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七十幾年，社會新鮮人的我分發至機關報到，單位裡除了正副主管外，皆是女性。辦公室是無隔間的開放性空間，同事分坐兩邊，灰色鋁製辦公桌類似西餐長方桌排列，每邊對坐並左右相連，桌與桌之間無隔板，副主管則獨立坐在前方。 

同事都比我年長，約聘居多，且個個背後都有靠山。不管老的少的，我都喊聲姊或大哥。敬老禮數不可少，免得日子難過。年過三十未婚的朱姐坐右手邊，育一雙兒女的葉姊坐左手邊，對面則是霸氣賢妻胡大姊。 

坐定，禮貌性寒暄幾句，胡大姊劈頭就問：「有沒有男朋友？」我一時語塞，扭扭捏捏說不知道。胡大姊中氣十足地追問：「有就有，沒有就沒有，哪有什麼不知道。」頓時，「有沒有男朋友？」成為這小世界裡茶餘飯後的話題，打開話匣子如水龍頭流瀉不斷。同事們開始運動她們的嘴，大剌剌談笑，根本不在乎是否被我聽到。無隱私的談話空間，她們已習以為常，而我有如驚弓之鳥。 

希望這話題就此打住，趕緊說沒有男朋友。以為塘塞一句可以脫身，不再赤裸地被同事當作嚼舌根的目標，而辦公室氣氛似掀起「介紹男朋友」的第二波海浪。偷偷瞄向坐在遠方的主管，他們老神入定完全當作沒聽到。 

辦公室只有兩具放在正副主管桌上的電話，下午電話鈴聲響起，副主管呼喊我的名字，起身走去接聽電話。瞬間辦公室如窒息似的一片安靜，穿著高跟鞋的鞋跟踩在水泥地的聲響在辦公室迴盪。拿起話筒，另一端傳來男同學的哈囉，熟悉的前男友聲音，左顧右盼急忙用手掩著話筒輕聲細語，草草結束談話。

掛上電話走回座位，耳旁傳來另一波細小聲浪。今天時間走得真慢，不時看著手錶。完全記不得，當天做了什麼豐功偉業，只覺得自己當了一天的驚恐小白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