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新語》這則關於韋景駿的故事說的略簡約了些,故參考《舊、新唐書》的內容比較好理解、容易掰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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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唐中宗李顯、神龍年間,韋景駿轉任肥鄉縣(今河北省邯鄲市肥鄉區)縣令。鄰近縣界的漳水,接連數年都發生河水泛濫、縣境內因此淹大水的情況。韋景駿仔細的勘查當地地形,發現原本的堤防因為鄰近河道,雖然所修建的堤防陡峭高大,但大水一沖就非常容易崩壞。於是韋景駿將漳水南岸數里長的堤防位置都後移約一千步的距離,保留同樣的高度重新建造堤防。當暴漲的河水洶湧來到,因為有了這千步距離的緩衝,大水才剛觸及新堤防底部就轉向流去,一點也沒有以往強力沖刷破壞堤防的狀況,堤防外的河灘地在水退後的土壤,也就成為了肥沃的耕地。
漳水之上原本的橋樑都是用木柱在河床中支撐架設的這種橋梁,每年都會被大水沖壞而反覆修理。韋景駿就廢棄了這種木架固定的長橋工法,而是將船隻連接起來、上方再鋪設樑木形成的浮橋(註),同樣有通行之便,卻大大的減少了修理的工夫與花費。如此成功的解決了困擾當地多年的水患問題,直到今日(指《大唐新語》成書時,即唐肅宗李純、元和年間)肥鄉縣還依賴著這些水利建設讓百姓們安居樂業。
再說回這神龍年間,由於水患導致農作欠收,河北地區發生大饑荒,韋景駿親自視察轄區內各個地方、安撫救濟貧民並整頓吏治,使得當時河北地區只有肥鄉縣的百姓能免於因飢荒而流離失所、家人離散的情況。當韋景駿任滿要離去時,縣衙內的吏員與百姓們感念這位父母官的認真與辛勞,便立了一塊碑詳細紀錄他的德政。
到了唐玄宗李隆基、開元年間,韋景駿轉任貴鄉縣(今河北省邯鄲市大名縣一帶)縣令。貴鄉縣有一對母子來到縣衙遞狀相互控告對方,韋景駿對他們、尤其是那個兒子,說:
「我很小的時候就失去父親(註),每當見到有人奉養雙親,就對我自己這輩子都沒有這樣的機會而感到悲傷遺憾。你有幸有母親可以奉養,為什麼還要相互控告、不能珍惜眼前的幸福呢?不能將孝順父母、慈愛親長的道理推行給百姓(註),這是身為縣令的我的罪過啊。」
這對母子聽了之後也感動、懺悔的流淚啜泣。韋景駿還拿來了《孝經》交給這個兒子,要他好好的研讀內容。於是這對母子都對自己的行為有所醒悟,也都各自反省先前的過錯,母子二人恢復以前的關係。
因此,當時河北因治理有方而聞名的就有韋景駿,與清漳縣(今河北省廣平縣一帶)縣令馮元淑、以及臨洺縣(今河北省邯鄲市永年區)縣令楊茂謙三人。
又過了幾年,韋景駿遷任趙州(今河北省趙縣)長史。赴任途中經過肥鄉縣,當地的百姓、官吏聽說後都是萬分驚喜,競相前來慰勞、送行,韋景駿因此身不由己的在肥鄉縣逗留了一整日。其間還有幾名年紀才剛滿十歲的孩童也在歡迎的人群之中(註),韋景駿就問他們:
「算算我離開肥鄉縣去往北方就職,那時你們都還沒出生,既然你們不認識我(註),為何也如此熱情呢?」
孩子們都回答說:
「之前聽長輩們說,縣中的衙門、監牢、學堂、館舍、堤防以及橋樑,都是大人您遺留下來的建設。原以為他們說的韋大人是一位古時候的人,沒想到我們能親眼見到您(註),不由得感覺到對大人您的喜愛與依戀,遠遠比平常更加倍了。」
開元十七年,韋景俊遷任房州(今湖北省十堰市房縣一帶)刺史。境內多有山谷、地勢險峻,且依當地少數民族的風俗,經常喜愛祭祀當地流傳的神祇、沒有學校、不重視教育學習。韋景駿到任後,主動開始向中央推薦當地的人材(貢舉)以鼓勵後生們學習。開通險阻、拓寬狹隘的道路,設置供行人中途休息的屋舍(傳舍),讓往來通行更為方便。禁止不合正統的祭祀、撤除那些極少數、或幾乎不為人知的鬼神的祠廟。總而言之便是「治民,求所以便之(治理百姓,要尋求便利百姓、減輕人民負擔的方法,以實現社會的安定與康樂)」。
開元二十年,韋景駿轉任奉先縣(今陝西省渭南市蒲城縣)縣令,但還未出發就過世了。
韋景駿生有六子,長子韋述,在唐玄宗、開元、天寶年間擔任工部侍郎,曾接替唐代著名史學家、銀青光祿大夫、受封長垣縣子的吳兢編修國史(吳兢編撰有《貞觀政要》、《唐中宗實錄》、《唐睿宗實錄》、《樂府古題要解》、《開元升平源記》,與劉知幾等合撰《則天實錄》等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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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維艚」,維,連接;艚,載貨用的木船、小船。
