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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我們互訴黑暗之語：英格柏格．巴赫曼與保羅．策蘭的相戀往事》
2026/11/14 0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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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我們互訴黑暗之語：英格柏格．巴赫曼與保羅．策蘭的相戀往事》
最初讀過保羅．策蘭的詩集，過了很久才開始閱讀英格柏格．巴赫曼的作品。儘管個人對於他們的喜好程度還遠不及其他德語文學作家（如卡夫卡、里爾克），甚或法語文學作家或日本文學作家，但無論如何，這兩位的作品總有讓人驚艷之處。
以下挑選本書其中兩個章節內容摘要分享。
書名：我們互訴黑暗之語：英格柏格．巴赫曼與保羅．策蘭的相戀往事
作者：赫爾穆特．伯蒂格（Helmut Böttiger）
譯者：李雙志
出版社：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3/9
本書講述了一段無法實現的愛情：英格伯格·巴赫曼和保羅·策蘭是戰後德國最具影響力的兩位詩人，他們識于微時，秘密相戀，以詩競賽，彼此需要，卻無法生活在一起——兩人身世背景差別太大，相互施加的傷害也太深。儘管相戀不久旋即分離，但這段關係深深地影響了他們彼此的創作，他們從未真正離開過對方。
多次獲獎的文學評論家赫爾穆特·伯蒂格引用大量檔案和書信材料，結合對兩位元詩人作品和心理的深刻分析，首次以完整的時間順序回溯了這個直到策蘭去世後仍然塵封的愛情故事。書中附有多幅珍貴照片。
【Excerpt】
〈城市公園裡的泡桐樹〉
1948年春，維也納
1948年春天的維也納是一部黑白電影。汽車頭燈惶惶不安地探尋一排排沿街房屋。四個佔領國各立一方。不同的世界就在這座城市中交嚙：特務的維也納、政治犯和經濟犯的維也納、商界大鰐和投機小鬼的維也納。繁雜情勢幽深莫測。來自世界各地而背景不明的各色人物匯聚在此。看來唯一可確定的是，他們都各有所求。維也納是一座由廢墟殘垣組成的城，此間的人如幽靈閃動。一個特殊的去處是所謂的“國際區”，中央東區，因為佔領國輪流執掌這個區的市政管理。轉過一個街角，肯定就會見到有人身著灰色大衣立在那兒。這是奧森．韋爾斯出演的電影《第三人》中的維也納。
許多人經歷了第二次世界大戰、大屠殺和流亡之後，落腳於此。他們大多是猶太人。其他人稱他們為“流離失所之人”。來自前哈布斯堡帝國最東端的澤諾維茨的保羅．策蘭也是其中一位。他在維也納遇到了英格博格．巴赫曼，巴赫曼是被另一種無家可歸驅逐到了此處。1948年5月，她不到二十二歲，保羅．策蘭二十七歲，他們還遠不是20世紀七八十年代在德語教科書和大學討論課上隨處可見的那一對與之同名的神話人物。英格博格．巴赫曼和保羅．策蘭此刻在文壇上還寂寂無名。他們在維也納僅僅共度了六個星期，策蘭在6月底已經動身前往巴黎，那將是他未來的長居之地。但這六個星期是兩人感情關係的神秘核心，是他們的私人神話，是日後不計其數的附會傳聞的源頭。
