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不得小時候到診所看病，醫生有沒有寫病歷? 好像只寫下藥名交給醫生娘或護士配藥而已。醫生太太配藥兼收費一直是開業醫生診所的常態。 

確實看到醫生寫病歷已是50及60年代(西元)的事。那時候的醫生不論是本土、或留日，或來自大陸的外省醫生大部份都用德文寫病歷，原因是戰前德國醫學發達，醫學院使用德文教材，所以一般人偶然看到醫生寫的如畫符一樣的病歷，也不覺得驚奇。

記得服兵役時，曾聽醫學院畢業預官同伴說，病歷是私密資料保護病患及醫生，旁人看不懂是正常的事。這裡所指的旁人當然也包括患者，因為醫生從來不曾給患者看他所寫的病歷，患者也從來不會要求看所謂的病歷，以及別的醫生或其他人。

60年代初我學了德文，看醫生時，偶而會瞄一下醫生筆下的病歷，總是看不到像德文的文字，雖然德文字很容易辨認，而是一些用abc併成像密碼的文字，心想可能是拉丁文醫學名詞，或因瞬間瞄看，看不清楚。

70年代起，戰後養成的醫生開始執業，因為英文是各級學校的必修外語，每位醫生最遲初一(國一)已開始學英文，醫學院也使用英文教材，老醫生退休，病歷自然改用英文書寫。儘管大家都認識英文字，但是英文病歷仍舊像密碼。

曾有醫生說瞬間完成的病歷，字跡潦草，不要說外人看不懂，有時候自己也會一時看不懂，說的也有道理。不過，話說回來，病歷旁人看不懂顯然對患者不利，因為換醫生或轉醫院是不能避免的常事。

20世紀末電腦發達後，一般資料都用電腦撰寫並儲存，病歷也不例外。所以，速寫潦草的說法已經不通。只是，今日的病歷已經跟先前大家認知的病歷不同。 

一般診所，醫生在診療中鍵入電腦的是申請健保費用的簡單摘要，內容只有：症狀名稱及藥品名稱(英文)。而醫院的醫生雖然還要另外寫病歷(英文)裝入病歷夾，但仍然像密碼，只有名詞，沒有述語，旁人看到，要怎麼解釋都可以。 

常見的格式是在一堆名詞(英文)之後逗點(，)然後寫 unspecified 加以否定。因為病因不明便需要作各種檢驗，這樣不但可以增加收入；萬一發生糾紛還能用來保護，因為早就記載病因不明。 

了解這種寫病歷的臨床哲理，便能了解為什麼不用中文寫病歷。因為中文沒有文法，而且每個字都有固定的含義，既使是一堆名詞，也很難作背離字義的解釋，因而沒有保密的功能。

其實，病歷用什麼文字寫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旁人(包括患者)看得懂。以當前的環境，最好是醫學名詞還是用英文(拉丁文等其他語文亦可)書寫，說明(不能省略)用中文書寫，雖然有許多家庭的小孩從幼稚園就開始學英語，但是英文仍然不是大眾(包括醫生本人)的日常生活語言。

不過，既使只是簡單的中文說明，在醫生的立場仍覺得有困難，因為實在有違奉行不渝的臨床哲理。至於要等到醫學院完全用中文教科書教學，才改用中文書寫的說法，只是遙遙無期的託辭。 

說到這裡，不禁想起成大醫學院前院長黃崑嚴醫生的教養說。等那天，醫學教育重視教養，病歷自然就會用日常生活語言書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