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雨和狂風商量:
『你儘管吹，我會用勁兒的打。』
他們就如此合夥地摧殘著花圃
摧殘得花兒們都彎了腰
雖未斷魂 卻也奄奄一息
花兒的感受 戚戚在我心

Joyce Rupp 以這首佛洛斯特的詩做為她的書《Praying Our Goodbyes》第二章的引言，這第二章的標題即是詩裡的一句: “I Know How the Flowers Felt”。因爲訣別而帶來的痛苦感受，就像狂風暴雨中的花卉。我們的生命被排山倒海、洶涌而來的悲傷所淹沒，整個心靈被無窮盡的寂寞所掏空。這個悲痛無藥可醫，沒有話語能夠安慰。借著我們的信仰和隨著時間的過去，痛苦雖然多少會減輕些，但是他們也無法把悲痛完全地鏟除去。就在我們以為最後一絲陰霾已經遠颺而去，不經意的一句話、一首歌、或是一件信物，舊創可以驟然崩裂，整個人一下子又完全被悲痛所埋沒。

初讀此書已是好幾年前的事，那時的心情正落到最低潮，枯寂的感受、這本書描述得非常貼切，仿佛遇到了一位知音一般。這幾年來，經歷的好幾次生死訣別，也是這本書讓我不失去希望、不鑽牛角尖。

借著這篇短文，把書中第二章的片斷節譯了，介紹給大家。希望有興趣的朋友去找 Rupp 修女的原書細細的讀。

『……每一個分離都意味著受苦：離別愈大，受的苦就愈深；失去的愈多，留下的空白就愈不容易彌補。隨著每個人的個性、成長環境、人生觀、以及和上主的關係的不同，受的苦也就不一樣。一般說，感性的人受的苦要比理性的人來得強烈。有的人對它故意漠視不理、或則把它掩藏起來，用忙碌來麻醉自己，避免去面對它，想讓自己忘卻這個悲痛。但是無論我們怎麼逃避隱藏，分別的痛苦遲早還是會在我們的生命當中顯露出來。』

『……我們是否能夠走出痛苦的深淵而繼續活下去，往往取決於我們怎麼解釋痛苦的由來。……在受苦當中的人經常想：『這個世界真不公平！』他們想說的其實是：『上主啊！您怎麼不公平呢？』言下孚N，好人不是該有好報？壞人該有壞報的嗎？如果我們平生善良，我們實在不應該遭遇如此的厄運吧？為何上天有眼無珠？為何上天如此的不公平？天主不是萬能的嗎？為什麼祂不能現在就化解我們所有的痛苦呢？』

『……（許多有信仰的人對受苦抱有錯誤的觀念。）第一種說法是:『因為上主這麼地愛我們，所以把痛苦加諸在我們身上。』因此苦受得愈大，表示上主愛我們愈深，因為上主藉著受苦讓我們淨化昇華。（我們修會有位修女因為惡性癌開了好幾次刀，有人安慰她說:『上主一定特別愛妳，才讓妳受了這麼多苦。』修女苦笑著回答:『如果是這樣，那我寧可上主少愛我一些。』）第二種說法是:『上主給我們帶來痛苦，是來懲罰我們過去犯的罪。』這樣的想法真是落井下石，受苦本身已經夠受的了，偏偏又相信這個痛苦的來源是他自己的自作自受。他們想:如果他們過去沒有做這個、做那個，痛苦就不會發生在他們身上。（一對年輕夫婦因為他們兩歲愛子的過世而傷心不已，更叫他們難受的是這個孩子是懷在他們結婚之前，所以他們認為上主來懲罰他們，孩子的死，他們要負一大半的責任。）第三種說法是:『上主用痛苦來試探他們，看看他們在風雨飄搖的時刻，對上主的信賴和愛情是否依舊？』第四種說法是:『上主帶給我們痛苦，是為了一些我們現在還無法理解的原因。』（我們經常聽到這樣的講法:『我們的受苦是上主的意思，如果是好教友，我們就應該心甘情願地去接受它。』）

