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唐睿宗李旦、景雲元年,太常少卿蘇頲(「頲」音「梃」,字廷碩)因其父蘇瑰(或作蘇瓌)病逝而辭官回家守孝三年。到了唐玄宗李隆基、開元元年,蘇頲守孝期滿,唐玄宗召他回朝擔任工部侍郎。不久之後,唐玄宗詢問宰相:
「歷來有從工部侍郎升任中書侍郎的前例嗎?」
宰相回答說:
「陛下選用賢能之士的能力,不是我們這些做臣子能比得上的。」
於是唐玄宗說:
「蘇頲可擔任中書侍郎,將他遷調到政事堂(註),並提供政事堂的膳食(註)。」
次日,唐玄宗再加蘇頲「知制誥(負責起草皇帝的詔令、制敕等文告)」的職務。而宰相們在政事堂議事完畢後一起用餐的制度,也就是從蘇頲這裡的。
按照慣例,官員接任新職要入宮謝恩。蘇頲入宮謝恩時,仍堅決辭謝這個新職位。唐玄宗說:
「朕曾數次想要重用你,每當有一個好的官職空缺時,就希望宰相們能推薦你,但這些宰相大多是你的老朋友,也多為了避嫌而沒有人推薦你,朕也曾因此為你感到惋惜。中書侍郎這個職位,朕非常重視珍惜。自陸象先以中書侍郎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同平章事)」(即拜相,註)之後,朕經常想,朝中沒有那一個人的才能風範能超越你了。」
沒過多久,蘇頲的弟弟蘇詵也升任為給事中(門下省之要職,職掌侍從規諫)。蘇頲因此呈上奏章向唐玄宗陳述理由並辭謝宰相職。唐玄宗就問他:
「古時候有『內舉不避親』的人嗎?」
蘇頲回答說:
「有,春秋時期的晉國大夫祈奚(註)。」
唐玄宗說:
「若真是如此,那麼朕自己做主任用了蘇詵,你為何還要多說什麼呢?不久之前愛卿你與令尊父子倆不也是同在中書省內任職(註x2),那麼兄弟同在中書任職又有何不可?你再堅持說要辭職,那就不是客觀公正的作為了。」
之後某日,唐玄宗對蘇頲說:
「前朝有李嶠、蘇味道都以文章聞名於世,當時的人們都並稱他們為『蘇李』(註)。朕現在有愛卿你以及李乂(註),你二人也不比他們倆差。你起草制定的詔書、命令,朕一眼便能認出是出自你的手筆。所以自今日之後,凡是你向朕呈進的文書都另外抄錄一份,註明『臣某撰』,朕要存放在書箱中以便日後能隨時閱覽。」
而這樣「進書皆須別錄一本」的方式到現在也都成為慣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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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蘇挺的其他故事,請見:《小小說 – 蘇頲》、
《小小說 – 蘇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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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政事院」,唐朝並無「政事院」,應指「政事堂」。唐高祖李淵時期於門下省增設政事堂,令中書、門下二省的主官於此討論政令內容達成共識。唐中宗李顯(復辟)時政事堂遷往中書省。唐玄宗李隆基時將政事堂改稱「中書門下(即中書省、門下省的合稱)」,俗稱仍為政事堂。
註:「政事食」:政事堂的法定膳食,通常規格極高,也象徵提供給在政事堂辦公的高官極大的政治榮譽與福利。
註:陸象先,本名陸景初。「自陸象先改後」此句典故源於唐朝、唐睿宗李旦、景雲二年,陸景初擔任中書侍郎(中書省的副長官)。當時太平公主為了要進一步鞏固自己在朝中的權力,有意向唐睿宗推薦自己的親信、時任兵部侍郎的崔湜為宰相。但崔湜想為主子拉攏如陸景初這般的清流士族,同時也想藉由陸景初的形像遮掩自己依附權勢上位的作為,就堅持要與陸景初一起參與政事,太平公主只好一併舉薦兩人。於是這年的冬十月,兵部侍郎崔湜、中書侍郎陸景初皆以本官加授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同平章事)」,正式一同拜相。同時,唐睿宗因器重陸景初的才德,特地賜名「象先」,意指其德行效法前賢、可為眾人表率。
註:春秋時期的晉國大夫祈奚在他年老請辭退休時,晉悼公(姬姓,名周,一作糾,又稱周子或孫周)問誰可接替中軍尉一職?祁奚推薦了解狐。晉悼公說:
「解狐是你的殺父仇人,你還推薦他?」
祁奚說:
「君上您問的是誰能勝任,而不是問誰是臣的仇人。」
晉悼公就任命解狐為中軍尉,但不久之後解狐過世,晉悼公又問祁奚還有誰可接替中軍尉?祁奚又推薦了祁午。晉悼公說:
「祁午是你的兒子,你就這樣推薦他,會不會太直接了……」
