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身是謎的鳳姐:王熙鳳究竟是男名還是女名
作者: 正氣歌聲
曾經有人做過調查,《紅樓夢》一書中最讓人喜歡的角色是誰。結果得票最高的不是眾人心目中賢慧大方的薛寶釵,也不是多愁善感的林黛玉,更不是高潔的妙玉和灑脫的湘雲以及聰敏的探春和木訥的迎春,而是王熙鳳。
(王熙鳳是《紅樓夢》中最為出彩的人物之一。)
許多人都認為王熙鳳是最接近現代意義的女子,她瀟灑幹練卻又狠毒異常,她治家有方卻又貪財如命,她善於討好巴結長輩也善於在外面廣收“乾女兒”……她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物,但渾身上下卻又充滿了謎。
許多人心中都有這樣的一個疑問:為什麼王熙鳳不識字?許多人都說這是因為古代的大戶人家,都秉持著“女子無才便是德”的信條。
眾所周知,《紅樓夢》裡面的那些小姐媳婦們非但沒有秉持“女子無才便是德”的信條,反而詩書都讀得很好。
我們先來看賈府的幾個小姐,元春、迎春、探春和惜春,她們都是讀書的,在回家省親的時候,元春還對眾人作的詩做過點評。迎春、探春和惜春雖然詩文水準有限,但還是有相當水準的,能寫出中規中矩的詩文的,惜春最終還成了畫家。
賈府四大小姐,元春身邊的兩個大丫嬛是抱琴和青芸(諧音清韻),即是“琴韻”;迎春身邊的兩個大丫嬛是司棋和繡橘(諧音秀局),即是“棋局”;探春身邊的兩個丫嬛侍書和翠墨,即是“書墨”;惜春身邊的兩個丫嬛入畫和彩屏,即是“畫屏”。賈府四大小姐分別對應著“琴棋書畫”中的一個,彈琴、弈棋、書法、繪畫是文人騷客修身所必須掌握的技能,故合稱琴棋書畫,即“文人四友”。由此可見,賈府是相當崇尚女子的才華的,否則不會對自家小姐如此培養,也不會給丫嬛起這樣的名字。
至於黛玉、寶釵和湘雲,那才華可是超出賈府的這幾個小姐的,她們才能寫出很好的詩來。《紅樓夢》一書,黛玉一人所作的詩就占去了一半左右,而且每篇水準都極高;寶釵的“諷和螃蟹詠”也是得到了大家的交口稱讚;湘雲作的《詠白海棠》風頭蓋過眾人,尤其是“秋陰捧出何方雪”一句,批者也是讚歎“拍案叫絕!壓倒群芳在此一句”!而一向不顯水不露水的妙玉更是了得,其詩才更是壓過了黛玉和湘雲二人,以至於二人驚呼其為“詩仙”!
除了“金陵十二釵”正冊中的這些女子之外,另外的一些女子雖然不是那麼的重要,比如薛寶琴、邢岫煙、李紋和李綺姐妹也都是能詩善文的,在這幾個人中薛寶琴更是了得,一個就作了好幾首懷古詩。甚至就連外國女子也會作詩,那個“真真國女兒”作的那首五律就相當有水準,以至於眾人驚歎,這詩作得比中國人還好。
由此可知,《紅樓夢》中非但不排斥女子讀書,反而崇尚女子讀書。可為什麼王熙鳳卻不識字呢?
在《紅樓夢》中,王史兩家都是武將出身,不如詩禮世家,可為什麼湘雲那麼有才情,而王家出身的王夫人和王熙鳳都不太識字呢?
在林黛玉進賈府那一回,書上是這樣寫的;
賈母笑道:“你不認得他,他是我們這裡有名的一個潑皮破落戶兒,南省俗謂作‘辣子’,你只叫他‘鳳辣子’就是了。”
王熙鳳非但沒有一點的大家閨秀的樣子,在眾人心裡的樣子反而是“潑皮破落戶兒”,人們稱之為“鳳辣子”。既然是“潑皮破落戶兒”,又怎麼可能讀書知禮呢?由此可知,鳳姐和眾小姐媳婦完全的不同。
為什麼王熙鳳如此特別呢?
其實她最特別的地方還不在這裡,而是在她的名字上。
鳳凰是我國神話傳說中的一種神鳥。鳳凰,亦作“鳳皇”,古代傳說中的百鳥之王。雄的叫“鳳”,雌的叫“凰”,總稱為鳳凰,亦稱為丹鳥、火鳥、鶤雞、威鳳等。常用來象徵祥瑞,鳳凰齊飛,是吉祥和諧的象徵,自古就是中國文化的重要元素。
鳳一開始就是指雄鳥,司馬相如曾經以一曲《鳳求鸞》打動了卓文君的芳心,兩人因此相愛並且私奔,留下了一段千古佳話。
(司馬相如以一曲《鳳求凰》打動了卓文君的芳心。)
然而,王熙鳳是個女子,為什麼以“鳳”為名呢?其畫冊上除了有一座冰山,還有一隻雌鳳。鳳是雄鳥,為什麼又會是雌的呢?
隨著時間的失衡,鳳凰的內涵變得越來越複雜,自從皇帝以“真龍天子”自居之後,後宮的妃嬪們也以“鳳凰”自居。久而久之,鳳凰成了女子的代名詞,以“鳳”為簡稱,鳳也即指女子了,而其原先單指男子的意思並沒有完全消失。這樣一來,鳳即可以指男子,也可以指女子。比如現在有“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成語,這裡“鳳”即是指女子,而作為人名,也可指男子,比如金庸小說中的苗人鳳(《雪山飛狐》)和古龍小說中的陸小鳳(《鳳舞九天》)。
(百鳥朝鳳圖。)
而在《紅樓夢》中,作者顯然也是有這樣的意思的。在書中,王熙鳳大多數時候都是女子。實際上,就在這本書中,還是一個男子的姓名。
首先,王家本應該是把鳳姐當男兒養的:
黛玉雖不識,也曾聽見母親說過,大舅賈赦之子賈璉,娶的就是二舅母王氏之內侄女,自幼假充男兒教養的,學名王熙鳳。(第三回 金陵城起復賈雨村 榮國府收養林黛玉)
其次,在五十四回中《史太君破陳腐舊套 王熙鳳效戲彩斑衣》中,在故事中也有一個“王熙鳳”。
女先兒道:“這書上乃說殘唐之時,有一位鄉紳,本是金陵人氏,名喚王忠,曾做過兩朝宰輔,如今告老還家,膝下只有一位公子,名喚王熙鳳。”眾人聽了,笑將起來。賈母笑道:“這重了我們鳳丫頭了。”媳婦忙上去推他,“這是二奶奶的名字,少混說。”
這樣說來,“王熙鳳”這個名字既是女名,也是男名,既是女人,也是男人。這在整個《紅樓夢》中,也是獨一無二的存在。作者這樣寫的用意是什麼呢?這個“王熙鳳”名字的背後又隱藏著怎樣的故事呢?