關於這六個星期的共處，我們一無所知。這是文學史的一段渺茫前世，是無法準確勾勒出來的一段情事。兩人在這之後才開始的通信，展示了兩人之間充滿張力，偶有急劇衝突的情感起伏。對早先的這六個星期，信中會在回顧過往之際稍作影射，就彷彿那是個秘密。巴赫曼有一次寫道，她記得他們在維也納的城市公園裡有過多次約會，這個公園在她位於貝婭特麗克絲巷的寓所附近：“我將來走進這座城市公園，必定會不由自主地想到它可以是整個世界，必定會不由自主地變回當初那條小魚。”幾乎十年之後，巴赫曼筆下還出現了維也納城市公園中的那座橋，作為一種象徵：“我們曾站在那橋上，如中魔咒”。
在這個城市公園中有種景物，不僅是在匆匆一瞥間可供人悅目而已：這便是泡桐樹。策蘭因為自己名字的緣故（譯註：德語中泡桐樹叫 “Paulownien”，而策蘭的名是“Paul”。），自然而然地將它們與自己相連。巴赫曼在策蘭逝世後創作的小說《馬利納》中寫到了一個夢，做夢人在經歷了一個驚心動魄的故事之後重回舊日：“安靜下來吧，想想城市公園，想想那樹葉，想想維也納裡的花園，想想我們的樹，泡桐正開著花兒。我立即就平靜了下來，因為我們兩人有過同樣的經歷。”
當年的城市公園，1948年5、6月間的城市公園，如何就成了他們的“整個世界”？他們日後比在當時當地更好地對那一切做出瞭解釋，當時許多情況都還不那麼確定，都還包含更多矛盾，都還更有遊戲的意味。英格博格．巴赫曼在1948年5月17日給自己父母寫了一封信，信裡那輕鬆的，甚而完全可說輕佻的口吻讓人驚訝：“昨天還不停歇地拜訪了勒克爾博士、伊爾莎．艾興格爾、埃德加．熱內（超現實主義畫家），氣氛非常好，我還見著了著名詩人保羅．策蘭，看了好兒眼。”三天後，她又給父母寫道：“今天發生了點事兒。我前天晚上在畫家熱內家和魏格爾一同認識了非常有魅力的超現實主義詩人保羅．策蘭，他神奇地愛上了我。這給我這枯燥的勞苦生活增添了滋味。可惜他一個月以後就要去巴黎了。我的房間如今成了一片罌粟地，因為他喜歡將這種花兒大把大把地撒到我頭頂。”
這片罌粟地不是單純的裝飾。罌粟代表了一切可能的遺忘類型，是策蘭的一個核心主題。它出現在他第一部正式出版的詩集的標題裡，這便是1952年面世的《罌粟與記憶》。而1948年在維也納寫成的《花冠》一詩中，也有“我們愛對方如罌粟與記憶”這樣的詩句。這首詩顯然和英格博格．巴赫曼有關聯，但也留有一些闡釋空間。《罌粟與記憶》—這是對立物的統一，其中必然也包含了英格博格．巴赫曼和保羅．策蘭之間的對立。
……
〈是時候了，要讓他們知道！〉
愛情密碼
1949年6月24日，距離在維也納共度的春天已有一年，英格博格．巴赫曼寫信給身在巴黎的保羅．策蘭：“我常常回想，《花冠》是你最美的詩，它完美地預示了一切變成大理石而永恆存在的瞬間。但是對這裡的我來說，不會有‘時間到來’。我渴求著我得不到的事物。一切都是假的，失了味道的，疲倦的，還沒有用過便已耗盡的。”
渴求她始終得不到的事物，這種感覺在英格博格．巴赫曼的作品中很早就能察覺到。她在第一批散文體作品比如《渡船》中就已經對此有過集中描寫。但是保羅．策蘭是一個與她自己的生平難以分割，也難以推移到其他界域去的“主人”；他是以肉身在場的。她在策蘭走後寫給他的信，語氣截然不同於寫給漢斯．魏格爾的信。
策蘭的詩《花冠》是他們關係的一個隱秘的關鍵文本。根據後來的許多暗示，顯而易見，詩中所提到的“戀人”背後藏著與英格博格．巴赫曼交往的具體經歷。《花冠》是《摺果與記憶》的二十四首詩之一，這些詩他後來都手地了一遍送給她，每抄送一首就重復一遍“獻給你”。巴赫受在詩中被意味深長地稱作“異邦女子”而受到熱烈追求，他和她之間的距離在《花冠》中以藝術的方式被消解。這首詩是這兩個人，巴赫曼和策蘭在接下來幾年裡都指涉得最為頻繁的詩。巴赫曼在兩人相會一年之後在上文引用的信裡提到“時間”元素，這還只是一個小開端。《花冠》中的詞句成了定式，在兩人關係的後續進程中被用作對彼此的保證：“他們從街上注視我們”或者“是時候了，要讓他們知道！”巴赫曼在1948年的聖誕節給策蘭寫了第一封信，但並未寄出，信中所寫內容雖然不能具體對應於《花冠》，但是不論如何都可以與《花冠》締造出的回音室相連。他們共度的那個已成往事的春天，在信中被以精准的語句描述道：“它是美的，——還有那些詩，還有那首詩，我們一起寫成的詩。”