註:「少孤」,指幼年喪父或父母雙亡。相關資料僅提到韋景駿是唐高宗李治時檢校司農少卿韋弘機(名機,字弘機,以字行)的孫子,並未提到他的父母,故無法確定此處的「少孤」是指喪父還是父母雙亡。
註:「錫類」,將善行施及眾人,或指同僚、朋輩。
註:網路版原文此句「亦『在』其中」,當文本掃描版為「亦『抂』其中」,「抂」,此處音義同「在」,又音義同「狂」、或同「枉」,即「抂」為「枉」、「狂」、「在」三字的異體字。
註:「舊思」,指往事、舊日的情思、懷念故人或過去的情景。
註:「瞻睹」,親眼看見、瞻仰。
改編自 《大唐新語》
原文:
《大唐新語》.《卷四》.《政能第八》.韋景駿
韋景駿為肥鄉令,縣界漳水,連年泛濫。景駿審其地勢,增築隄防,遂無水患,至今賴歸。時河北大飢,景駿躬自巡撫貧弱,人吏立碑,以紀其德。肥鄉人有母子相告者,景駿謂之曰:
「吾少孤,每見人養親,自痛終天無分。汝幸在溫清之地,何得如此?錫類不行,令之罪也。」
因淚下嗚咽,仍取《孝經》與之,令其習讀。於是母子感悟,各請改悔。遷趙州長史,路由肥鄉,人吏驚喜,競來犒餞,留連彌日。有童幼數人,年甫十歲,亦在(抂)其中,景駿謂之曰:
「計吾北去,此時汝輩未生,既無舊思,何慇懃之甚也?」
咸對曰:
「比聞長老傳說,縣中廨牢、學堂、館舍、堤橋,並是明公遺跡。將謂古人,不意得瞻睹,不覺欣戀,倍於常也。」
終於奉先令。
子述,開元、天寶之際,為工部侍郎,代吳兢修國史。
《舊唐書》.卷一百八十五上.列傳第一百三十五上.良吏上:(節錄)韋機、孫:嶽、曾孫:景駿
韋機,雍州萬年人。……
機孫 嶽
嶽亦以吏幹著名,則天時,累轉汝州司馬。……
嶽子 景駿
景駿明經舉,神龍中,累轉肥鄉令。縣北界漳水,連年泛溢。舊堤迫近水漕,雖修築不息,而漂流相繼。景駿審其地勢,拓南數里,因高築堤。暴水至,堤南以無患,水去而堤北稱為腴田。漳水舊有架柱長橋,每年修葺,景駿又改造為浮橋。自是無復水患,至今賴焉。時河北饑,景駿躬撫合境村閭,必通贍恤,貧弱獨免流離。及去任,人吏立碑頌德。
開元中,為貴鄉令。縣人有母子相訟者,景駿謂之曰:
「吾少孤,每見人養親,自恨終天無分,汝幸在溫清之地,何得如此?錫類不行,令之罪也。」
因垂泣嗚咽,仍取《孝經》付令習讀之。於是母子感悟,各請改悔,遂稱慈孝。
累轉趙州長史,路由肥鄉,人吏驚喜,競來犒餞,留連經日。有童稚數人,年甫十餘歲,亦在其中,景駿謂曰:
「計吾為此令時,汝輩未生,既無舊恩,何殷勤之甚也?」
鹹(咸)對曰:
「此間長宿傳說,縣中廨宇、學堂、館舍、堤橋,並是明公遺跡。將謂古人,不意親得瞻睹,不覺欣戀倍於常也。」
其為人所思如此。
十七年,遷房州刺史。州帶山谷,俗參蠻夷,好淫祀而不修學校。景駿始開貢舉,悉除淫祀。又通狹路,並造傳館,行旅甚以為便。
二十年,轉奉先令,未行而卒。
《新唐書》.卷一百九十七.列傳第一百二十二.循吏:(節錄)韋景駿
韋景駿,司農少卿弘機孫。中明經。神龍中,歷肥鄉令。縣北瀕漳,連年泛溢,人苦之。舊防迫漕渠,雖峭岸,隨即壞決。景駿相地勢,益南千步,因高築,鄣水至堤趾輒去,其北燥為腴田。又維艚以梁其上,而廢長橋,功少費約,後遂為法。方河北饑,身巡閭里,勸人通有無,教導撫循,縣民獨免流散。及去,人立石著其功。
後為貴鄉令,有母子相訟者,景駿曰:
「令少不天,常自痛。爾幸有親,而忘孝邪?教之不孚,令之罪也。」
因嗚咽流涕,付授《孝經》,使習大義。於是母子感悟,請自新,遂為孝子。當時治有名者:景駿與清漳令馮元淑、臨洺令楊茂謙三人。
景駿後數年為趙州長史,道出肥鄉,民喜,爭奏酒食迎犒,有小兒亦在中。景駿曰:
「方兒曹未生,而吾去邑,非有舊恩,何故來?」
對曰:
「耆老為我言,學廬、館舍、橋鄣皆公所治,意公為古人,今幸親見,所以來。」
景駿為留終日。
後遷房州刺史。州窮險,有蠻夷風,無學校,好祀淫鬼,景駿為諸生貢舉,通隘道,作傳舍,罷祠房無名者。景駿之治民,求所以便之,類如此。
轉奉天令,未行,卒。
茂謙擢制舉,授左拾遺內供奉,為吏介而勤,歷秘書郎。始竇懷貞雅重其材,及執政,薦為大理正、左臺御史中丞。開元初,出為魏州刺史、河北道按察使。與司馬張懷玉同鄉,長相善,洎晚有隙,掉訐短長,左遷桂州都督。徙廣州。卒。
景駿子述,自有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