為什麼說王熙鳳影射魏忠賢
講到這裡的時候,恐怕許多人都會恍然大悟,明白王熙鳳究竟影射的是誰了。
沒錯,王熙鳳影射的即是天啟一朝的大太監魏忠賢。
(魏忠賢像。)
王熙鳳既是男人,也是女人,“鳳”是個中性詞,既指男人也指女人。而魏忠賢是太監,說是男人,可是他沒有了命根子,而他又不是女人,也即是不男不女,同樣是中性的。
這樣一來,大家也應該明白為什麼王熙鳳不識字了吧?雖然身為“四大家族”的子女,有著受到良好家庭教育的環境,但作者為了讓王夫人和王熙鳳來分別影射天啟帝和魏忠賢,特地將她們設置成了不怎麼識字的“文盲”,因為在歷史上這兩人的確就是不識字的,天啟帝也即是明代有名的“文盲天子”。
關於王夫人影射天啟帝朱由校,筆者之前也分析過了,在這裡再簡略地講一下。在《癸酉本石頭記》中,王夫人被小鬼拖下河去,後來又誤服了藥物而死,這和歷史上天啟帝之死如出一轍。而王夫人臨死之前將寶玉(影射玉璽,象徵著最高皇權)交給黛玉,而黛玉即是影射崇禎皇帝的。
明光宗一死,其子朱由校繼位,但隨後大權旁落到魏忠賢手裡,也即是說,實際掌管朝政的並非是朱由校,而是其代理人魏忠賢。而在書中,秦可卿一死,真正打理賈府一切事宜的即是王熙鳳,而王夫人倒落得個清閒自在了。
我們再來看王熙鳳的圖冊,“後面便是一片冰山,上面有一隻雌鳳。”“雌鳳”筆者在上回已經跟大家講過了,即是指“王熙鳳”其人既是男人也是女人,而其另一層意思即是不男不女。“冰山”的典故可能絕大多數讀者都不知道,其實熟悉關於魏忠賢的史跡的人都會知道這是指什麼。
“冰山”出自於由明入清的大才子張岱的《陶庵夢憶》卷七《冰山記》:
“魏黨敗,好事者作傳奇十數本,多失實,余為刪改之,仍名《冰山》。是秋攜之至兗,為大人壽。一日宴守道劉半舫,半舫曰:“此劇已十得八九,惜不及內操菊宴、及逼靈犀與囊收數事耳。”余聞之,是夜席散,余填詞,督小傒強記之,次日至道署搬演,已增入七齣,如半舫言。半舫大駭異,知余所構,遂詣大人,與余定交。”
既然冰山是講魏忠賢事蹟的話,而雌鳳又是指“不男不女”,那這個圖冊自然即是影射魏忠賢的了。
關於魏忠賢其人,想必大家都不會陌生。
魏忠賢(1568年-1627年12月11日),字完吾,北直隸肅甯(今河北滄州肅寧縣)人,漢族,原名李進忠。由才人王氏復姓,出任秉筆太監後,改名魏忠賢。明朝末期宦官。明熹宗時期,出任司禮秉筆太監,極受寵信,被稱為“九千九百歲”,排除異己,專斷國政,以致人們“只知有忠賢,而不知有皇上”。
而在上回提到的那個男的“王熙鳳”,他是王忠之子,“王忠”這兩字也和魏忠賢關係十分密切。魏忠賢進宮的時候,是叫做李進忠的,後來由才人王氏為其恢復魏姓,並改名魏忠賢。而不管“李進忠”還是“魏忠賢”,都有一個“忠”字,這也即告訴讀者,“王熙鳳”(影射魏忠賢)這個名字是來自于“王”(才人王氏)和“忠”(魏忠賢的兩個名字都有“忠”字)。
歷史上的魏忠賢最大的特點即是“潑皮破落戶兒”,而在《紅樓夢》中,這幾個字被原封不動地拿來按在了王熙鳳頭上,許多讀者都很是疑惑,王熙鳳出身的王家明明處於“四大家族”之列,又怎麼會是“潑皮破落戶兒”呢?
(鄧捷扮演的王熙鳳。)
“潑皮破落戶兒”這幾個字究竟是什麼意思呢?我們且從魏忠賢的生平說起。
魏忠賢原本是北直隸的一個破落家庭子弟,家境貧寒。據明末清初人宋起鳳在《稗說》卷二《魏忠賢盜柄》中記載:
“魏忠賢,初名進忠,河間肅寧人。年二十餘,素無賴,與里中惡少博,多負,不能償,自割其勢,選入禁中為小火者。”
同樣的史料仍有許多,關於魏忠賢的記載都相差不大。魏忠賢早年家境貧寒,無以為繼,因為和別人賭博賭輸了,就算是傾家蕩產也無法賠償。在萬般無奈之下,他只好選擇了一場豪賭,那即是自宮,成為了不男不女的陰陽人,然後再找人疏通關係進宮。
而關於“潑皮破落戶兒”這個詞的意思,在另外的作品中也能得到旁證。
《警世通言》卷三十三“喬彥傑一妾破家”中有這樣一段;
當時有一個破落戶,叫做王酒酒,專一在街市上幫閒打哄,賭騙人財,這廝是個潑皮,沒人家理他。
而在《水滸傳》第十一回“梁山泊林沖落草 汴京城楊志賣刀”在描寫牛二是這樣寫的:
當下立住腳看時,只見遠遠地黑凜凜一條大漢,吃得半醉,一步一顛撞將來。楊志看那人時,卻是京師有名的破落戶潑皮,叫做沒毛大蟲牛二,專在街上撒潑,行兇,撞鬧,連為幾頭官司,開封府也治他不下;以此,漢城人見那廝來都躲了。
(《水滸》裡的牛二,就是典型的“ 潑皮破落戶兒”。)
由此可知,“潑皮破落戶兒”是形容市井無賴的,如果將其按在王家的小姐和賈家的媳婦身上,是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的。但作者卻借賈母這樣說了。許多人都以為這是在形容一個人大不咧咧、性格開朗、不拘小節,平時喜歡嘻嘻哈哈和人開玩笑。現在有了《警世通言》和《水滸傳》的例子,大家還這樣認為嗎?
很顯然,作者即是用在用王熙鳳來影射魏忠賢!那麼魏忠賢和鳳姐之間又有什麼共通之處呢?
王熙鳳和魏忠賢的相似之處(一)
既然說王熙鳳即是影射魏忠賢的,那麼二人之間究竟有什麼相似之處呢?
我們先從兩人的長相說起。
明末清初之人朱長祚在《玉鏡新譚》中說魏忠賢是“形質豐偉,言辭佞利。”這是一本詳細描述過閹黨興起及敗亡全過程的一本書。魏忠賢作為一個最底層的太監,如果容貌是像影視劇中的那種怪裡怪氣的臉的話,他不可能得到許多人的喜歡,從而攀上權力的高峰。影視劇中分明是把人臉譜化了,故意醜化他。
而王熙鳳的容貌想必大家都很清楚,能將賈瑞迷得神魂顛倒,直到其死也對她念念不忘,而她的形象在賈瑞眼裡即是“風月寶鑒”的正面的形象,由此可知王熙鳳美得不可思議。
王熙鳳是“一雙丹鳳三角眼,兩彎吊梢柳葉眉”(第三回),而從魏忠賢流傳下來的畫像我們也可以看到,魏忠賢生著一副三角眼,長著一副吊梢眉,這可能與其年老有關,而這兩個特徵和鳳姐驚人的相似。
再來看看朱長祚所說的“言辭佞利”。
眾所周知,自明中葉以來,明朝的這些言官們也不知道是吃了什麼藥,特別的能罵人。在朱元璋和朱棣時期,由於這兩個皇帝可是殺人不眨眼的主兒,想必也沒多少人敢以身相試,只能是噤若寒蟬。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言官的膽子是越來越大。不僅能罵,而且罵出了風采。從明武宗開始,大明的皇帝就不得不面對這些言官們的責駡。這些個言官以為自己真理在握,根本不顧皇帝的體面和人性的規律,只是一味地叫駡。殊不知皇帝也是人,也要顧及自己的面子,如果能在一些方面達成一定的妥協,皇帝也不可能一味地完全不聽從眾人的勸諫。可這些個言官總是喜歡把事情做到極致,使得皇帝恨不能殺了他們。
而實際上,皇帝其實是奈何他們不得的。因為他們的人數實在是太多了,根本無法將他們全給治了。這種情況到了神宗時期尤為明顯,以至於萬曆帝乾脆躲到深宮之中再不出來了,任憑你怎麼罵,我“躲進小樓成一統”,才不管你呢!
朱由校十六歲意外做了皇帝。此時的他,正值青春期,雖說是一個皇帝,其實和別的普通人家的小孩根本就沒什麼區別,叛逆和貪玩的心理十分的嚴重。這其實這也是人之常情,有明一代最為著名的哲學家王陽明在這個年紀的時候,不也是十分的叛逆貪玩嗎?何況朱由校在登基之前可從來沒有接受過哪怕一天的帝王教育!可這些個自以為是的言官們根本就不顧及這些,竟然用“堯舜禹湯”的聖賢之君的標準來要求他,這豈不是強人所難?
