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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親
2010/09/16 2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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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母親是學護理的,她在大陸上曾經當過護士,來台後也曾在基隆做過助產士,但是親友之間很少有人記得。
     從小我對母親的記憶就是她對我和我弟弟“十分嚴格”。當時家裡有電話的人家並不多,我很喜歡打電話給鐵小的同學,但是母親總有很多理由不准我打,早上她會說人家還在睡覺,中午別人的父母親要睡午覺,晚飯後人家要休息,再晚一點別人又睡覺了!
       她常常在我和朋友玩的最高興最吵鬧的時候要我小聲點,或是乾脆把我帶回家;小時候參加長輩的喪禮,我和同年齡的小朋友一見面就開始打打鬧鬧,母親會很嚴肅的糾正我:“喪禮時不準嬉戲打鬧!”;我似乎很少看到母親笑。
       母親祖籍湖南,所以她的國語帶有濃濃的湖南腔,我的名字中有一個“穗”字,她教我念〈惠〉,因此國小一年級剛入學時,老師點名“ XX穗”我認為不是我,完全不與理會,老師認為我是個問題學生,自己名字都不知道。後來我上課不聽,常識課本上有個地名“膠州彎”我不會唸,跑去問她,她教我讀“高州彎”,我當時還將注音ㄍㄠ註在課本上,多年後看了不禁啞然失笑。國小一、二年級,她連我帶朋友到家玩都要一一盤問,功課好不好?家住哪裡?是否壞孩子?
       母親喜歡誇獎別家的孩子,似乎每個鄰居的小朋友都是“期期頭名”;起初我以為是因為我功課不好;後來我弟弟功課很好,真的每學期都是第一名,但是她還是不滿足,從未誇獎過自己的孩子。而且我發現隔壁張家的孩子功課並不好,和第一名相差很多!因此我開始和她頂嘴:“ 張XX 班上第一名的是一個女生,根本不是他!”母親還是幫那位鄰居小朋友辯護:“他這學期疏忽了,上學期是第一名!”
        隨著年齡的增長,我們對母親的依賴也越來越少了,她雖然還會碎碎唸著我們,但是我們也發現只要跑遠一些,她就看不到也管不著了;因此我們都到二女中〈今中山女高〉附近一片稻田去玩,我也開始不聽她的話。進了初中,母親和我的互動更少了,她常常在我念書的時候,端來一碗熱騰騰的食物,但是我都不知好歹的放著讓它冷掉。她問我一些學校的事情,我也愛理不理,懶得回答。或許這就是所謂的“青春期”吧。那時正是父親公務員生涯中最忙碌的階段,因此父親累了一整天,回家後也很少說話,偶而我也感覺到母親有些寞落。
        我們生病到醫院看醫生、拿藥時,做過護士的母親常會來分配醫生所給的藥,“這種藥副作用很強!”,醫生指示每日一粒,他會要我們改成半粒,“這種是胃藥,對身體無害,可以多吃一粒!”諸如此類將醫生的處方改的面目全非。
        我們先後從學校畢業,我留在台灣經商,弟弟出國深造,母親和我們的關係更疏遠了,但是她還是保持著她一貫作法,誇獎別人家的孩子,我也偶而開玩笑窺她:“妳的兩個兒子也混的不錯啊!”她露出一種滿足的微笑。
        年輕人無論是出國唸書、或是開創自己的事業都是非常忙碌的,我和弟弟都經過了這段大約廿年的打拚時間,我們都成家了,而且也邁入中年,比較有空回家陪陪父母親。我們漸漸的發現母親的言行開始有了變化;以前她經常讚美鄰居的小孩,從不“東家長西家短”的,現在似乎開始說起親戚、鄰居的壞話。她認識的人並不多,但是說起來好像每個人都在故意給她難堪,當時我們都勸她:“不會的!XX阿姨不會對你有惡意!”但是她完全聽不進去,吵著和我們爭辯,越辯越離譜;我們終於懷疑母親有“被迫害妄想症”。這下子可把我們嚇到了,“怎麼辦?”“我來找醫生約她到外面喝咖啡,不要帶她去看門診!”弟弟出了個好點子。和醫生見面後確定了我們的憂慮。醫生開了四種藥,囑咐每天三餐飯後各吃一粒;弟弟拿去給母親,她看了藥袋上的英文處方籤之後,護士的本色又表現出來了:“這個是給神經病吃的,我不要吃!”“這個藥是鬆弛劑,每天一粒可以。”;天啊!她居然還記得這種藥名!
       這次看診徹底失敗後,母親的病情每下愈況,再加上阿玆海默症,終於她失去了大部分的記憶。這時候的她,把那些要“迫害”他的人都忘記了,反倒過了一段開朗快樂的日子。時時都露出笑容,看到我就問“你結婚了嗎?”“你有沒有小孩呢?”我生老大“柏彥”時,我和太太都在工作,母親白天替我照顧“柏彥”兩年多,所以對他感情最好,印象也最深刻,此時我會告訴她“我結婚了,柏彥是我的小孩啊!”她似乎有點記憶了,“噢!柏彥是你的小孩啊!哈哈哈!”此時她也無法分辨我們帶她去看什麼醫生、吃什麼藥了。
        當母親已經無法言語時,她經常把自己的皮膚抓的一條 一條的,有時還會流血,我們買了各種乳液替她擦都無效,外傭將她的雙手綁在輪椅的手把上,我們起初看了有些不忍,將繩子解開,但是他越抓越用力,傷害更大,我只好讓外傭綁住她。看著她坐在輪椅上,雙眼無神,雙手被綁,我心如刀割,只能儘量多去看看她,想著想著她從小如何照顧我,將我拉拔大,目前她正受到折磨,我卻無能為力,只能強顏歡笑的和她說些她聽不懂、也不能回答的話。
       二零零九年十一月六日,母親病倒了,我們將她送入醫院急診室,立刻被轉入加護病房,昏睡了十多天,十一月廿四日醫院通知母親已經多重器官衰竭,尤其是肺臟已經無法自行呼吸,必須氣切!我和弟弟都知道該來的一定會到,因此婉拒了醫生的建議,讓她平靜的去吧!
       母親生前最後的幾年,一看到她,我的心情就盪到谷底,暗自流淚。但是在她最後走的那天,我卻沒有一點難過的感覺,彷彿母親的苦難終於過去,她已喜獲重生;我祝福她一路好走,天堂總會再見的。非常諷刺的是母親的葬禮上我心情很好,和多位親朋好友談笑風生,母親啊!妳在天國看到了會不會再責備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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