這四種說法沒有一個是對的。他們的基本假設是錯的；因為痛苦並不是天主帶來的。說實話，我們教會有關痛苦的神學裡有很多不健康的想法。任何『上主用痛苦…』的講法都是原始宗教遺留下來的殘跡。……』

『上主要我們受苦嗎？上主絕對不會把痛苦故意加諸於我們身上，也不會意願我們去受苦，但是上主是容許痛苦存留在我們的生活中。當年耶穌在受難的過程當中，幾番和『上主的旨意』掙扎。耶穌是真天主，可也是完全的人，他也不願意受苦。他向他的天父祈禱:『如果您願意，請您把這個苦杯拿走。』但是當耶穌繼續說:『但是照您的意思』時，他終究接受了痛苦的人性經驗。天主聖父在這過程當中也沒有介入，沒有顯奇跡、沒有把耶穌從十字架邊緣救出來，換句話說，聖父沒有阻止耶穌活完祂的完全人性的經驗。祂容許耶穌完全地參與人間的境遇就像我們其他所有的人一般。

上主的意願是要我們喜樂、平安；上主並沒有故意要我們受苦。祂容許苦難存在，因為如果不這樣，祂豈不是剝奪了我們人性的成長與境遇。人世間，出事難免，死亡是我們逃不掉的命運，疾病也處處蔓延；但是這些並不是上主的作為。我們是十足而又有限的人，活著的這個世界，天災人禍常有，有些災難是遺傳而來，更多的時候，卻是人有意或無意的過失。我們的這個世界，並不是事事如我們的意。我們的人性一方面是個恩賜，另一方面也是個負擔。人性就在不停的告別痛苦中成長到圓滿的境地。……』

『當我們體會著告別痛苦的時候，我們面對著的不止是有關痛苦的疑問，同時面對的是一位和我們一起受苦的上主，一位意願我們少受苦的上主……我們的上主是一個感情豐富、深深地愛著我們的天主，就像一個好牧羊人，把我們這些小羊緊緊地抱在祂的懷中。……上主的愛是如此的深、如此的廣、如此的闊，不論我們受的苦是多麼的銳利、多麼心酸，我們確知它摧殘不了我們的心神；我們確知上主會幫助我們重新找到我們的希望、我們的勇氣，重新找到我們人生的方向。』

『有了這樣的體認以後，我們就不會（像宿命論者）把所有的受苦都當作是上主的意思。即使在受苦的時候，我們會去體貼上主的心情、去辨別上主的意願。上主恩愛的臨在將是我們在告別痛苦中最大依靠和本錢。……』

『我們的上主是一位活在我們內、一位時刻陪伴在我們左右、深愛我們、意願我們快樂、和我們一起受苦的上主。如果我們了解我們的天主像母雞保護幼雛一般，在困難中緊緊地擁抱著我們，那麼我們必能懷著深深被愛的心情、走出告別痛苦的陰霾，我們必能從上主的臨在中，獲得安慰與力量。就像猶太教 Rabbi Kushner (“When Bad Things Happen to Good People” 的作者）所說的:

『要我們祈禱上主替我們解決一切人生的難題，這是不可能的事；上主不會這麼做。其實這樣也好……可是如果我們祈求上主賜給我們勇氣；讓我們有力量背起重擔；讓我們有智慧能看到我們所擁有的、而不要光是想到我們失去了的，那麼我們會發現上主確確會垂允我們的祈求。我們會發現我們擁有的力量和勇氣遠遠超過我們的預料，這些力量那裡來的？照我想，是我們的祈禱幫助我們找到了這個力量；是我們的祈禱幫助我們從信仰的泉源當中得到新的力量。』

“Praying Our Goodbyes,” by Joyce Rupp, OSM, Ave Maria Press, Notre Dame, Indiana, U.S.A., 1988.

Chapter One: The Ache of Autumn in Us
Chapter Two: I Know How the Flowers Felt
Chapter Three: Hello-Goodbye-Hello
Chapter Four: Like a Flock of Homesick Cranes
Chapter Five: Praying Our Goodbyes
Chapter Six: New Melodies Break Forth From the Hear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