朱由校本身文化程度不高,在朝會上肯定也絕不可能是這些言官們的對手,尤其是那些自以為掌握了“宇宙真理”的“義正詞嚴”的東林黨人。
而在此時,魏忠賢的出現就幫了朱由校的大忙。他“言辭佞利”,從小在市井長大,能說會道,比那些個言官還會罵,定能在唇槍舌劍之中將那些個東林黨人駁得體無完膚,替朱由校大出一口惡氣。由此看來,朱由校離不開魏忠賢豈不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嗎?
而在《紅樓夢》中王熙鳳給人的最大印象是什麼呢?除了艷麗的容貌,恐怕就是她那張能說的嘴了吧!
在第二回中,冷子興這樣說道,“鳳姐言談極爽利” ;第六回周瑞家道,“這位鳳姑娘少說只怕一萬個心眼了,再要賭口齒,十個會說的男人也說不過她。”
明末太監劉若愚在《酌中志》對魏忠賢的評價更詳盡,而且都是當時的太監,他的評語更有說服力。他說:“忠賢少孤貧,好色,好賭博,能飲啖嬉笑,喜鮮衣馳馬,右手執弓,左手彀弦,射多奇中。不識文字,人多以傻子稱之。亦擔當能斷,顧猜狠自用,喜事尚諛,是其短也。素好僧敬佛,宣武門外文殊庵之僧秋月,及高橋之僧愈光法名大謙者,乃賢所禮之名衲也。如碧雲詩僧,則酒肉勢利不足齒矣。”
劉若愚雖然也是太監,其實和魏忠賢以及東林黨人都並無什麼交集。魏忠賢敗後,他竟然被當成了閹黨被投進了監獄,在獄中,他效仿司馬遷寫成了這部《酌中志》。劉若愚後來沉冤得雪、重獲自由,這部《酌中志》也得以廣為流傳。由於劉若愚處於中立的立場,對兩派都是不偏不倚,所以他說的話更具有參考價值。
從劉若愚的話裡可以看出來,魏忠賢特別的“好色”。即便是做了太監仍是如此,以至於出現了“二魏爭客氏(天啟帝的奶媽)”的事情。有傳聞說魏忠賢雖然做了太監,但還留了一粒睾丸,仍有性能力。其實這只不過是好事之人編造出來的流言罷了。如果真是如此,那簡直是把皇宮重地當兒戲了。
而鳳姐也是特別的“好色”,鳳姐特別喜歡長得帥的男子,甚至不管是什麼輩分都喜歡和其開玩笑,比如說侄子輩的賈蓉、賈薔和賈芸。有人說鳳姐和他們有染,筆者對此不敢苟同,書上從來沒有過這方面的描寫。這應該是她的一種“意淫”。而這其實也和魏忠賢一樣,對異性只能“意淫”罷了。
魏忠賢“能飲啖嬉笑,喜鮮衣馳馬”,而這些特點在王熙鳳身上也體現得淋漓盡致!
先說“飲啖嬉笑”,鳳姐每次總能哄得賈母及眾人大笑,以至於賈母說道,“這猴兒慣的了不得了,只管拿我取笑起來,恨的我撕你那油嘴。”(第三十八回 林瀟湘魁奪菊花詩 薛蘅蕪諷和螃蟹詠)為討賈母歡心,王熙鳳甚至這樣說道,“我們老祖宗只是嫌人肉酸,若不嫌人肉酸,早已把我還吃了呢。”結果又是惹得眾人哄笑起來。(第三十五回 白玉釧親嘗蓮葉羹 黃金鶯巧結梅花絡)似乎只有黛玉對王熙鳳的嘴不以為然,“什麼詼諧,不過是貧嘴賤舌討人厭惡罷了。”(第二十五回 魘魔法姊弟逢五鬼 紅樓夢通靈遇雙真)
魏忠賢因為“不識文字”,“ 人多以傻子稱之”,而《紅樓夢》裡的鳳姐也是如此,許多人以為可以矇騙鳳姐,可每次都被眼尖的鳳姐逮個正著。
魏忠賢和鳳姐還有哪裡相同之處呢?我們下回再說。
王熙鳳和魏忠賢的相似之處(二)
王熙鳳是金陵十二釵正冊中唯一不識字的,這個很明顯就是為了影射魏忠賢。
《紅樓夢》裡多次提到了王熙鳳不識字這一特點,幾次提示,生怕讀者不知道這一點。同時也解釋了王熙鳳從來不參與賈寶玉和姐妹們之間填詩作詞的遊戲。
這當然是極不正常的,筆者之前講過,賈府是崇尚女子才華的,不僅在教育小姐讀書的問題上不遺餘力,還給幾個小姐配了以“琴棋書畫”命名的八個丫環。就連鴛鴦也能一下講出“宋徽宗的鷹,趙子昂的馬,都是好畫兒”的典故,還參與什麼三宣牙牌令的遊戲。司棋也是識字的,否則其表弟寫情書給她又有何意義呢?由此可見,王熙鳳的不識字實在有些不正常。
王熙鳳不識字,那又是怎樣打理家務的呢?很簡單,“鳳姐即命彩明釘造簿冊”(第十四回),而庚辰本的眉批是“且明寫阿鳳不識字之故”。彩明是王熙鳳的貼身丫環,一個丫環都能識文斷字,而身為主子的王熙鳳卻不識字,作者故意寫出這樣的反差來。
當然到了後來,在長期的耳濡目染之下,鳳姐也漸漸地識得幾個字了。所以,她能一字不差地將潘又安寫給司棋的情書給念了出來。書上是這樣寫的“鳳姐因當家理事,每每看開帖並帳目,也頗識得幾個字了。”(第七十四回 惑奸讒抄檢大觀園 矢孤介杜絕甯國府)
魏忠賢也是不識字的,不管是野史還是正史的記載,魏忠賢一開始的時候都幾乎是個文盲。可他竟然成了司禮監秉筆太監,這還真是滑稽。對此《明史》是這樣記載的“忠賢不識字,例不當入司禮,以客氏故,得之。”
魏忠賢不識字,又是怎樣“秉筆”的呢?這其實很簡單,鳳姐能叫彩明代筆,忠賢也能叫手下人代筆。這其中最為著名的即是太監王體乾。王體乾也是司禮監的掌印太監,他依附魏忠賢、客氏,是魏忠賢一黨的重要骨幹成員,他直接參與製造了萬燝,楊漣等人的冤獄,是害死他們的主要幫兇。《明史》上這樣記載的“萬燝之死,出體乾意。忠賢不識字,體乾與永貞等為之謀主,遇票紅文書及改票,動請御筆,體乾獨奏,忠賢默然也。”
天啟六年,霍維華上疏數千字,抨擊左光斗、楊漣等東林黨人,魏忠賢看了之後說“這本條議一字不差”。此時的魏忠賢竟然能讀懂這幾千字的條議了,這又是為什麼呢?
