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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夜燈斜照在書房中，雙手合十的祈禱像上，勾勒出在基督文明的西方，家庭用餐前會禱告感謝上主賜與食物的意象；時光長河蜿蜒流過我童年舊家，門口的媽媽正雙手合攏，感謝小學老師來訪視，這是台灣曾有的相似意象。

當初的小學老師薪水低，但廣受尊重，隨著教師團體的爭取，基層老師薪水已非昔日能比，但社會人士也結為團體疾呼受教權，於是合攏之手伸指向對方指責，再攤開手掌伸手要，最後合為拳頭提告。

阻斷如此風氣流向大學，新生剛錄取，我便於各地辦迎新，於都市一角找咖啡屋讓新生交流。桃園成功路星巴克，精緻的歐式雕花與圓柱，在車水馬龍中獨具優雅，內部的木質桌椅，正圍坐著新生。

「我知道老師怕我們，」新生正袒露心聲，並助我拼湊高中生活的樣貌。曾經，權力魔戒由老師戴手指，對學生有不合理管教，如今老師魔戒已卸下，許多高中生卻被權力所誘惑，在班級中爭搶魔戒。

「老師哭著跟我們老大求情，」學生分享高中時如何分工，有人激將老師、有人拿手機拍攝，當威嚇老師的工具。走出星巴克，夏蜂嗡嗡而過，我想著老師看見學生的某些行為，稟於良知想教育他，卻不知那只是故意擺設蜜糖，等老師踏入法律陷阱而難自拔。

於是，從中學到大學，很多老師都提醒自己要把「教育理想」擺一邊，才能安穩退休。我聽了許多，卻放不下理想包袱，只會警醒校園風氣已變、要格外小心。

當然，馬有失蹄、人有失足，帶領的羊也會走失。我從大一帶的班，已融合為互助的大團體，卻有位同學脫離族群，某學期與同學疏遠，課業則勉強通過。

隔學期返班時，說話語氣都變了樣，彷若曾參加「進修營」。「老師，你的會班會沒意義，我教你怎麼做，」該同學在某次班會直接嗆我，我的情緒有些波動，有些話想奪口而出。

話到舌尖卻停下來，我想到也許這是陷阱，臉轉為笑容面對學生。可在學生每週換方式的刺激下，我仍有次失控，也出現小疏漏，並迎來控訴糾紛。

因此，我有數月都在處理這位學生的事，也順道了解法律問題。基於不能讓惡質風氣從大學進企業的前提，我跟學生硬碰硬，最後完美地解決問題，絲毫沒讓步。

驪歌唱起後的夜晚，我閉眼躺在家中的沙發休息，未聞到離愁，卻有疲憊感在心頭如湧泉般溢出，「在教育圈就是要明哲保身」的聲音在湧泉旁反覆播放，讓人有些灰心。

睜開眼，我看見雙手祈禱像在我眼前，於是趨前去讀雕像下的主禱文，信者的祈禱中，都是從感恩開始，最後則要警醒自己別陷於社會的誘惑。明哲保身的想法仍是蜜糖的陷阱，在引誘勞碌的工蜂老師飛去。

退休後到達的並非「流著奶與蜜」的迦南美地，而是對教育使命的愧疚之地。「你們要像蛇一樣機警，像鴿子一樣純潔，」謹記新約的訓示，讓我們繼續前行，去改善教育園地。

〈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