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的聖誕節是星期五，下午是孩子們個別課 的時間。以往，沒課的孩子會在教室內寫作，但因那天是個愉悅的日子，所以我打算讓他們放輕鬆；我們放下了筆，並將樂器從盒子裡請了出來。

　　我說：「各位小朋友，今天下午我們來辦演奏會。」孩子們一陣歡呼。

　　我又說：「但是，我要出題目『刁難』你們，你們有沒有信心接受挑戰？」這個班的孩子早已習慣我「愛出難題」的作風，大家都顯得躍躍欲試。

　　我開始講述題目：「最近我們在自然課中教大家許多有關氣象的知識，現在我要你們將天氣的融合樂曲中。指定曲是『聖誕鈴聲』，氣象主題則由你們自己決定，如果同學能猜出你的演奏主題，你可得到棒棒糖一枝。」

　　孩子們聽了之後，立刻動了起來；有的人開始選擇自己的團員，有的人開始「秘密」的討論氣象主題與表現技巧。

　 　過了一會兒，班上最有創意，常自比哆拉Ａ夢的小男生舉手了，他在我耳邊說：「老師，我們想表演『地震』的聖誕節。」他和另一位小女生拿起小提琴，流暢的 進行第一段演奏，他們的意思是「地震之前原是平靜的」。進入第二段，他們利用弦樂特有的震音來表現樂句的尾音。這時有孩子舉手了：「老師，我知道，他們表 演的是『颱風』！」我搖搖頭，音樂持續進行。小朋友們在底下交頭接耳，忽然他們抬起頭，大聲的說：「是『地震』，一定是『地震』...」演奏者停了下來， 開心的說：「答對了！」我把糖果給了他們。

　　第二組的孩子上場了，他們表演龍捲風，樂曲的表現差強人意，但那位吹笛子的女孩卻讓人驚奇！她小小的嘴巴裡塞了二枝直笛，一手握一枝，只用So La Si三個音，卻生動的製造出風聲旋繞的效果！
第三組的孩子利用玩具小鐵琴演奏主旋律，小提琴的「滑弦」和鋼琴的「滑音」則用來表演「暴風雪」的感覺；風在樹枝間「呼呼」的鑽進鑽出，雪花則被風颳得四處飛散...。看到這些表現，我不禁想為他們的創意歡呼！

　 　這時，五年級一位被稱為「小小貝多芬」的姊姊來到我們教室門口，好像對我們的遊戲很感興趣。我招招手請她進來，並請她表演雷雨交加的聖誕節。她靦腆的坐 下，一下手便是急滾的琶音，並在曲中不時搭配強而有力的和弦，情境之逼真，讓班上的孩子在瞬間靜了下來！我在旁邊不斷丟出指令：「雨小了...停了... 天邊出現彩虹了...」她的琴聲也隨之轉換，漸漸和緩，漸漸小聲，而後停止...三秒後又以愉悅的旋律開始。

　　一位善於鋼琴即興演奏的四年級學生也被我們請來，她不再演奏「聖誕鈴聲」，而是進行全新的創作。在我幾近苛刻的要求下，我們聽著她的音樂情境由「平靜」轉而「起風」、「飄雪」、「大雪」、「雪霽」直至「月明」，全曲超過五分鐘！

　　班上孩子的興致似乎被兩位姊姊給挑起了！他們竟然開口要求我出題！於是我給了他們一個故事情境：「這是一個悶熱的夏天。過了中午，烏雲越積越厚、越積越厚。突然，一聲巨雷！大雨伴隨著雷聲而來。過了半個小時，雨停了，天空亮了起來，午後的天氣變得令人愉悅而舒服。」

　 　一位平時安靜不多言的男孩被同學推舉出來，起先我並不對他的創作能力抱有太大期望，但當他左手的和弦一落下，卻彷彿按在我心裡，為我帶來很大的震驚！沈 而緩的和弦，居然讓我開始有悶熱且昏昏欲睡的感覺！這次我第一次感受到的經驗，更令人驚奇的是，它是由一位三年級的孩子所呈現的！這一次我不再指示他的音 樂進行，只是讓自己靜下來感受他情境的換幕。

　　孩子一個個接續上台，每一段表演，都讓我對這個班更加驚奇！也讓我更肯定下午的活動設計。以往批閱孩子的作文時，我總擔憂著他們對生活感受的表現力「太薄弱」，但聽了他們的表演後，我才了解：原來他們只是較擅長用另一種方式表達。

　 　為了讓他們的感受力與思考力都能更加強化，從那天起，我更是絞盡腦汁出難題，當然，我也同時必須應付他們丟回來的考驗。在這段過程中，我常常覺得很累， 有時還會告訴自己：「還好只代兩個月。」現在，兩個月己經結束了，我再也不用與他們「比腦力」；看樣子我是輕鬆了，但我卻禁不住開始懷念起與他們「交手」 的日子。

2005.01.29

玉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