這個事情說明,魏忠賢也和鳳姐一樣,在長期的耳濡目染之下,慢慢地由不識字的文盲變得頗識一些字了。
筆者想起了電影《朗讀者》的女主角漢娜,由一個完全的文盲在幾年的自學之下,也能頗通文法了。而中國的漢字更為簡單,任何一個人只要掌握了一千來個常用的漢字的意思,就能閱讀一些簡單的書報了。只要根據上下文連猜帶蒙,准能知道個八九不離十。魏忠賢既然知道那本條議即是攻擊東林黨人的,掌握個大概意思還是完全可以的。
《紅樓夢》裡寫王熙鳳不識字,以常情來說是極不不合情理的,但作者偏偏就這樣寫了,並且幾次這樣向讀者點明這一點。 對此,筆者想引用劉心武先生在《百家講壇》講述《紅樓夢》之時講過的一句話“作者是為了忠實於影射的人物原型的真實,而犧牲掉了文學上的合理性。”
兩人另一大相似之處,即是喜歡收“乾親”。王熙鳳的這一特徵還差點鬧了笑話。原文:
說著又向紅玉笑道:“你明兒伏侍我去罷。我認你作女兒,我一調理你就出息了。”紅玉聽了,撲哧一笑。鳳姐道:“你怎麼笑?你說我年輕,比你能大幾歲,就作你的媽了?你別作春夢呢!你打聽打聽,這些人頭比你大的,趕著我叫媽,我還不理。今兒抬舉了你呢!”紅玉笑道:“我不是笑這個,我笑奶奶認錯了輩數了。我媽是奶奶的女兒,這會子又認我作女兒。”(第二十七回 滴翠亭楊妃戲彩蝶 埋香塚飛燕泣殘紅)
紅玉之母年紀不算小了,竟然做了王熙鳳的“女兒”!王熙鳳看誰順眼,就要收誰做“女兒”,還要對她進行“調理”。王熙鳳也就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子,竟然收了那麼多的中年女子做“乾女兒”,也不怕折了自己的壽!在賈府這樣一個詩書禮儀之家竟然還帶有這樣的江湖習氣,也委實是匪夷所思。但只要一想到賈府即是影射皇宮,鳳姐即是影射魏忠賢,那這個問題自然就不成問題了。
而歷史上的魏忠賢收乾親,那可不是一般的厲害,即便是朝廷的一品大員也爭先恐後地要爭做他的乾兒乾孫,甚至為達成這一目的而到了不擇手段的地步。
禮部尚書顧秉謙在魏忠賢當權期間,年紀已經不小了,有些不好意思直接給魏忠賢當兒子,於是帶著兒子跪在魏忠賢面前說;“我本來想給您老人家當乾兒子的,又怕您嫌棄我這個糟老頭子,反倒使您不高興。就讓我兒子給您當乾孫子吧!”魏忠賢一聽大喜過望,當場就封了“義孫”一個文官,並且很快讓顧秉謙做上了首席內閣大臣,讓其總攬內閣大權。
還有一個內閣大臣魏廣微,他既和魏忠賢同姓,又是其同鄉。魏忠賢對其亦十分的看重。起初,魏廣微在忠賢面前自稱“宗弟”,後來他索性自降一輩,稱忠賢為“伯伯”,自稱“侄兒”。而魏廣微的這一犧牲也沒有白給,他也從忠賢那裡得到了大把的權力。
其餘士大夫見狀,也紛紛效仿。不出幾年,在閹黨裡他的乾兒子乾孫子無數,什麼五虎、五彪、十狗、十孩兒、五十孫……遍佈朝廷內外。
有人因此說,閹黨之人十分的無恥,竟然墮落到如此地步,給一個不男不女之人做乾兒乾孫。對此,筆者認為這並不能全怪他們。若不是因為東林黨人盲目地排斥異己,自詡清高,又怎麼會有那麼多同樣讀聖賢之書的士大夫們做此“下賤”之事呢?這個問題的核心,還在於內鬥!關於這個問題,筆者以後會和大家詳談!
為什麼鳳姐和魏忠賢都這麼熱衷於收“乾親”呢?這個問題筆者下回為你解答。
王熙鳳和魏忠賢的相似之處(三)
除了不識字的相似之處外,王熙鳳和魏忠賢都極其善於斂財。
王熙鳳有著極為強烈的權力欲,行事幹練,風格潑辣,足智多謀,雷厲風行,對威脅到自己的人是心狠手辣、毫不留情。她極為貪婪,為了三千兩銀子,不惜弄權鐵檻寺,造成了一對年輕生命的離世。雖然並非是她親自動手殺人,但無論如何這總是一件十分見不得人的事。王熙鳳得了這筆錢,不會窖藏起來,也以本生息放了高利貸。自此,她“膽識愈壯,以後所作所為,不可勝數。”
王熙鳳的公開身份是貴族大家庭的管家少奶奶,按當時的規矩是不能與借債的人商談高利貸有關事宜的,她只能以陪房來旺媳婦、貼身丫頭平兒為仲介替她辦事,自己坐享其利。
除了放高利貸外,王熙鳳對錢財的嗅覺也異常靈敏。有句俗話叫“見雞捉,見菜剝”,那裡有發財的機會,王熙鳳絕不會放手。她大小通吃、黑白通吃,積聚私房錢時連自家的人也不放過。
王熙鳳在經濟上以權謀私的行為之所以能夠屢屢得手,原因是多方面的:
首先,賈府的制度出現了重大紕漏,“安富尊榮者盡多,運籌謀畫者無一”,經濟上的收支由王熙鳳一人說了算。
其次,王熙鳳有賈母為其撐腰。王熙鳳的權利來源即來自于賈母,王熙鳳一向善於討好賈母,是賈母心中的開心果,也正因此她才能飛揚跋扈。
再次,賈政、王夫人夫婦名義上為公司總經理,實則木訥無能,對家事從不過問。到了《癸酉本石頭記》第九十一回中,北靜王對查抄賈家的結果很不滿意,“這也不算什麼,只查出這些,回去不好交差。”由此可見,賈府已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賈政夫婦對家中經濟情況一直蒙在鼓裡。
第四,賈府中子孫不肖,講究排場靡費、享受玩樂,不知省儉,其腐敗無能一代勝過一代,對“公款”的被貪污、盜竊、挪用從來無人聞問,完全沒有了監督機制。
鳳姐在外面如何地斂財,比如說利用賈府的名義撈取實惠,這些賈府也都能容忍,畢竟賈府也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而鳳姐一向比較大方,總能拿出銀子來救急,這在《紅樓夢》中多次寫到。比如寶玉和姐妹要開什麼詩社,王熙鳳也很是大方,給了足夠的銀子。一有什麼事情,王熙鳳也總能拿出銀子來救急。
而歷史上的魏忠賢從天啟帝朱由校那裡掌握了最高權力,而這實際上和王熙鳳從賈府得到最高經濟大權是如出一轍的。
清代著名歷史學家趙翼,著有一部《廿二史劄記》。在這部歷史劄記中,趙翼提出了一個定律:“賄隨權集,權在宦官,則賄亦在宦官;權在大臣,則賄亦在大臣,此權門賄賂之往鑒也。”這句話的意思是說,權力越大,貪污所得的錢財就越多,這即是所謂的“賄隨權集”的定律。
趙翼在這本書中列舉了明代最為貪鄙的八個人,有五個是太監,其中包括了王振、劉瑾和魏忠賢這三個權閹。
正統朝的權監王振,權傾朝野,百官拜會他,送的禮至少是一百兩白銀,送到一千兩的人,可以獲得美酒招待。王振死後被抄家,結果搜出“金銀六十餘庫,玉盤百,珊瑚高六七尺者二十餘株”。
到了正德朝的劉瑾,貪污指數已是王振的十倍,百官拜見,至少要送一千兩白銀。劉瑾事敗後也被抄家,籍沒之數為“大玉帶八十束,黃金二百五十萬兩,銀五千萬餘兩,他珍寶無算”。
還有明末的魏忠賢,權力指數在明代太監中可列榜首,雖然趙翼沒有統計魏忠賢究竟斂了多少錢財,但根據“賄隨權集”的定律,趙翼說,“其權勝於瑾,則其富更勝於瑾可知也”。魏忠賢搜刮的財富,不會比劉瑾的少,只會比劉瑾的多。
為什麼鳳姐和魏忠賢都能貪污如此之多的錢財,而無人能管呢?
說到底還是權力的問題。王熙鳳的權力來源是賈母和王夫人,王熙鳳總能討好她們,可她們倆都是無原則地寵愛她、放任她、又依賴她。以致于王熙鳳在賈府為所欲為,權力不受制約。比如王熙鳳弄權鐵檻寺,書中是這樣寫的:“王夫人連一點消息也不知。自此鳳姐膽識愈壯,以後所作所為,諸如此類,不可勝數。” 再如挪用公款、大放高利貸,這些事她明裡暗裡都在做,連她丈夫賈璉也過問不了。這些事日後都將成為賈府覆亡和她本人走向末路的一個極為重要原因。
王熙鳳在賈母、王夫人眼裡,那是一枚開心果,總能討得她們歡歡喜喜;她還是管理家業的得力幹將,是賈府最為得力的總經理。但在邢夫人、趙姨娘、一些老婆子丫鬟眼裡,王熙鳳是眼中釘,是媚上欺下、嘴甜心苦兩面三刀的惡婦,非得除去而後快,但只要賈母和王夫人還在,她們就無從下手來整治王熙鳳。
而魏忠賢的處境和王熙鳳也極為相似。在天啟帝眼裡,魏忠賢既“忠”而“賢”,自其父親朱常洛為太子之時,處境十分的尷尬和險惡,別的奴才都不拿正眼瞧他們一家,只有這個“李進忠”對他們不離不棄,堅決地站在他們這邊。及其登上皇位,被這些“正人君子”自詡的東林黨人攪得煩不勝煩,也是魏忠賢及時出現,這才好好地整治了這幫人。朱由校眼裡的魏忠賢,那是最死忠的奴才,又會管事的奴才。但在那幫東林黨人眼裡,還是這樣想的嗎?他們恨不能食其肉、飲其血,立刻致其於死地。但只要天啟帝還在,他們就拿魏忠賢無可奈何!
