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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三年又半
2012/10/14 1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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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南方的太陽比較熱情,經常忘情的隨意親吻甚至咬人;聽說南方的白晝比較長,長得老讓人忘了準備晚餐;聽說南方的日子比較爽朗,連心情最陰暗的角落都能一下子曬得發燙,聽說……

來到南方,三年又半。

當初隻身前來,微笑著踏入這塊土地,以為陌生的天氣明天就能適應,陌生的街景明天就會熟悉,陌生的面孔明天就成舊識,陌生的口音明天就可聽清……。以為見到的每一個人都是一塊沃土,只要把感情輕輕丟進去,就會發芽抽枝;以為只要多播幾顆種子,就能綠葉成蔭。

三年又半,落了家,孩子在這裡出世,他的人生在這裡扎根。我的異鄉是他的原鄉;他牙牙兒語著我陌生的語調,親熱呼喚著我陌生的面孔,盡情奔跑在我陌生的街道,也被我懼怕的陽光曬得皮膚黝黑。

想到來南方的第一年,隨先生當了議會遊魂;陪他上班,陪他下班,窩居議會小小一室,在虛擬的線上空間呼朋引伴,說服自己還未離開台北。某次,一位長輩無心一句:「你來到這,這呢多個月,隴無朋友來相找嗎?」像鑼槌,將噤聲的孤單敲出一圈一圈泛音。

第 二年,孩子出生了,我仍想將他繫他於腰間,繼續隨夫同進同出。只是,神仙的葫蘆裝得下堂皇宮室,裝不下尿布、奶粉、搖籃、消毒鍋;封得住惡鬼邪魔,封不住 他要哭、要笑、要吵、要鬧。鎮壓不住,只得另覓一室,他可以自由吃喝拉撒,我依舊依偎著線上遙遠的溫熱情誼。我仍是一株無根的浮萍,並未在南方陽光的照耀 下長成大樹。除了週一週三出外授課時可得聞人煙外,只能守著孤島,以那隻被拉住尾巴的老鼠四處叮咚叩問,再以十指飛快應答。這一年,我最不能適應的是先 生晚歸,而他偏偏遇上一位不知肝之將爆的指導教授,老要過了十點半才放人。經常,吾夫入門時,迎之者為淒厲嬰啼;迓之者為倒豎橫眉。苦哉!回想之際也不免 要對他寄與同情。不過,這一年因授課之故,我的小島也出現了幾位訪客,他們不只帶來了一點熱鬧,而是為我的日子帶出了翻覆。於是,第三年,我的小小世界門 戶洞開。

開 了補習班,沒有很好的起頭,但求平安的結束。開了門市,誰想來訪都不得拒絕,就是遇上山妖水怪也得柔聲相待。一日下來,顏面僵硬,目光癡呆,連微笑都懶, 唯剩罵人還有力氣。但日復一日的送往迎來非但沒將我訓練得落落大方,反而縮進更深的林穴。就像化形外出的山鬼,白日逐走街市,夜晚依舊孤月伴孤身。在折磨 得三分不像人,七分較像鬼之時,每日只數著日子,等待解脫。猶如將除役的小兵,數著饅頭;更像刑期將滿的犯人,盼著獄外的陽光。這段日子,硬生生剪斷我繫 在先生腰間的繩子,我開始學著在這塊土地上,自己面對日子。

補 習班收了,從都市搬回鄉下,鄉下的日子安靜許多。此時,另一道光芒亮起,我再度盼望它會引我愛上這塊土地。這道光的確很亮,照得我的世界明晃晃,還像風鈴 一樣不斷碰撞出輕脆響聲。我和幾個舊識新知辦了一場豪華的文學營,還歡喜的畫著一張又一張美麗的藍圖。只是,為了種種原因,這些藍圖已成中藥店裡的裹藥帖 的紙,包著厚厚的嘆息,一包一包疊在高高的櫃子上。

日子走了一遭,又回到孤島。

在這三年又半,交遊不算廣,但亦有可觀。但多數人如短乘者,揮手攔車,踏上台階點個頭便走到車門口,等過兩站即可拉鈴告別。有些時候,接連出現的人又像條鎖鍊,一個環銜出一個環;後一個出場,前一個即退。

三年又半,我依舊孤木難以成林,零星散於四週的樹木與我未盤根亦未錯節。每當風雨,獨影搖搖,仍思念我中北部的親人朋友,及他們溫暖的手。

三年又半,我又回到我安全的孤島,鄉下的靜夜如擴音器,放大我心底一聲輕咳。沒課時,縮在家裡陪兒子說故事、堆積木;躲豔陽時,就拉起窗簾,牽著老鼠尾巴向陽光軟弱的北方討溫情。

2010.0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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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6-22 22:50:02 拇指媽

我只覺得在這裡,我快要變成鄉下歐巴桑,整天跟鄉下的婆婆媽媽在一起。真懷念以前的藝文生活,唱詩、寫作的日子。

2010-06-22 22:00:06 芬蘭姐

初看標題,後 學以為妳寫的是江南的什麼事蹟或者對南部的什麼感覺,原來是妳的心境描述,不 知不覺嫁到南部已經三年半,雖處陌生地,但隱約仍可感覺另一半對妳的呵護,使妳能夠耐得住南方的陽光、南方的人情世故等...尤其又 有鼠寶寶跟妳作伴,相信妳很快就能夠渡過這過渡期。

  後學記得前賢說過:坤道結婚以後要適應婚姻生活,以及家庭責任,至少需經過十年的光陰;不過後學 感覺妳很會運用時間,尤其隨手寫寫心情,裝飾島國的平淡,也是別有一番風味喔!
2010-06-22 09:40:06 小妹

聽起來在那邊的生活挺枯燥的!

就像我在國外的日子一樣...

怎麼樣都不紮實...

2010-06-22 09:37:24 乾媽

雖然說「人是群居的動物」,但是很多時候,「孤島」或許較符合現代人的寫照。

        於2010-06-22 10:16:04回覆To 乾媽

        是啊,生命的那座島好像年紀越大,開放的入口就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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