“我們一起寫成的詩”這個說法讓人困惑，無法具體指證。但是在這樣的表述裡隱含了在任何檔案館中都找不到的信息。“那些詩”不論如何都是他倆關係的衡量尺度，是二人關係的基礎。重要的是，這一關係的特徵還包括了黑暗之處——黑暗的形式也許正是在《花冠》裡找到了最完美的表達：“我們互訴黑暗之語”，這一行詩是他們的愛情密碼。後來，策蘭準備了一次關於“黑暗”的演講，並由此圈定了他對詩的定義。“詩是黑暗的，因為它是詩”，他寫道，黑暗才是最內在的，詩作的存在便是黑暗。他還補充道，正是因此，詩才會寄託於一次相遇和一次對話。
《花冠》是在維也納寫成的。關於巴赫曼和策蘭的關係，這首詩似乎以一種隱秘的方式說出了許多，遠遠超過具體資料和文件所能說出的內容。
花冠
秋天從我的手中吞食它的葉子：我們是朋友。
我們從堅果中剝出時間並教它行走：
時間回到果殼中。
鏡中是星期天，
夢中安睡，
嘴說實話。
我的眼向下攀至戀人的性器：
我們看對方，
我們互訴黑暗之語，
我們愛對方如罌粟與記憶，
我們睡得像貝殼中的葡萄酒，
像月的血光下的海洋。
我們交纏著站在窗中，他們從街上注視我們：
是時候了，要讓他們知道！
是時候了，石頭要順從地開花，
一顆不安寧的心要跳動。
是時候了，要讓時間到來。
是時候了。
這首詩傳達了詩作可有何為。詩作能把捉一個特定的瞬間，這個瞬間儘管必然會消逝，卻得以借此存留。這個瞬間是愛情的瞬間，這一點在詩的鋪展中清晰起來，同樣變清晰的則是，這兩個相愛的人代表了對立的兩方。《花冠》因此儲備了眾多意象，英格博格．巴赫曼和保羅．策蘭總能在其中認出彼此，外人卻不是一目便可瞭然的。僅通過喚起這些意象，他們就已實現了關於時間和詩作的交流。
……
最初讀過保羅．策蘭的詩集，過了很久才開始閱讀英格柏格．巴赫曼的作品。儘管個人對於他們的喜好程度還遠不及其他德語文學作家（如卡夫卡、里爾克），甚或法語文學作家或日本文學作家，但無論如何，這兩位的作品總有讓人驚艷之處。
以下挑選本書其中兩個章節內容摘要分享。
書名：我們互訴黑暗之語：英格柏格．巴赫曼與保羅．策蘭的相戀往事
作者：赫爾穆特．伯蒂格（Helmut Böttiger）
譯者：李雙志
出版社：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3/9
本書講述了一段無法實現的愛情：英格伯格·巴赫曼和保羅·策蘭是戰後德國最具影響力的兩位詩人，他們識于微時，秘密相戀，以詩競賽，彼此需要，卻無法生活在一起——兩人身世背景差別太大，相互施加的傷害也太深。儘管相戀不久旋即分離，但這段關係深深地影響了他們彼此的創作，他們從未真正離開過對方。
多次獲獎的文學評論家赫爾穆特·伯蒂格引用大量檔案和書信材料，結合對兩位元詩人作品和心理的深刻分析，首次以完整的時間順序回溯了這個直到策蘭去世後仍然塵封的愛情故事。書中附有多幅珍貴照片。
【Excerpt】
〈城市公園裡的泡桐樹〉
1948年春，維也納
