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先閱讀之1
二、
在我念書的青春年華,老師地位仰之彌高,當家教初嚐教師被尊敬的滋味,但僅居山腰,我總遙想著有天念完碩博士,到山頂與至聖先師像一起俯瞰學子的滋味。
隨著我在學位路上爬,孔夫子的雕像與教師地位卻漸滑落,學生反而坐著人權纜車,一路直升到更上方。以前學生間有糾紛,會「告訴老師」以請示排解,現在從小學、中學、漸漸到大學,「告老師」風氣越來越普遍,教授對學生得謹言慎行。
「請同學…」站在講台,有時把想告誡學生的話又收回,如此上課多了包袱的壓力。包袱豈僅來自學生,學者們的風骨在教育追求績效的旗下,常為國家計畫與論文等數字四處作揖打恭,最後則加入學閥,去爭食國家資源。
「好想改變教育風氣,」步出教室常無奈看著天空,再低頭走沈重步伐。
在雨淅瀝下著的午後,窗內的我突然接到電話:「教授,立委想請您幫上資安課,以認識您並協助制定相關法律。」來電的是政治人物,替立委邀請我,我彷彿即將被接上直升機,要飛到更高的天空,去俯瞰學閥。
他的話充滿誘惑,像花蜜在吸引於學術路奔勞的工蜂教授。也許其他教授會一口答應,我卻想起我的課。「剛好撞到我上課時間,我明天回覆您,」我禮貌地掛斷電話。
我口中的課其實是班會課。銘傳規定大學四年,每週都要開班會,是很多老師或學生口中的無聊事,我卻努力地經營,因為我覺得現代家庭,連共餐時間都越來越少了,我們替家長經營班級,更該重視這共同的時間。
我的班會課,從校園內的烤肉,到在教室內關窗簾、點蠟燭吃Pizza,到把教室當KTV,到吃遍銘傳桃園校區附近的美食...無不在吸引學生參與。到了大三,班會改為分享時間,每位同學要拿起麥克風分享過去一週大小事,或觸動心靈的感受。
「我養的小老鼠死了,」一位男生說,「故作堅強,剎那間沒想太多,可在深夜忽然驚覺照顧生命一段時間,已累積一層層感情,不知不覺流淚。」女同學也靜靜傾聽男孩內心,驚覺與外表的剛強不同。
「不好意思,因為與班會課撞時間,只能婉拒邀請。」最後,我如此回應,對方極其驚嚇,收到了「班會…是在做什麼呢?」的回應。
我是勞碌的工蜂教授,在一個園地採集少少花蜜,卻是我在教育亂世中能無悔地飛行的動力。我知道牆外,有與權勢結交的誘惑,也許讓我有更多機會去改變教育生態,但我赫然想到年輕時家教的往事,內心頓時湧現不安。
我初任教授時,研究非常傑出,但後來為協助學生技術,已從研究殿堂退下,目前只能算技術黑手,「有何學術地位被立委青睞呢?」我能想到的是,那時基於學術良知,一起參與揭發政治人物假論文的事。
「大概是收買吧!」我是如此想,才找理由拒絕。爾後的發展,更加證實我的想法,讓我慶幸工蜂沒有步入陷阱,還可繼續勞碌地採蜜。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