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散記（六）「麥秋」是啥，知否？知否？

「夜來南風起，小麥覆隴黃。」— 歐陽修《小滿》
「看看這片麥田，已經發白，是收割的時候了。」 — 《若望/約翰福音》4章35節

你聽過「麥秋」這個詞嗎？如果你答說：「當然聽過！」，那麼我猜你若不是古典文學的愛好者，就是哈日的電影迷。不知道猜對了沒有？

「麥秋」這個詞最早見於兩漢時期編撰的《禮記·月令》裡：「孟夏之月……靡草死，麥秋至 」。這裡的「秋」不是指四季的秋天，而是指的穀子成熟與收穫的時期。冬天種的麥子在初夏成熟，因此把冬麥收穫的初夏時節稱為「麥秋」。

「小滿」是繼「立夏」之後夏季的第二個節氣，而「麥秋」則是「小滿」三個部分中的最後一部分，也就是五月底六月初的這幾天。在古詩詞裡，「麥秋」是文人喜歡用來形容初夏的詞語，例如宋代寇準《夏日》中的「日暮長廊聞燕語，輕寒微雨麥秋時」；唐代戴叔倫〈初夏〉的「麥秋桑葉大，梅雨稻田新」；宋代蘇軾《木蘭花令·經旬未識東君信》裡的「紅綃衣薄麥秋寒，綠綺韻低梅雨潤」等不勝枚舉。

那麼哈日族又何以聽過「麥秋」這個詞呢？我猜最主要的原因是小津安二郎導演了一部電影就叫做《麥秋》，英文翻譯叫做“Early Summer（初夏）”。

當日本在唐朝期間大量吸收中華文化的時候，他們的文人雅士也開始把「麥秋」當作形容初夏的季節詞語，它至今還出現在天氣預報、正式的書信、文學作品或傳統俳句裡。

小津安二郎執導的《麥秋》被認為是二戰後日本電影的經典，得到很高的藝術評價以及許多榮譽獎項。日本的文部省（教育部）當時辦有一年一度的「文部省藝術祭」，從戲劇、音樂、舞蹈、電影和廣播這五大類別的傑出藝術作品進行了表彰與展示。《麥秋》就是1951年的電影類代表。

「日中則昃、月滿則食（蝕）」，這是宇宙萬物發展的自然節奏。而「將滿未滿」則是一段充滿生機與期待的時光，月令如此，人生亦如是。《麥秋》這部電影的故事就依這個主軸如此開展出來。原節子飾演的「紀子」是一位在東京上班的適婚輕熟女，她跟父母親都住在哥哥嫂嫂的鎌倉家裡。哥哥也在東京行醫，和嫂嫂育有兩兒。一家三代和樂融融的尋常生活就在小津安二郎慣用的静止和低視點的攝影鏡頭裡舒緩地平鋪開來。

這部電影把女性面對婚姻的憧憬與矛盾的微妙心理，委婉地展現出來。而這段時間也是紀子原生家庭共享天倫之樂的最後時光，隨著她的出嫁，這個家庭也有了許多轉變，正如宇宙萬物一般。紀子的父母親搬回到奈良鄉下的老家。這天，一片金黃麥穗隨風搖曳，遠處田埂有迎娶新娘的隊伍， 「你看，嫁新娘了！」「不知道會嫁到什麼樣的人家去呢？」紀子的父母親對話著。電影就在兩佬懷念新婚不久的女兒以及回憶在東京的生活中結束：「那是一段很長的平淡日子。」「但是卻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