1948年春天的維也納是一部黑白電影。汽車頭燈惶惶不安地探尋一排排沿街房屋。四個佔領國各立一方。不同的世界就在這座城市中交嚙：特務的維也納、政治犯和經濟犯的維也納、商界大鰐和投機小鬼的維也納。繁雜情勢幽深莫測。來自世界各地而背景不明的各色人物匯聚在此。看來唯一可確定的是，他們都各有所求。維也納是一座由廢墟殘垣組成的城，此間的人如幽靈閃動。一個特殊的去處是所謂的“國際區”，中央東區，因為佔領國輪流執掌這個區的市政管理。轉過一個街角，肯定就會見到有人身著灰色大衣立在那兒。這是奧森．韋爾斯出演的電影《第三人》中的維也納。
許多人經歷了第二次世界大戰、大屠殺和流亡之後，落腳於此。他們大多是猶太人。其他人稱他們為“流離失所之人”。來自前哈布斯堡帝國最東端的澤諾維茨的保羅．策蘭也是其中一位。他在維也納遇到了英格博格．巴赫曼，巴赫曼是被另一種無家可歸驅逐到了此處。1948年5月，她不到二十二歲，保羅．策蘭二十七歲，他們還遠不是20世紀七八十年代在德語教科書和大學討論課上隨處可見的那一對與之同名的神話人物。英格博格．巴赫曼和保羅．策蘭此刻在文壇上還寂寂無名。他們在維也納僅僅共度了六個星期，策蘭在6月底已經動身前往巴黎，那將是他未來的長居之地。但這六個星期是兩人感情關係的神秘核心，是他們的私人神話，是日後不計其數的附會傳聞的源頭。
關於這六個星期的共處，我們一無所知。這是文學史的一段渺茫前世，是無法準確勾勒出來的一段情事。兩人在這之後才開始的通信，展示了兩人之間充滿張力，偶有急劇衝突的情感起伏。對早先的這六個星期，信中會在回顧過往之際稍作影射，就彷彿那是個秘密。巴赫曼有一次寫道，她記得他們在維也納的城市公園裡有過多次約會，這個公園在她位於貝婭特麗克絲巷的寓所附近：“我將來走進這座城市公園，必定會不由自主地想到它可以是整個世界，必定會不由自主地變回當初那條小魚。”幾乎十年之後，巴赫曼筆下還出現了維也納城市公園中的那座橋，作為一種象徵：“我們曾站在那橋上，如中魔咒”。
在這個城市公園中有種景物，不僅是在匆匆一瞥間可供人悅目而已：這便是泡桐樹。策蘭因為自己名字的緣故（譯註：德語中泡桐樹叫 “Paulownien”，而策蘭的名是“Paul”。），自然而然地將它們與自己相連。巴赫曼在策蘭逝世後創作的小說《馬利納》中寫到了一個夢，做夢人在經歷了一個驚心動魄的故事之後重回舊日：“安靜下來吧，想想城市公園，想想那樹葉，想想維也納裡的花園，想想我們的樹，泡桐正開著花兒。我立即就平靜了下來，因為我們兩人有過同樣的經歷。”
當年的城市公園，1948年5、6月間的城市公園，如何就成了他們的“整個世界”？他們日後比在當時當地更好地對那一切做出瞭解釋，當時許多情況都還不那麼確定，都還包含更多矛盾，都還更有遊戲的意味。英格博格．巴赫曼在1948年5月17日給自己父母寫了一封信，信裡那輕鬆的，甚而完全可說輕佻的口吻讓人驚訝：“昨天還不停歇地拜訪了勒克爾博士、伊爾莎．艾興格爾、埃德加．熱內（超現實主義畫家），氣氛非常好，我還見著了著名詩人保羅．策蘭，看了好兒眼。”三天後，她又給父母寫道：“今天發生了點事兒。我前天晚上在畫家熱內家和魏格爾一同認識了非常有魅力的超現實主義詩人保羅．策蘭，他神奇地愛上了我。這給我這枯燥的勞苦生活增添了滋味。可惜他一個月以後就要去巴黎了。我的房間如今成了一片罌粟地，因為他喜歡將這種花兒大把大把地撒到我頭頂。”
這片罌粟地不是單純的裝飾。罌粟代表了一切可能的遺忘類型，是策蘭的一個核心主題。它出現在他第一部正式出版的詩集的標題裡，這便是1952年面世的《罌粟與記憶》。而1948年在維也納寫成的《花冠》一詩中，也有“我們愛對方如罌粟與記憶”這樣的詩句。這首詩顯然和英格博格．巴赫曼有關聯，但也留有一些闡釋空間。《罌粟與記憶》—這是對立物的統一，其中必然也包含了英格博格．巴赫曼和保羅．策蘭之間的對立。
……
〈是時候了，要讓他們知道！〉
愛情密碼