(原魏忠賢生祠,遍佈全國的魏忠賢生祠,說明其權勢滔天。)
這樣說來,王熙鳳和魏忠賢的權力基礎即來自於最高層,而不是其本身。一旦上面的靠山一倒,那麼他們的好日子就到頭了。在這點上,他們二人也是驚人的相似。
王熙鳳和魏忠賢的相似之處(四)
王熙鳳的另一個最大的 特點就是清除異己,心狠手辣。
且不說她是怎樣為了幾千兩銀子逼死一對年輕人的,那畢竟不是她親自動手害人。在《紅樓夢》中,王熙鳳面對得罪過她的人,那可是往死裡整!
說著便揚手一掌打在臉上,打的那小丫頭一栽;這邊臉上又一下,登時小丫頭子兩腮紫脹起來。平兒忙勸:“奶奶仔細手疼。”鳳姐便說:“你再打著問他跑什麼。他再不說,把嘴撕爛了他的!”那小丫頭子先還強嘴,後來聽見鳳姐兒要燒了紅烙鐵來烙嘴……(第四十四回 變生不測鳳姐潑醋 喜出望外平兒理妝)
那小丫頭不過是一個給賈璉放風的,也是一個可憐人,可鳳姐卻想要燒了紅烙鐵來烙她的嘴,不由得嚇得魂飛魄散,一下就把賈璉給賣了。鮑二家媳婦對王熙鳳的評價是“閻王”,真可謂是恰如其分。
鳳姐最狠毒的一件事,即是逼死尤二姐。仔細分析鳳姐身背的幾條人命可以看到守備之子和小金哥的雙雙自盡雖說和鳳姐有關,但卻不是她主觀故意。鮑二家的也是這樣,可能她“潑醋”之後想弄死鮑二家的,但還沒等她動手,鮑二家的就上吊自殺了,所以她的死和鳳姐只能說有間接關係。
而鳳姐直接主觀上就想弄死的人一個是賈瑞,一個是尤二姐。賈瑞咎由自取,而且智商實在低劣,他的死也沒得到多少同情。可尤二姐不一樣,她只是一個可憐的弱女子。鳳姐先是到尤二姐那花言巧語把她騙進榮府,然後再慢慢折磨她,直到將其置於死地。
不過鳳姐的報復計畫是全方位的,不僅僅是一個尤二姐。她最恨的自然是尤二姐,但連帶著也想教訓一下給賈、尤兩人做媒的賈珍一家,以及那個色膽包天的老公賈璉。於是她先裝好人把尤二姐騙進榮府,接著又唆使張華告賈璉,又花三百兩銀子到督察院打點,判張華敗訴。之後又反復唆使張華去告,把事情鬧得滿城風雨。尤其開始對尤二姐印象還不錯的賈母也覺得尤二姐已經訂了親再嫁到賈家不成體統,還想把尤二姐退給張華。而且張華的提告也給了鳳姐大鬧甯國府的藉口,把寧府攪了個天翻地覆,還順道敲了五百兩銀子。把尤氏賈蓉母子教訓得服服貼貼,也算是出了口惡氣。而後又想除掉張華斬草除根,後來讓旺兒唬弄過去,也可見她的手段高妙而歹毒。幾次三番下來,終於將尤二姐給逼死了。
有人說,鳳姐逼死尤二姐即影射魏忠賢害死天啟帝的幾個孩子,因為尤二姐當時正懷著賈璉的孩子。對於這點,筆者倒不這樣看。筆者認為鳳姐逼死尤二姐其實即影射歷史上的兩黨之爭,魏忠賢得勢之時,那可是把反對他的東林黨人往死裡整。
魏忠賢權力的來源即是天啟帝,兩黨相爭,如果東林黨人得勢,那魏黨自然就會被冷落,這在《紅樓夢》中鳳姐和尤二姐的關係是一樣的,鳳姐居心叵測,而尤二姐則是一個懦弱的好人,“好人”尤二姐自然鬥不過“閻王”一般的王熙鳳,而在歷史上以“正人君子”自居的東林黨人同樣也不會贏過以“惡人”魏忠賢為首的一黨。
魏氏集團在對待政敵方面固然有其殘暴的一面,如《明史紀事本末》載:“(天啟五年)秋七月,下楊漣、周朝瑞、左光斗、顧大章、袁化中於北鎮撫司……遂五日一比,慘毒更甚。比時累累跪階前,訶詬百出,裸體辱之,弛杻則受拶,弛鐐則受夾,弛拶與夾,則仍戴杻鐐以受棍。創痛未復,不再宿,復加榜掠。後訊時皆不能跪起,荷桎梏平臥堂下,見者無不切齒流涕”,讓人所不齒。
鳳姐和魏忠賢的另一個相似之處,即是其權力的不穩固。
鳳姐看似風光無限,其實她的權力基礎並不牢靠,她的後臺是賈母和王夫人。在她們兩位在世的時候,邢夫人一黨雖然對她是百個不服,恨不能立馬致其於死地,但就是拿她沒有一點辦法。而一旦賈母和王夫人二人都去世,那麼鳳姐在賈府的命運也就走到頭了。在《癸酉本石頭記》中,情節即是這樣展開的。
而魏忠賢也是一樣,他的權力來源於天啟帝朱由校。一旦朱由校駕崩,其弟信王朱由檢繼位,魏忠賢的權力一下就沒有了,經營幾年的魏黨一下就土崩瓦解,煙消雲散。
這從王熙鳳的判詞也可以看出來,“凡鳥偏從末世來”,王熙鳳是只凡鳥,這裡顯然用了拆字法,“鳳”即是“凡鳥”。這其實還有另一層意思,王熙鳳並非真正的鳳凰,她真的就是一隻“凡鳥”,而不是真正的鳳凰。鳳凰是不死之鳥,浴火重生。而王熙鳳只是一隻“冰山凡鳥”,一旦她依靠的物件如冰山一樣消融,那麼她的命運也就走到了盡頭。
而這其實也即是在影射魏忠賢,他也不是真正的鳳凰,原本也就只是一個市井無賴,機緣巧合之下入宮成了皇帝身邊的紅人,掌握了大權。一旦天啟帝駕崩,他也就只能走向末路。
而王熙鳳之敗在前文也能找到伏筆。
平兒道:“我的姐姐,說起病來,據我看也不是什麼小症候。”鴛鴦忙道:“是什麼病呢?”平兒見問,又往前湊了一湊,向耳邊說道:“只從上月行了經之後,這一個月竟淅淅瀝瀝的沒有止住。這可是大病不是?”鴛鴦聽了,忙答道:“噯喲!依你這話,這可不成了血山崩了。”平兒忙啐了一口,又悄笑道:“你女孩兒家,這是怎麼說的,倒會咒人呢。”鴛鴦見說,不禁紅了臉,又悄笑道:“究竟我也不知什麼是崩不崩的,你倒忘了不成,先我姐姐不是害這病死了。我也不知是什麼病,因無心聽見媽和親家媽說,我還納悶,後來也是聽見媽細說原故,才明白了一二分。”平兒笑道:“你該知道的,我竟也忘了。”(第七十二回 王熙鳳恃強羞說病 來旺婦倚勢霸成親)
平兒和鴛鴦討論鳳姐的病情,鴛鴦講到了“血山崩”,而這正伏日後鳳姐之死,以後鳳姐之死必然與此有關。筆者認為“血山”即是“雪山”,也即是其判詞中的“冰山”。
那麼鳳姐的命運究竟怎樣呢?筆者下回為您解答。
王熙鳳最終命運之謎——“一從二令三人木”作何解
關於王熙鳳的最終命運,我們首先來看書中的判詞“一從二令三人木”,批語中明確指出這裡所用的是“拆字法”。
拆字法大家都懂,但究竟怎麼個拆法,那可以眾說紛紜了。有人說這個拆字是只是針對最後一個“人木”——即是個“休”字。
這樣一來,這句就相當好理解了,即是指王熙鳳在賈府的三個階段。首先,嫁入賈府時,王熙鳳只能是聽從命令,古時有“三從四德”,女子在家要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王熙鳳剛入賈府,沒有絲毫的根基,本事再大,也只能聽從其夫賈璉。
