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藝是會隨著時間消散的。有些事情你記得，但不再那麼熟稔。像加減乘除，你小時候撥了無數夜晚的算盤，如今被塵封進某個灰塵的角落，難以喚醒；又譬如小提琴，過去還能稍微拉出一兩首像樣曲子的你，已經連正確的音準都按不住了。每當發現有什麼已然從身體逸脫的時候，你總是感覺，自己又離長大這件事更近了一點。「等你長大了就會明白」，這句話意味的其實是隨著時間，一個人終將必須給予、並且接受自身對於世界的詮釋；至於知道或不知道一件事，或者一個物品，那從來不是活著所必須考慮的問題。

        儘管只是活著。忘記無憂的童年、忘記喜愛的卡通、忘記少不更事的歲月，忘記情人、忘記唱過的歌，那些空缺，也許只有在你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不再習慣那樣的姿勢與動作時，才終於毫無保留地坦露。比起記憶，銘刻在身體裡的慣性的消亡，或更讓你清楚什麼是改變，而什麼又是不可挽回。

        就像現在，你一點一滴地、努力想尋回某種書寫的圖式，卻怎麼也寫不出熟悉的那種味道了。那當然沒有什麼不好，反正過去也未曾得到過太多肯定，沒有任何值得留戀的風光；你只是錯過了那段可以被稱作天才的年紀，在應該世故的現在，仍拚命打磨著所謂的才能。

        你是如此相信，那是塊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