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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筆
2011/11/26 2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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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國中生高中時,那時補習班流行一陣養筆風潮,起因是說有一位學長買了補習班裡賣的粉紅色搖搖筆,用那支筆專門考試,而且不給人家碰,仔細保養,最後如願上了建中。當時老師一說完,全班就搶著訂購,我看著大家都買了,自己也隨即跟上買了一支。當時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全班都用著同款的筆,粉果果的顏色晃閃了我的眼,一切都顯得炫目,有如在粉色的大片麥田裡,我身置其中,感受著強烈的視覺觀感。然而五感的饗宴並不止於此,還伴隨著聲音,喀喀喀喀,寫字的時候;喀喀喀喀,搖出筆心。處處是生動的碰顫,帶有節奏的,這裡搖搖,那裡搖搖,此起彼落又帶有著以種說不清的微妙合諧,就是這樣深刻的印象,到我現在想來仍然歷歷在目。
回憶最初拿到筆時的興奮,我想我和眾人是一樣的,小心翼翼保護好那隻筆,不讓別人摸到,並在考試時拿出來寫,平常還要放在另一個專用的鉛筆盒裡,就怕有同學和我借筆時不小翻出了這支粉紅搖搖筆,那可就不行,若是碰到了我養筆就失效了,這是可要好好收藏保存的,只要每次考試都使用,就能沾染上考試的運氣,只有我自己用的話,這筆也會漸漸認得我,逐漸充滿靈性,成為幫助我考試順利的靈筆,而靈筆的生成就是要在這樣嚴謹的條件之下才有可能,我們對此可說都是非常相信,就是因為有這樣的嚴苛條件,靈筆更顯珍貴,養筆的故事也更為可信。
我想當初許多人聽完這樣的條件,都覺得這樣不是很簡單嗎?怎麼會嚴苛呢?事實上我們補習班老師即是傳授那位學長養筆之人,她養筆十來多年,不但養一支考試專用筆,連毛筆也有養,她的成績優異、得獎無數更是加深了我們的信心,但是她的慘痛失敗經驗也是我們無數人的借鏡。她除了毛筆在家裡和比賽用,那是不太帶出門的,而考試用筆則會帶去學校,每天考試時用。卻在一些同學無意之為下,老師損失了許多筆。被同學借筆從手中奪去,從鉛筆盒幡然拿去,或者摔到了地上,這些都不行,都必須重賣一支新的,重新培養。
我們那一班同學,來自各個學校,每天上學都小心翼翼的,深怕自己的筆出了什麼萬一。來自各個學校的我們,一到了補習班的話題就是今天我的筆怎麼樣。有的人很高興自己的筆一點事都沒有,有的人生氣大罵某某同學今天是怎樣碰到她的筆,她是如何賞了對方一巴掌,強調那是她細心培養了一個半月的筆,所以人聽了無不替她惋惜,指責碰她筆的人的不是,並交流著如何不摔、不被碰的筆技巧,而那位生氣的同學也趕緊又買了一支粉紅的搖搖筆,開心的拿著它蹭到了臉上,對著其他人說,她將會如何的愛惜它,決不會讓它被她以外第二人碰到。
當時我望著這同學臉頰旁的粉紅搖搖筆,覺得它閃爍著妖異的紫光,讓我有不禁想一碰的衝動,是什麼東西這樣誘惑著我?也許那個拿她筆的人和我也有同樣的想法吧!覺得她特別保存及喜愛的筆有著一股誘惑別人的光芒,使人神情恍然,想要碰碰那個被清楚說明禁止碰觸的筆。一陣子後,我下課照常去補習班,一進去就聽到哭聲,原來是之前那位女同學在哭,大家一群人圍著,好朋友互相安慰她。我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因為她和我不同校,所以我也是聽別人說,她的那隻筆被人碰掉到地上,撞的人還是她在同補習班的好友,所以發生地點是在補習班內,實在是悲劇。再次看到她帶著一支嶄新的搖搖筆出現在眼前時,我覺得她的毅力驚人,一面又覺得她失敗這麼多次怎麼學不乖?筆都要換過了兩三支了,好比我的,第三天就忘記借給同學了,因為是我們班上考第一名的同學,所以我就算了,但是也相同失效了吧!但是我就不會因此想要重買一支,我覺得這樣就夠用了,被一個人碰過也還好,不像其他人如此嚴謹,也不像她那樣反應激烈。
不過經過這一次那位女同學真是由所長進,她變得異常低調,把筆藏的死死的,平時她寫字用的都是失效的筆,真正在養的幾乎不見光,原本和她的好友所鬧的破裂關係現在是乎也如止水般平靜,卻不知道她帶給我的震撼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樣的寧靜平和直到一次,我經過她的座位,看見她沒蓋好的書包裡面有好多支粉紅色搖搖筆,就嚇了一大跳。又是聽別人說,她現在和大家關係都很好,和之前撞掉她筆的同學也變得比平時親密,她那麼多筆就是買來分給大家,若有人像她一樣摔了或被碰了的人找她要,她就會給對方一支新的,還會告訴對方絕對不可以給第二個人碰到,也不可以摔著它,要好好愛惜小心對待它才行,大家之前還覺得她每次生氣反應很誇張,現在看來都是出於愛筆的心,覺得她實在是心腸很好的人,開始願意親近她,和她請教或學習。