祁奚說:
「君上您問的是誰能勝任,而不是問誰是臣的兒子。」
後人便稱祁奚是「外舉不避仇,內舉不避親」。
註x2:《大唐新語》網路版此句「近日『即』(卿)父子猶同中書」,文本掃描版中的「即」字印刷不清楚。按前後文義疑應是「卿」字,待確認。
「父子猶同中書」,指唐中宗李顯、神龍二年,蘇頲的父親蘇瓌(或作蘇瑰)以本官(侍中)同中書、門下三品(宰相);蘇頲出任中書舍人、專掌文誥,父子同時在中書省任職,傳為美談。
註:李嶠與蘇味道皆為趙州(今河北省南部石家莊市一帶)人,兩人少年時就以文才華聞名,因此當時人們將他們並稱為「蘇李」。
註:李乂,本名李尚真(一說字尚真),十一歲從學,十二歲能寫文。唐高宗李治、永隆二年,已過而立之年的李乂才進士及第入朝為官。唐玄宗李隆基、開元元年,李乂由紫微侍郎(中書侍郎)轉任刑部侍郎,奉詔與接任中書侍郎的蘇頲纂集《起居注》。開元二年,李乂逝世,享年六十八歲。
又,唐玄宗於開元元年將中書省改為紫微省,中書令為紫微令、中書侍郎為紫微侍郎。開元五年復名為中書省。
改編自 《大唐新語》
原文:
《大唐新語》.《卷六》.《舉賢第十三》.蘇頲、蘇詵
玄宗謂宰臣曰:
「從工部侍郎有得中書侍郎者否?」
對曰:
「任賢用能,非臣等所及。」
上曰:
「蘇頲可除中書侍郎,仍令移入政事院,便供政事食。」
明日,加知制誥。有政事食,自頲始也。及入謝,固辭。上曰:
「朕常欲用卿,每有一好官缺,即望諸宰臣論及,此皆卿之故人,遂無薦者,朕嘗為卿歎息。中書侍郎,朕極重惜。自陸象先改後,朕每思無出卿者。」
俄而,弟詵為給事中,頲上表陳讓。上曰:
「古來有內舉不避親者乎?」
頲曰:
「晉大夫祈奚是也。」
上曰:
「若然,朕自用蘇詵,何得屢言?近日即(卿)父子猶同中書,兄弟有何不得?卿言非至公也。」
他日,謂頲曰:
「前朝有李嶠、蘇味道,時謂之蘇李。朕今有卿及李乂,亦不謝(讓)之。卿所制文誥,朕自識之。自今已後,進書皆須別錄一本,云臣某撰,朕便留篋中也。」
至今為故事。
《舊唐書》.巻八十八.列傳第三十八:(節錄)蘇瓌 子 頲
蘇瓌,字昌容,京兆武功人,隋尚書右僕射威曾孫也。……
……
瓌子 頲
瓌子頲,少有俊才,一覽千言。弱冠舉進士,授烏程尉,累遷左臺監察御史。長安中,詔頲按覆來俊臣等舊獄,頲皆申明其枉,由此雪冤者甚衆。
神龍中,累遷給事中,加修文館學士,俄拜中書舍人。尋而頲父同中書門下三品,父子同掌樞密,時以爲榮。機事塡委,文誥皆出頲手。中書令李嶠歎曰:
「舍人思如湧泉,嶠所不及也。」
俄遷太常少卿。
景雲中,瓌薨,詔頲起復爲工部侍郎,加銀靑光祿大夫。頲抗表固辭,辭理懇切,詔許其終制。服闋就職,襲父爵許國公。玄宗謂宰臣曰:
「有從工部侍郎得中書侍郎否?」
對曰:
「任賢用能,非臣等所及。」
玄宗曰:
「蘇頲可中書侍郎,仍供政事食。」
明日,加知制誥。有政事食,自頲始也。頲入謝,玄宗曰:
「常欲用卿,毎有好官闕,即望宰相論及。宰相皆卿之故人,卒無言者,朕爲卿歎息。中書侍郎,朕極重惜,自陸象先歿後,朕毎思之,無出卿者。」
時李乂爲紫微侍郎,與頲對掌文誥。他日,上謂頲曰:
「前朝有李嶠、蘇味道,謂之蘇、李;今有卿及李乂,亦不讓之。卿所製文誥,可録一本封進,題云『臣某撰』,朕要留中披覽。」
其禮遇如此。
玄宗欲於靖陵建碑,頲諫曰:
「帝王及後,無神道碑,且事不師古,動皆不法。若靖陵獨建,陛下祖宗之陵皆須追造。」
玄宗從其言而止。
……
《新唐書》.卷一百二十五.列傳第五十:(節錄)蘇瓌 子 頲
蘇瓌,字昌容,雍州武功人,隋尚書僕射威之曾孫。……
……
瓌子 頲
頲,字廷碩,弱敏悟,一覽至千言,輒覆誦。第進士,調烏程尉。武后封嵩髙,舉賢良方正異等,除左司禦率府冑曹參軍。吏部侍郎馬載曰:
「古稱一日千里,蘇生是已。」再遷監察御史。
長安中,詔覆來俊臣等冤獄,頲驗發其誣,多從洗宥。遷給事中、修文館學士,拜中書舍人。時瓌同中書門下三品,父子同在禁管,朝廷榮之。
玄宗平內難,書詔塡委,獨頲在太極後筦,口所占授,功狀百緒,輕重無所差。書史白曰:
「丐公徐之,不然,手腕脫矣。」
中書令李嶠曰:
「舍人思若湧泉,吾所不及。」
遷太常少卿,仍知制誥。遭父喪,起為工部侍郎,辭不拜,終制乃就職。帝問宰相:
「有自工部侍郎得中書侍郎乎?」
對曰:
「陛下任賢惟所命,何資之計?」
乃詔以頲為中書侍郎。帝勞曰:
「方美官缺,毎欲用卿,然宰相議遂無及者,朕為卿恨。陸象先歿,紫微侍郎未嘗補,朕思其人無易卿者。」
頲頓首謝。明日加知制誥,給政事食,給食自頲始。
時李軿對掌書命,帝曰:
「前世李嶠、蘇味道文擅當時,號『蘇李』。今朕得頲及軿,何愧前人哉!」
俄襲封許國公。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