第二階段,王熙鳳得到了賈母和王夫人的撐腰,膽子越來越大,“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開始對賈府中人指手劃腳了。
第三階段,即是王熙鳳被“休”了,她在賈府的日子也就到頭了。
而對應歷史上的魏忠賢,也恰恰經歷了這三個階段:
一開始,他迫于生計,不得已自宮後,進入皇宮的他,也只是一個卑微的小太監,此時的他只能是任人擺佈,這即是“從”的階段。
等到天啟帝一即位,他掌握了最高權力,開始發號施令、作威作福。
天啟帝一死,崇禎帝即位後,他便成了喪家之犬,只能被動挨打的份,萬事皆休。
這是一種最為簡單的解讀法,也能和書中的王熙鳳的命運以及歷史上魏忠賢的命運一一對應。許多人顯然認為是這樣的解讀方法實在是太簡單了,他們寧願把問題看得複雜一些。
比如“從”,其繁體是這樣的“從”, 一從 = 四個“人”字 + 上(和)下 + 一個“人”字。三個以上稱之為“多”,四個“人”當然可以算“多人”、或者說是“眾人”。於是:“一從” 拆解後就是“上之多人、下之一人”,換成通俗的話就是:多人之上,一人之下。
二令 —— 這個好解釋, “二令”組合起來就是個“冷”字。
二人是一個“夫”字, 一人一木是一個“休”字。三人木就是暗藏“夫休”的意思。
這樣一來,王熙鳳的命運也就出來了:
這樣 “一從二令三人木”整句意思就出來了:
最初是“一從”,那是眾人之上、一人之下,何等風光。後來是“二令”:遭到主子的“冷”落、奴才們的“冷”眼“冷”語(落井下石)。再後來“三人木”:女強人鳳姐竟然被“夫休”了。
這樣的拆字法顯然是很牽強的,並不能令人信服,而最終解釋的意思和筆者之前的解讀也沒有什麼明顯的區別。但不管怎麼哪種解讀,鳳姐的命運都是很慘的,從風光無限到“萬事皆休”,可謂大起大落,令人唏噓。
而接下來的一句更是讓人觸目驚心:“哭向金陵事更哀”。
上一句中用到了“一二三”的遞進關係,而這種語句中最為出名的要數“一哭二鬧三上吊”了,而在《癸酉本石頭記》(簡稱“癸石”)中,批語也明確指出了“一從二令三人木”和“一哭二鬧三上吊”是一對,這也即是說王熙鳳在被休的過程中,也同樣使用了“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手段。或許有人說,這樣的舉動實在不符合王熙鳳女強人的特性了,但要知道,王熙鳳也只是一隻“凡鳥”,以前有權在手,當然為所欲為,不知收斂,現在一下完全失去了權力,也就和普通的潑婦沒有任何區別了。
“哭向金陵事更哀”,在“癸石”中,鳳姐被休後羞愧地回到金陵娘家沒幾天,更壞的事就來了,因為之前弄權鐵檻寺、間接害死張金哥和守備之子的事被告發。都察院派人上門抓人,她被押上了囚車。書中這樣描寫:
“眼看將離開金陵地界,鳳姐探出囚車回望,想著此生恐難再回故鄉,不禁泣不成聲。”(第八十八回 邢夫人執意尋舛錯 王熙鳳聰明誤此生)
在“癸石”中接下來的情節是這樣的:
鳳姐被押至都察院後,往日在外面放利錢之事也被查出,罪行深重,人人都說天理難容,潑皮市儈張華也聞訊趕往都察院,佐證當初鳳姐所犯之事,都察院便將鳳姐打入死牢,擬秋後處斬。而之前的幫兇淨虛老尼姑也獲罪入獄。王子騰及家人獲悉鳳姐被判了死罪,慌忙湊了錢往都察院送,賄賂官老爺,請他判輕點。誰知那三家出的錢也不少,鳳姐死罪雖免,可終身難出監牢。關在牢裡面,可憐女強人竟然被三個女囚欺負。三個女囚搶平兒小紅送給她的饅頭,還把她揍得鼻青臉腫。對此,平兒和小紅也是無可奈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卻無法解救。
有意思的是,央視1987版電視劇《紅樓夢》最後王熙鳳在牢裡的故事與這段情節驚人的相似,也是小紅探監、鳳姐和女囚鬥毆。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呢?
這是因為87版的電視劇捨棄了通行的程高本的結局,大膽採用了“靖本”的一些批語所透露出來的內容。筆者認為“癸石”即是《紅樓夢》第一次增刪的初稿本,而“靖本”保留了一些關於後面內容的批語,如果“靖本”是真本的話,和“靖本”批語所透露出來的內容完美契合的“癸石”當然也是真的!
在“癸石”中,關於鳳姐之死是這樣的:
半夜鳳姐冷醒,因“血山崩”舊疾未愈,在牢中又缺醫少藥的,病癒發重了,渾身作燒,面上通紅,幾處疼痛難忍,實在承受不住,抱著胳膊再也睡不著,只呆呆望著窗外一彎細月。那三個女囚已經睡了,鳳姐想道:“想我聰明一世,人稱脂粉英雄,如今自作自受,遭到報應,又有疾病纏身,無法忍受,活著又有何趣?不如一死也少受些活罪。”因在身上解下一條汗巾,往那監柵高處一投,繫個死結,將頭探入,把腳一蹬,不多時便咽堵氣絕,靈魂出竅。(第八十八回 邢夫人執意尋舛錯 王熙鳳聰明誤此生)
在這裡提到了“血山崩”,前面平兒和鴛鴦在對話中也同樣提到“血山崩”,《紅樓夢》無閒筆,真可謂是“草蛇灰線,伏脈千里”。“血山崩”即是“雪山崩”,雪山即冰山,也即王熙鳳判詞中的那個冰山崩裂,王熙鳳這隻“凡鳥”也就到了末日。
而歷史上的魏忠賢也同樣如此,崇禎皇帝繼位後,打擊懲治閹黨,治魏忠賢十大罪,命逮捕法辦,昔日風光無限的魏忠賢一下就淪為“喪家之犬”。崇禎帝將他趕出了京城,便將魏忠賢發往鳳陽安置,行至阜陽時,魏忠賢萬念俱灰,上吊自盡。其命運和王熙鳳也是驚人的一致!
雖說鳳姐“罪孽深重”,《紅樓夢》也從來不避諱這點,很是詳細地寫出了她的狠毒之處,她的死也可以說是咎由自取,作者也很是毫不留情指出了這點“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但讀者對鳳姐這個人物卻寄託著無限的同情,對其慘死掬一把眼淚。
結合“癸石”的內容來看,如果鳳姐還在的話,以其幹練、老到的行事經驗,賈府是不會被賊寇和“蓉薔”等人攻破的,也就不會發生黛玉慘死的悲劇了。如果說她影射權閹魏忠賢的話,難道說作者對魏忠賢也持類似的評價嗎?
