朝、聖神皇帝武曌（武則天）、長安二年，侍御史張循憲出任河東採訪使，巡查結束回程時經過蒲州的驛站。張循憲正要回朝向武則天匯報巡查結果，但其中尋訪人才的事務尚未確定，讓張循憲心中感到不滿，就詢問驛站的小吏：

 

「此地有好的人才嗎？」

 

驛站的小吏就說了張嘉貞。於是張循憲派人前去召請，與張嘉貞見面後，張循憲就將一些累積許久、遲疑難解的公務拿來當樣本，問若是張嘉貞的話該將如何處理？張嘉貞按照各種問題隨機應變的回答，都能清楚明白的解決問題。張循憲又要張嘉貞草擬表文，成果也好得讓張循憲大感意外。後來，武則天問張循憲為何能如此妥善的處理這些問題，張循憲具實以對，又將如何請教張嘉貞的經過都說了，並且主動請示要將自己的官位讓給張嘉貞。武則天說：

 

「愛卿不須如此謙讓，你能舉薦賢能的人才，那是再好不過的美事。朕身為皇帝，難道不能親自提拔一個賢才、破格錄用嗎？」

 

就在內殿召見了張嘉貞，隔著簾子與他交談。張嘉貞本就生得外表出眾、身材魁梧，此時更是容光煥發、風姿瀟灑，讓武則天感到非常驚異。張嘉貞拜見後，向武則天奏報說：

 

「臣出身鄉野民間，從未親眼見過朝廷內的事務。感謝陛下過分聽信了張循憲大人的建議（這是自謙的說法），將臣引領到這朝堂之上，這真是臣萬世難得一遇的絕佳機會與榮幸。然而陛下與臣雖然近在咫尺之間，中間卻彷彿披上了一層雲霧，臣擔心我們之間的君臣相處之道，還有不夠完美的地方。」

 

武則天點了點頭，說：

 

「好。」

 

便馬上命人將簾子卷了起來，與張嘉貞當面溝通，以示彼此之間沒有任何隔閡。次日，武則天就任命張嘉貞為監察御史。

 

到了唐玄宗李隆基、開元元年，唐玄宗任命張嘉貞為中書舍人。又因朝廷在并州（今山西省太原市晉源區一带）設立天兵軍，就讓張嘉貞遷任并州長史兼天平軍節度使，並授予上柱國的榮銜。有人告發張嘉貞意圖謀反，經調查後並無確實事證。唐玄宗要將告發者治罪，張嘉貞卻進言勸諫，說：

 

「按照我大唐律法，虛構事實狀告他人者，告發者將會承受原本想讓被控訴者遭到的刑罰，但現在這個情況就不是這樣了。如今天下太平無事，數量龐大、實力雄厚的軍隊與精良的武器裝備，都交給了戍守邊關的將領。若是因為告發者的一個不恰當的行為就要降罪被告發的將領，臣擔心手握兵權的人會因此對朝廷生出懷疑之心，擔心不知何時會因遭人誣告而入罪，反而真成為朝廷日後的憂患。另一方面，臣是陛下信任的重臣，陛下不宜因為臣遭誣陷的緣故而阻絕了百姓進言獻策的管道。」

 

唐玄宗非常高興，答應要讓張嘉貞擔任宰相之職。張嘉貞說：

 

「臣聽聞時機非常難得而且容易錯失，一旦時機過去了，就算是賢聖之人也無法挽回。從前馬周（字賓王）以平民的身份徒步去拜謁聖明的君主（唐太宗），當時他年輕、精力旺盛，先帝太宗任用了他，他也充分的發揮了他的才能，卻也因此耗盡心力，才五十歲就過世。倘若先帝稍微遲些任用他，則他就可能來不及一展長才了（註）。如今臣有幸還算年輕力壯，陛下也沒有因為臣沒有才德而嫌棄，正應該及時任用臣。若等到日後臣年老體衰了，臣還能有什麼作為呢？」

 

唐玄宗說：

 

「愛卿儘管放心的去往太原，朕很快就會召你回京就任新職的。」

 

開元八年，宰相宋璟、蘇頲辭去相職，唐玄宗就升任張嘉貞為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在職期間張嘉貞治理政務崇尚不推行繁文縟節的政令的方式，面對複雜的政務時擅長疏導與快速決斷，令討論的人們都稱讚張嘉貞。

 

關於張嘉貞的其他故事，請見《小小說 – 崔湜與張嘉貞》。

 

----- 偶素分隔線 之 備註 -----

 

註：關於馬周的故事，請見《小小說 – 馬周〈一〉寒士毅然赴關中》、

《小小說 – 馬周〈二〉布衣上書帝四召》、

《小小說 – 馬周〈三〉諫改諸事合時政》、

《小小說 – 馬周〈四〉鳶肩火色，騰上必速》、

《小小說 – 馬周〈五〉病消渴國失英才》、

《小小說 – 馬周》、

《小小說 – 馬周：裡行之名，自周始也》。

 

改編自 《大唐新語》

 

原文：

 

《大唐新語》．《卷六》．《舉賢第十三》．張循憲與張嘉貞

 

張嘉貞落魄有大志，亦不自異，亦不下人。自平鄉尉免歸鄉里，布衣環堵之中，蕭然自得。時人莫之知也。張循憲以御史出，還次蒲州驛。循憲方復命，使務有不決者，意頗病之，問驛吏曰：

「此有好客乎？」

驛吏白以嘉貞，循憲召與相見，咨以其事積時疑滯者，嘉貞隨機應之，莫不豁然。及命表，又出意外。他日，則天以問循憲，具以實對，因請以己官讓之。則天曰：

「卿能舉賢，美矣。朕豈可無一官自進賢耶！」

乃召見內殿，隔簾與語。嘉貞儀貌甚偉，神采俊傑，則天甚異之。因奏曰：

「臣生於草萊，目不睹闕廷之事。陛下過聽，引至天庭，此萬代之一遇。然咫尺之間，若披雲霧，臣恐君臣之道，有所未盡。」

則天曰：

「善。」

遽命卷簾。翌日，拜監察御史。開元初，拜中書舍人，遷并州長史、天平軍節度使。有告其反者，鞠之無狀。玄宗將罪告事者，嘉貞諫曰：

「准法：告事不實，雖有反坐，此則不然。天下無虞，重兵利器，皆委邊將。若告事者一不當，隨而罪之，臣恐握兵者生心，為他日之患。且臣備陛下腹心，不宜為臣以絕言事之路。」

玄宗大悅，許以衡軸處之。嘉貞因曰：

「臣聞時難得而易失，及其過也，雖賢聖不能為時。昔馬周起徒步謁聖主，血氣方盛。太宗用之盡其才，纔五十而終。向用稍晚，則無及已。今臣幸少壯，陛下不以臣不肖，雅宜及時用之。他日衰老，何能為也！」

玄宗曰：

「卿第往太原，行當召卿。」

卒用之為相。在職尚簡易，善疏決，論者稱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