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留聲機雜誌》吹響突兀熄燈號

中國音樂雜誌暗潮洶湧

文／楊忠衡 

上週收到一則通知，宣告剛滿三十期的北京《人民音樂─留聲機雜誌》於2009年一月停刊。 

這則通知非常簡略，和中文《留聲機》過往一貫的細膩週到作風相當不同。只提到停刊原因是「由於中國音樂家協會的《人民音樂》雜誌終止了與我公司（普羅之聲文化傳播公司）就中文版《留聲機Gramophone》的期刊合作」。 

出版界朋友都知道，大陸對文化出版的管制還是很嚴，新的雜誌發行刊號極難取得。許多新雜誌為求方便，就向有刊號的老雜誌社「靠行」，借殼創生，所以會出現類如《人民音樂─留聲機雜誌》的古怪狀態。無怪乎有時電影畫報由農業科學出版社發行、旅遊雜誌由大學出版社刊行，千奇百怪。所以，當靠行招牌不願再提供刊號時，雜誌社就辦不成了。 

然而這樣的說詞難免啟人疑竇，好比宣稱某人死於車禍，但卻不提車禍成因一樣，等於只說明了一半。一個營運中的雜誌，臨時與合作商不再合作，過程中到底出什麼問題，至截稿前，我仍無法聯絡到相關的友人，也只能把疑惑往胸口塞了。 

《留聲機雜誌》乍停，之所以受到各方矚目，當然與它特別的地位有關。英國Gramophone雜誌創於1923年，八十多年來已經成為古典唱片市場的龍頭。在唱片多如牛毛的現代，GP雜誌提供一個指標性的資訊源和評鑑者的角色。九○年初，台灣古典唱片起飛的時代，GP雜誌宛如愛樂者的消費聖旨，只要GP列為最佳推薦的CD，一定是賣到斷貨。 

GP雜誌在愛樂者心目中地位是如此崇高，筆者於1994年底創辦《音樂時代》雜誌，97年市場狀況尚佳的情況下，曾天真的前往英國洽談中文版GP的構想。沒想到沒多久唱片市場就遇到不景氣、MP3和燒錄機的衝擊，兵敗如山倒，不但台灣本土的音樂雜誌全部倒光，就算老牌子的GP也不得不轉售給大型書報商Haymarket，過程中還發生公司分裂打對台的新聞。 

連排行第一的老大都成了泥菩薩，我們這些辦音樂雜誌的人如何能不徹底斷念？所以當2006年中文版GP發行，如同當時世界潮流一樣，感受到一種「東風壓倒西風」的豪氣。GP和勞斯萊斯汽車一樣，曾經都是英國的寶，但是到了新世紀，都得要靠蓬勃的中國市場來延續香火。中文版GP也果然不負厚望，它的豪華材質、每期附雙CD的大手筆，不但成為中國有史以來最精美的音樂雜誌，氣勢更是英國母雜誌所遠遠不及。 

GP中文版的富麗堂皇，標註某一世代中國音樂生態的樣貌，是永不可磨滅的。但是它的墜落，不管是什麼原因，依然讓我個人傷感。創刊的發行者、編輯群，若不是老朋友就是《音樂時代》的老讀者，經過多時的交流與參與，建立了相當的期許與情誼。理智上，我認為今日辦音樂雜誌有些本質無法克服的問題，但情感上我依然樂觀其成並寄予厚望。中文GP報導中國樂壇生態，同時它本身的榮衰也是被觀察的對象，也勢必帶給我們很多啟示與心得。限於篇幅，本文僅先報導事件，至於它帶來的省思容待後敘。（2009/01/06新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