“恪謹忠貞”的魏忠賢——鳳姐影射魏忠賢的意義
王熙鳳是有很著很典型的雙重性格的,如果用一個《三國演義》的人物來對應的話,大家都會想到曹操。
《三國演義》中的曹操的人生格言是“寧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行事麻利果斷,心狠手辣,毫不心軟,是個典型的奸雄;但曹操的另一面卻是才華橫溢、治世能臣,惜才如命……也正因為如此,讀者對曹操這個人物是既恨又愛,恨之欲其死,愛之又欲其生。
《紅樓夢》中的王熙鳳也有著和曹操一樣的雙面性,三國演義裡說曹操是“有權謀,多機變”;周瑞家的說王熙鳳“少說有一萬個心眼子”。曹操和王熙鳳都喜歡笑,但通常都是心眼太多,笑裡藏刀,其歹毒也是讓人不寒而慄。
秦可卿托夢時就說王熙鳳是脂粉堆裡的英雄。
早期紅樓夢點評家涂贏的《王熙鳳贊》頭兩句是“鳳姐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也”。 熟悉《三國演義》的朋友都知道“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這十個字是喬玄評價曹操的。
晚清小說家、批評家哈斯寶在《新譯紅樓夢回批》裡稱王熙鳳是“曹孟德的女兒、李林甫的妹妹”:“背理而行假仁假義謂之奸,逆理復禮敢作敢當謂之勇。曹孟德挾天子以令諸侯,李林甫蔽明君以行黯政……王熙鳳委實是曹孟德的女兒,李林甫的妹妹。”
當代紅學家王昆侖說,“讀《三國演義》恨曹操罵曹操,曹操死了想曹操,讀《紅樓夢》恨鳳姐,罵鳳姐,不見鳳姐想鳳姐”,王先生的話很形象地點出了讀者對王熙鳳的態度。
而在《癸酉本石頭記》第一百零八回的情榜後面,對王熙鳳有段考語:“王熙鳳——治世之能臣,貪酷之奸雄也。一生好強,家敗又無力回天,自省自怨,適足為後人寶鑒。”也很形象地點出了王熙鳳類似曹操的雙面性格。
(鳳姐和魏忠賢都具有曹操的雙重性格。)
王熙鳳的心狠手辣、見錢眼開,作者是毫不避諱的,非但如此,還著力描寫她這在方面的種種劣跡;但另一方面,作者委實也對王熙鳳的“才”大加讚賞,對鳳姐一人打理偌大個賈府的能力讚賞不已。
鳳姐身上的這種雙重性格的矛盾性,並不奇怪,因為其影射的物件——歷史上的魏忠賢也有著同樣的雙面性,對魏忠賢的評價也有著極為不同的雙面性。
魏忠賢是忠,還是奸;是賢,還是惡?最有發言權的是朱由校、朱由檢倆兄弟,因為大明江山是他們朱家的。
明天啟七年,朱由校病重時 “召見閣部、科道諸臣于乾清宮,諭以魏忠賢、王體乾忠貞可計大事”;臨死時,讓魏忠賢宣召朱由檢入宮,“上病亟時,召皇弟信王入,諭以當為堯舜之君,再以善事中宮為托,及委用忠賢語。既崩,忠賢自出迎王入。”(《明史•宦官傳》)。朱由校臨終囑託朱由檢是:魏忠賢“恪謹忠貞,可計大事”,要求弟弟登基後繼續重用魏忠賢。
這“恪謹忠貞,可計大事”八字是值得人們深思的。“恪謹忠貞”說明魏忠賢是忠於大明朝的,而且能以國家大計為重。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朱由校在生命最後時刻對魏忠賢給予如此高的評價,固然摻雜著個人私情。畢竟魏忠賢在他們父子最為艱難的歲月裡對他們不離不棄,對其忠心耿耿,和他一起對付難纏的東林黨人,但最主要的是他認識到了魏忠賢在處理“大事”方面的清醒和果決,尤其是在維護大局、知人善任、賞罰分明的關鍵問題上,在事關國家生死存亡的政治立場上,所表現出來的深明大義和遠見卓識。
平心而論,魏忠賢為鞏固個人權勢,未免有黨同伐異、殘忍歹毒的罪惡一面,這也難怪,他畢竟只是一隻“凡鳥”,並無太多的學識修養,一切只憑自己的性子來;但從他曾經力排眾議、大膽起用遼陽戰敗後遭受讒言的熊廷弼,不徇私情、果斷罷免甯錦一戰中畏縮不出的袁崇煥,拋開私怨、違心推薦趙南星、孫承宗等一批能臣直臣等諸多方面,可以看出他還是心繫國家、講求原則的。魏忠賢主政期間,國內形勢良好,遼東局勢平穩,這層能力、這種魄力、這份功績,還是應該被認同和肯定的。
但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等到崇禎帝繼位後,他忌憚魏忠賢的勢力,非得除之而後快,而東林黨人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紛紛落井下石,彈劾魏忠賢。在天啟一朝,雖然魏忠賢權勢薰天,但在崇禎皇權的威嚴之下,也只有被動挨打、束手就擒的份。人們把所有的罪過全部推給魏忠賢,魏忠賢很快就走上了人生的末路。
(崇禎帝上臺伊始,就剷除了魏黨。)
朱由檢即位的時候,雖然國內的難民和關外“金”(當時國號還沒有改成“清”)人還沒有形成致命威脅,但都是蓄勢待發,稍不留意就會形成致命威脅。在這種內憂外患的嚴峻形勢下,朝廷迫切需要一位像魏忠賢這樣富有處理軍國大事經驗和把握動盪時局能力的“能人”來獨當一面。魏忠賢畢竟是見過大風浪的人,其馭人手段和辦事能力都不是東林黨人那些書呆子能比的。或許無法扭轉大明國勢日衰、積重難返的敗亡趨勢,但起碼不至於在短短十幾年內就坍塌崩潰。
但崇禎帝為了整飭內政和平息民憤,更是為了能迅速地獨掌大權,借著朝廷文武大臣的“倒魏”怒潮,以迅雷之勢徹底肅清了以魏忠賢為首的閹黨集團。
儘管崇禎帝志向遠大,立志要做一個堯舜一樣的聖君,他勵精圖治、宵衣旰食、事必親躬,但他年輕繼位,從來沒接受過哪怕一天的治國的教育,以至於他既無治國之謀,又無任人之術,加上他急於求成的性格,在最高權力的催化劑之下,他嚴苛、猜忌、多疑,對大臣動輒怒斥、問罪、砍頭、凌遲,其殘忍和冷酷與魏忠賢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充分說明了崇禎帝的不成熟和不理智,將原本並不算很壞的局勢推向了萬丈深淵。
因為不相信文武百官,崇禎帝不得不頻繁地調整官員的任命,在位十七年間他竟然換了十七個刑部尚書和五十個內閣大學士,這也充分說明了崇禎帝內心的焦燥不安和急於求成。這種讓人噤若寒蟬、如履薄冰的高壓態勢,造成國家人才匱乏,有心報國的志士既不肯也不敢請纓效命。無奈之下,崇禎帝只好培植私人勢力,又重走了一遍當年老哥天啟帝走過的道路,重新起用大批太監,但再找一個像魏忠賢這樣忠心耿耿而且有著大才能的人,那也是絕對不可能的了。最終,明朝只能是走向衰亡。
崇禎十七年三月十四日,也就是他煤山上吊自殺殉國前的第五天,崇禎帝在大勢已去、大廈將傾的絕望中,太監曹化淳終於說了句實話:“忠賢若在,時事必不至此”,朱由檢終於領會到了皇兄臨終前強調魏忠賢“恪謹忠貞,可計大事”的深意所在,於是他命人秘密將魏忠賢的遺骸收葬於香山碧雲寺。
(在東林黨人的輔佐之下,崇禎帝最終走上了亡身亡國的道路。)
朱由校和朱由檢兩兄弟走的是完全不同的兩條路,卻得出同一個答案,歷史有時真的很會開玩笑。
而那些迂腐的東林黨人又是怎樣的呢?東林黨人的守遼,每年要耗去國庫九百萬兩白銀,幾年下來就耗光了明朝的財政。這些以倡談儒學為己任的東林黨人,也不過是一群擅長空談、治國乏術的文人儒將,呈上來的奏章大多大話、空話連篇的愚腐之見,紙上談兵之奇談怪論,國事無補的道德文章。而且朝中黨爭加劇,相互攻訐,彼此掣肘。
李自成進兵北京的時候,國庫虧空,朱由檢向朝臣們借錢,可他們個個都沒有了平時激昂高亢的愛國詞。是他們真的沒錢了嗎?絕不是!李自成一進京,通過暴力手段從他們身上就搜刮到白銀七千萬兩!他們是寧可國破,也不肯出錢,平時一個個標榜自己“忠君愛國”,到了關鍵時刻,他們出賣起主子來比誰都狠!而且他們也沒有遠見,只要群策群力,拿出錢財來穩固一下局勢,大明本可以不會那麼快亡的。但他們以為向新主子獻媚可以保住自己的既得利益,殊不知新主子往往會更狠,對待這種兩面三刀之人往往會往死裡整!
