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華士雖己往生,只是:人會死,字不會死。透過他生前所寫「無言的吶喊」,原本空無一物的金瓜石啄鼻仔寮史實記錄,不同的語文,悄無聲息進駐紮營。
「老伯」以高亢音調,模仿所長的高傲口氣:「今天,我在此要向你們作告別講話。」
在他的面前,這些衣著骯髒;極待填飽肚子的戰俘們,對在眼前的他,所說的每一個字,我們都聴一清二楚。
他繼續說下去,他說:「當他第一次認識我們時,以為我們是一群不文明的野蠻人。所以依規定對待我們.但他要我們永遠記住:我們是戰俘,是全靠日本帝國崇高無上的裕仁天皇陛下的恩寵、慈悲和高貴的美德,而得以存活下來。其實,他接著說:你們應該以戰死沙場為榮。而日本軍人絶對寧死也不肯被敵人俘虜,以免自己受辱。」
脇山大尉後來被調至何處?艾華士没有記錄,不過脇山大尉所說的大話,艾華士可是一字不漏的記在腦海內,並且以文字詳細記錄。1945年8月15日,玉旨放送時,不知脇山大尉是否如他自己所言:「日本軍人絶對寧死也不肯被敵人俘虜,以免自己受辱!」
曾與一位眷村阿嬤談起,戰俘被日本人用語言羞辱之事,這位阿嬤聴了之後,勃然大怒,破口大罵:「伊是在講什麼肖話!兩國交戰,一時輸贏免不了,先打贏的人,叫輸的人馬上丟去自殺!等到有一天,換伊打輸人,伊甘冇材料,馬上死給對方看!」
帥啊!想不到年紀一大把的老人家,竟然有如此的膽識和魄力,勝敗仍兵家常事,不足為奇!先贏的人不是贏家,最後贏的人才是「贏」家!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佈無條件投降。當時在戰場上的日本皇軍,有幾人馬上剖腹自殺向天皇謝罪?
曾在二戰期間,親手書寫「忠魂護皇」四字,用來勉勵日軍為天皇誓死盡忠的畑俊六,當時是日本第二總軍元帥,日本無條件投降後,在中國政府的指控和強烈要求之下,被遠東國際軍事法庭,作為甲級戰犯嫌疑人逮捕,關入東京巢鴨監獄。
以下這兩張照片由楊建成老師提供。

1946年5月3日,遠東國際軍事法庭開始對畑俊六等28名日本甲級戰犯,進行公開審理。
1948年11月12日,遠東國際軍事法庭對畑俊六判處無期徒刑,當時的畑俊六,在聽到宣判結果後,馬上向法官深鞠了一個90度的躬。他在東京巢鴨監獄,關了4年。
1952年8月,他為美軍撰寫戰史,並提供了自己的日記後,獲准假釋回鄉探親。
1958年4月,畑俊六被正式釋放出獄。
1962年5月10日,在一家名叫龜文館的旅館裡,因病猝然死亡。
畑俊六給下屬的題字:「必勝」,圖片取自網路:
http://www.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1341837。

童年時期的我,曾聴過左鄰右舍的阿婆,提起日據時期日本人的對台灣人的歧視和狠毒,驚恐之情溢於言表。老人家說:台灣人若是在路上行,那是看到日本人從對面走過來,著愛緊站在路邊,彎腰行禮,讓日本人先走,並以敬語向日本人問好,若是做官(包括警察)的日本人,必須再加上「大人」這兩個字,那是有半點遲延,或是姿勢日本人看没卡意,馬上乎日本人用手掌煽臉頰,接著再用踩好幾腳,開口大罵:『八個野鹿』、『清國奴』。而這個時候的台灣人,只能忍氣吞聲再次鞠躬、賠罪,直到日本人氣消為止。
敢怒不敢言的台灣人,私下以「四腳仔」這三個字來罵日本人,藉此發洩心中的怨恨。老人家的說法是:「人」是用兩條腿走路,日本人是「狗」,用四隻腳走路。至於甘心當日本人的走狗的台灣人,老人家的解讀是:明明是只有兩條腳的台灣人,說是「人」,又多了一條腿,若說是「四腳仔」,又少了一條腿。直接以「三腳仔」形容。而這些甘心當「三腳仔」的台灣人,除了幫日本人欺凌壓迫自己的同胞外,為了討主子歡心,打台灣犯人時,竟然比日本人還兇殘!
日本人對台灣人尚且如此,對戰俘更不用說了,以世居金瓜石數代自許的耆老,至今仍認為:「在地的代誌,知影的人越少,價錢才會越高!」
每年十一月第二個星期日上午,戰俘老兵和家屬,以及七國友邦人士,在金瓜石戰俘營舉行的追思禮拜,住在附近的居民,家家門閉窗關。有一位自稱世居金瓜石數代的民宿老闆娘,在勸濟堂廣場,對於我的質疑,直接回應:「這項代誌,阮攏嘸知影!」按照這位老闆娘的說法,在地人口中的:啄鼻仔墓和啄鼻仔寮這兩個名詞,從何而來?
十多年前的金瓜石戰俘營史實,可以說是冷門又冷灶,没鼎無柴業兼無米。會以戰俘營史實為主題,純粹是想為當年魂斷礦山的亡魂說句公道話。雖曾數次被人當做笑話看,至今仍不改初衷。我相信只要自己有本事將:「赤裸的真相」寫出來,未來的世界,將會見證我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