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學而第一)子曰:君子不重則不威,學則不固、主忠信,無友不如己者,過則勿憚改。
許多人(也包括我的那些可愛的學生們)對這句話很有意見:說什麼無友不如己者?儒家不是強調: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嗎?對於那些品行不夠端正的人,儒 家的 君子更應該去影響他,教化他才對,怎麼可以說無友不如己者呢?若是我們每一個人都只結交比自己優秀的朋友,那麼反過來說,又會有誰願意和我們交朋友呢!所以,孔子這樣說真是:太超過了。
其實我們也不用太緊張,因為孔子的說法是有條件的。首先,我們不要忘了前面一句話,主忠信,所以無友不如己者的意思包含了兩個角度。
一是從我們自己的角度說,這句話的意思是:不要結交不講忠信的朋友,也就是說,對於不能向上提昇,不能進德修業的人,我們固然要勸他上進,卻也沒有必要與他交結為友。在「顏淵第十二」中,子貢問友時,孔子的回答不是說: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則止,無自辱焉。這就是說明,對於那些行為不善的朋友我們自然應當善盡朋友之道(即所謂的君子以文會友,以友輔仁。 ),但是朋友畢竟有他自己的想法與觀念,我們是無法強迫他的,所以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只能要求自己,主忠信以交友了。
二是從朋友的角度說,也許他在學識上、在事業上、在其他現實生活方面不如我們,但是這個不如,卻不是孔子所說的不如,儘管這些現實物質的條件地位不如我們,可是我們交友重視的是德性修養。因此,在主忠信的原則下,只要這位朋友願意主動求上進,就值得我們去結交,而不論他的現實地位如何。換一種說法,如果我們把「友」當作動詞解釋,則我們可以說:不要去結交那些在德性修養的態度上是墮落,沉淪的朋友。因為他們是不如我們的,而所謂的「不如」指的正是他們面對人生,面對德性生活的態度而言,不是指朋友的生活層面。
如果把「友」當作名詞解釋,則我們可以說:我們的朋友當中沒有那種不懂得求上進,不能見賢思齊,見不賢而內自省的人。因為他們與我們一樣,都符合「主忠信」的原則。
而這一章的最後提到,過則勿憚改。其實也證明了人都會犯錯,因此我們結交的朋友要強調的絕不是他們的事業大小,地位高低,也不是他不會犯錯是個聖人,而是我們去結交一個可以勇敢面對人生,面對犯錯,願意去改進,在德性生活上永遠去提昇的好朋友。
朋友對人生而言是不可缺少的,可是要交到真正的好朋友,對我們的人生才有益處啊!不僅如此,孔子這一章更深刻的意涵在於:我們自己應當用心進德修業,成為一個別人願意與我們為伍的人。是以孔子說:無友不如己者,其用心或許就在此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