同樣的情況,在弘光朝廷覆滅的時候也是如此,東林黨的領袖錢謙益非但沒有以死報國恩,反而獻上了降表,跪迎清軍佔領南京城。
歷史偏偏給人們開了個玩笑:大明沒有亡在魏忠賢那幫流氓無賴的手中,偏偏亡在這幫自以為飽讀賢聖之書、治國有方的腐儒手中,真是讓人唏噓不已。
死後也出彩——王熙鳳死後重返人間
《紅樓夢》的作者們在創作這本書的時候,已經到了康熙年間,明亡已經幾十年過去了,他們能置身事外,很冷靜地看清楚當時的局勢。他們痛惜明朝的滅亡,借《紅樓夢》這部小說表達了歷史的反思,尤其是借鳳姐來影射魏忠賢,對其重新評價。
在《癸酉本石頭記》的第八十八回中,鳳姐的人生已經宣告結束,鳳姐死後,“賈璉撲到鳳姐身上號啕大哭不肯放手,賈赦賈政哭著拉他不動”,“ 賈府將鳳姐厚葬了”,這其實也即是影射崇禎帝收葬魏忠賢。賈璉得知鳳姐的種種劣跡,對其恨之入骨,將其休棄了,這也是直接將鳳姐推向了人生末路,但等到鳳姐死後,卻又追悔莫及,人有時就是這樣的複雜多變。
作者顯然對鳳姐其人特別的厚愛,即便是在其死後,也繼續讓其重返人間。在《癸酉本石頭記》第一百零五回“薛寶釵借詞含諷諫 王熙鳳知命強英雄”中,王熙鳳在太虛幻境乘眾神不備逃了回來:
只見茫茫大地鋪了層層厚雪,原來是昨夜刮了一夜的風,下了一夜的雪,仍是像落絮搓棉一般下個不停。鳳姐走在雪中,遠遠看見榮國府大門緊閉,只有零星的路人走過,怕別人看到自己模樣嚇住了,忙搖身一變,變個中年乞丐,頭髮蓬亂,鬍鬚飄忽,穿著斑斑補丁的破衣爛襖,似唱臺上的“戲彩斑衣”,自嘲是“衣錦還鄉”,急步往園門走來。
(王熙鳳效戲彩斑衣)
鳳姐早就在第八十八回中就死了,可竟然在全書臨近結束的時候,又再次出現在讀者的視野之中,實在是令人震驚不已!許多人都覺得這段情節荒誕而不可思議,繼續懷疑《癸酉本石頭記》的真實性。其實這些人都忘記了,《紅樓夢》還是一部神話小說,否則一開始也不會寫女媧補天了!
鳳姐在“一夜北風緊,開門雪尚飄”( 第五十回 蘆雪庭爭聯即景詩 暖香塢雅製春燈謎)的寒夜裡偷偷下凡回到賈家探望,在第五十回中回目中的“王熙鳳效戲彩斑衣”竟然是這段情節的伏筆!
(一夜北風緊,開門雪尚飄。王熙鳳回到賈府,賈府正是“白茫茫一片大地真乾淨”。)
鳳姐離開賈府的時候,賈府雖然敗象已呈,但還沒有最終衰敗,這次回到賈府已經是家破人亡,一片蕭條,兩相對比之下,實在是讓人唏噓不已。真是人生無常,世事難料!
鳳姐“掃雪得玉”的故事也發生在這回,在“庚辰本”第二十三回中描寫在“剛至穿堂門前”一句旁邊有一條很有名的批語:“妙!這便是鳳姐掃雪拾玉之處,一絲不亂”,人們始終無法參透“鳳姐掃雪拾玉”應該是個什麼樣的故事!有人猜測是指鳳姐被休以後,成了下人,留在賈府幹上粗活,打掃衛生,在掃雪的時候發現了丟失的“通靈寶玉”。這種思路顯然還是不夠大膽,可以說是離題萬里。作者在第一回中就已經透露出來,通靈玉並非普通的玉石,而是有思想、能言語的“活物”!
從它口中,鳳姐得知了家國的變故,“如今的天下早不是漢人的天下,都是戎羌的天下了。聖上被…強盜攻破京城,官員全被斬首,新帝早已登基,你們王家也都死在賊寇之手了。”
“通靈寶玉”敘述的賈家敗亡的內容,其實明清之際那段“白骨如山”“虎兕相逢”的歷史的隱寫。從這裡也可以知道後面的文本為什麼不能拿出來,因為這裡實在是太過露骨了。通靈玉說到“聖上被……”一句便嘎然而止,但大家都知道這裡是指什麼事!
鳳姐痛恨自己過去的荒唐行徑,使得自己過早地離世,不然她大可以施展才華,不至於讓賈家(即影射大明江山)如此敗亡!作者在這裡顯然也是痛入骨髓,借鳳姐的口罵到:“去他娘的戎羌,害得我家破人亡,這國仇血恨我二百年也忘不了!”作者在這裡顯然是太過樂觀了,因為滿清統治了整整二百六十七年!直到上世紀初人們還在忙於“驅除韃虜,恢復中華”!上世紀三四十年代,滿清最後一位皇帝還在東北建立偽“滿洲國”!
接下來便是“王熙鳳知命強英雄”的故事,這確實太出乎人們的意料了。“薛寶釵借詞含諷諫 王熙鳳知命強英雄”這個回目是在第二十一回中庚辰本的批語中透露出來的,正因為這個批語,即便沒有《癸酉本石頭記》,大家也知道後面有這麼一個回目。
對“王熙鳳知命強英雄”的故事,大家都認為是發生在賈家抄家之後,甚至在寶玉結婚以後,不然怎麼能跟“薛寶釵借詞含諷諫”出現在同一回裡呢?有人杜撰出鳳姐被休以後在賈家淪為奴僕的情節。
這當然沒錯,只是大家都沒想到其時王熙鳳是死後重返人間!只有作者才會有這樣的思路,才敢於這樣寫!
作者寫鳳姐重返人間的目的是什麼呢?大家且來看鳳姐回到人間的所作所為。首先是逼死鴛鴦,鴛鴦是害死賈璉和黛玉以及賈府敗亡的幫兇,身為賈府的奴婢卻做出“背主求榮”的勾當,這當然令人不齒,鳳姐的及時出現逼她自盡也算是大快人心。接下來,即是殺死王仁和卜世仁這兩個惡徒,這兩人罪大惡極,王仁參與拐賣巧姐,是造成巧姐悲劇命運的罪魁禍首,而卜世仁投靠賊寇,也是賈府敗亡的幫兇,這兩人名中雖然有“仁”字,其實根本非“人”也!死于鳳姐之手,也是大快人心!
在做了這兩樁事情之後,鳳姐的野心一下就膨脹了,“‘讓我把惡人都除盡,為家國報仇。’於是飛到京城,欲把新帝及眾官員俱皆殺死。”這當然是鳳姐的一廂情願,但這又何嘗不是作者的異想天開呢!
鳳姐固然是可以殺死幾個惡人消消氣,但想要“改天換地”,使這個已經倒轉過來的天地重新翻轉過來,那當然是不可能的!作者也是適可而止,沒有再讓鳳姐繼續下去,而是讓一班眾神將其帶回了“太虛幻境”,他們是這樣說的“休要逞強,你本是命中註定早早死去,又逞什麼英雄!”
這其實也是作者清醒的認識,他們在創作《紅樓夢》的時候,清廷江山已固,憑個別人的忠勇之力,固然是可以殺幾個逆賊消氣,可以一時之間大快人心,但想要推翻清廷,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了!這其實也是作者內心深處最為沉重的呐喊!作者幻想破滅之時,讀者心裂肝碎之處。嗚呼哀哉,痛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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