1949年6月24日，距離在維也納共度的春天已有一年，英格博格．巴赫曼寫信給身在巴黎的保羅．策蘭：“我常常回想，《花冠》是你最美的詩，它完美地預示了一切變成大理石而永恆存在的瞬間。但是對這裡的我來說，不會有‘時間到來’。我渴求著我得不到的事物。一切都是假的，失了味道的，疲倦的，還沒有用過便已耗盡的。”
渴求她始終得不到的事物，這種感覺在英格博格．巴赫曼的作品中很早就能察覺到。她在第一批散文體作品比如《渡船》中就已經對此有過集中描寫。但是保羅．策蘭是一個與她自己的生平難以分割，也難以推移到其他界域去的“主人”；他是以肉身在場的。她在策蘭走後寫給他的信，語氣截然不同於寫給漢斯．魏格爾的信。
策蘭的詩《花冠》是他們關係的一個隱秘的關鍵文本。根據後來的許多暗示，顯而易見，詩中所提到的“戀人”背後藏著與英格博格．巴赫曼交往的具體經歷。《花冠》是《摺果與記憶》的二十四首詩之一，這些詩他後來都手地了一遍送給她，每抄送一首就重復一遍“獻給你”。巴赫受在詩中被意味深長地稱作“異邦女子”而受到熱烈追求，他和她之間的距離在《花冠》中以藝術的方式被消解。這首詩是這兩個人，巴赫曼和策蘭在接下來幾年裡都指涉得最為頻繁的詩。巴赫曼在兩人相會一年之後在上文引用的信裡提到“時間”元素，這還只是一個小開端。《花冠》中的詞句成了定式，在兩人關係的後續進程中被用作對彼此的保證：“他們從街上注視我們”或者“是時候了，要讓他們知道！”巴赫曼在1948年的聖誕節給策蘭寫了第一封信，但並未寄出，信中所寫內容雖然不能具體對應於《花冠》，但是不論如何都可以與《花冠》締造出的回音室相連。他們共度的那個已成往事的春天，在信中被以精准的語句描述道：“它是美的，——還有那些詩，還有那首詩，我們一起寫成的詩。”
“我們一起寫成的詩”這個說法讓人困惑，無法具體指證。但是在這樣的表述裡隱含了在任何檔案館中都找不到的信息。“那些詩”不論如何都是他倆關係的衡量尺度，是二人關係的基礎。重要的是，這一關係的特徵還包括了黑暗之處——黑暗的形式也許正是在《花冠》裡找到了最完美的表達：“我們互訴黑暗之語”，這一行詩是他們的愛情密碼。後來，策蘭準備了一次關於“黑暗”的演講，並由此圈定了他對詩的定義。“詩是黑暗的，因為它是詩”，他寫道，黑暗才是最內在的，詩作的存在便是黑暗。他還補充道，正是因此，詩才會寄託於一次相遇和一次對話。
《花冠》是在維也納寫成的。關於巴赫曼和策蘭的關係，這首詩似乎以一種隱秘的方式說出了許多，遠遠超過具體資料和文件所能說出的內容。
花冠
秋天從我的手中吞食它的葉子：我們是朋友。
我們從堅果中剝出時間並教它行走：
時間回到果殼中。
鏡中是星期天，
夢中安睡，
嘴說實話。
我的眼向下攀至戀人的性器：
我們看對方，
我們互訴黑暗之語，
我們愛對方如罌粟與記憶，
我們睡得像貝殼中的葡萄酒，
像月的血光下的海洋。
我們交纏著站在窗中，他們從街上注視我們：
是時候了，要讓他們知道！
是時候了，石頭要順從地開花，
一顆不安寧的心要跳動。
是時候了，要讓時間到來。
是時候了。
這首詩傳達了詩作可有何為。詩作能把捉一個特定的瞬間，這個瞬間儘管必然會消逝，卻得以借此存留。這個瞬間是愛情的瞬間，這一點在詩的鋪展中清晰起來，同樣變清晰的則是，這兩個相愛的人代表了對立的兩方。《花冠》因此儲備了眾多意象，英格博格．巴赫曼和保羅．策蘭總能在其中認出彼此，外人卻不是一目便可瞭然的。僅通過喚起這些意象，他們就已實現了關於時間和詩作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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