在每禮拜見一次面的補習班,我也不是常常提早到,通常都會去外面買個晚餐才趕過去,反正補習班離學校也不會很遠,6點的課總是能趕上。那天我們因為國三要晚自習所以沒有第五節,直接放學,那天有同學生日下午請吃蛋糕,我不是很餓就隨被買了個麵包,直接去補習班裡看書。一進去就看到了那個善良送筆給他人的女同學坐在櫃檯邊緣,也許是在看書,我打了聲招呼,好像沒注意到我,我也不急,於是走到她後面想看看她現在正讀什麼。塑膠的摩擦聲首先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低頭下望,是她在拆新筆外面包裝那層塑膠袋的手,白纖而且圓潤,是一雙潔淨柔雅的手,此時她正小心的將筆從塑膠套中拉出,摸過一遍再將筆裝回塑膠套內,然後放入書包中,再將桌上粉紅色的筆做出相同的事情,動作優雅流暢,像是在施展魔術一樣,雙手輕盈揮舞著,來回不斷。
我看著看著也忘了走了,就定在原地,站在她的背後看著她做完一切。她回過頭,發現了我。
「吃飽了嗎?怎麼這麼早到?我這裡還有一些剛買的戚楓蛋糕,你要不要吃?」
「不,不用了。」
她疑惑的看著我。
「其實我也不是那麼餓,我還有麵包。」
我拒絕了她的好意,拒絕了我喜歡吃的蛋糕,天知道我最喜歡的就是吃戚楓蛋糕,那綿密沁涼的奶油餡搭配上鬆軟爽口且灑上糖粉的外皮,總是令我愛不釋手,她或許也困惑我為何不接受她的好意吧!但是,那時的我卻是實在沒有那樣的勇氣,雖然心中有所遺憾,卻也揮之不去那種異樣之感。到現在我還記得,她尋味我要不要吃戚楓蛋糕的微笑,甜美善良,就像是我多年熟悉的好友,彷彿只是一句溫柔的問候。
國三結束,暑假考完基測之後,放榜,考上了公立高中,我認為還算不錯,就是通勤麻煩了一點。偶爾會在路上遇到以前同學,但是他們的學校都和我不一樣,高中和國中不同,多是東奔西跑的,像我就是通勤,連絡起來十分不便。在一次暑期末的國中同學聚會裡,大家興高采烈的講述著各自上了哪些學校,也說別班其他好友上了哪些,誰上了哪裡。而那位善良的女同學,據說上了北一女中,和我同補習班的朋友說她簡直是眾望所歸,像她那樣用功的人就是該上好學校,點點頭,我附和著說是,想一想,我又問起其他補習班的人所上的學校,我朋友說好像都還不錯,她還特意提起了我們全般拿著粉紅搖搖筆的情景,喀喀喀喀,她拿出了放在她鉛筆盒的那支搖搖筆,用力搖甩出筆心,對著我抱怨道,當初她 就是因為沒有好好遵守那些規定,把筆給人碰了所以才考到私立,我說那是很好的私立啊!她卻不覺得好,若是她筆沒摔到,沒給人家碰到,怎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當時不知怎地計上心頭,我恍若無心的問她,那你怎不也向那善良的女同學要支筆?她一聽就開始支吾起來,在我的逼問下,她如同豁出去的說,要和我說件天大的秘密,絕不能告訴別人。得到我的答應後,她說出了第一次看到那位善良的女同學買了很多筆,她問對方為什麼要買這麼多,得到了令人欣慰的答案,那時她去個廁所,忘了帶衛生紙,又回來拿,卻見那女同學從塑膠袋裡抽出筆一支一支的在摸。
「你有把這件事告訴別人嗎?」
「沒有,你想她表現的這麼好,我若是說了別人會信我嗎?」
也對,這樣好的學生誰也不會相信我們說的話,更何況我們的成績也沒那位女同學好,相較之下大家都比較相信品學兼優的人, 也難怪她被我和我朋友看見了也沒有反感,只當是沒發生過。
說完這件事,聚會也差不多結束了。
現在我仍然用著那支粉紅色的搖搖筆,考試的時候、畫圖的時候、算數的時候都會用它,每當拿起它的時候,就會發出喀喀喀喀的聲響,那聲響,每一聲彷彿都穿越了過去,讓我看到一幕幕的畫面,從國中的時候、高中的時候、大學的時候,直到我的手中。
我看見了過去的一些迷信與執著,想起了那個補習班的女同學,為了堅定自己的立場而做出了許多衍生的事,一直困在過去的情境中,覺得有些惋惜。看著手中輕巧好使的筆,意外發現,它的外觀被我保養得很好,沒有太多泛黃或是破損。這難得的發現激發了我一些想法,或許,養筆的本意應該是要人愛物惜物吧!卻在運作的過程中不知不覺被人給扭曲了,多麼可惜啊!
你聽,連筆都發出抗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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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我後面接得很怪,我是想以搖筆發出的"喀喀喀喀"聲音來表示最後的"你聽,連筆都發出抗議了。",我若不說不見得有人看得懂吧!總覺得結尾很難下筆,這看得出示寫童年趣事(記事)嗎?(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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