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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埃德蒙·雅貝斯(Edmond Jabès)的《問題之書[上]》
2026/02/12 0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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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埃德蒙·雅貝斯(Edmond Jabès)的《問題之書[上]》

書名:問題之書
作者:埃德蒙·雅貝斯(Edmond Jabès
譯者:劉楠祺
出版社: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0/10

內容簡介
作為不屬於任何類型,但卻包羅萬象的跨文本作品,《問題之書》分上下兩冊,共七卷。上冊由回憶寫起,從於凱爾的自殺到薩拉之死,再到愛情的毀滅,敘事的過程中追問著自由、話語、抉擇的意義。下冊則通過打亂字母重新組合的語言遊戲,用詩化的言語、對話的方式,繼續對生命、文本、死亡展開思索。透過聲光閃爍、意象與聯想交織的詩化外殼,雅貝斯注入的是尋根式的思考和將自己獻祭於被遮蔽的無限場域裡進行精神再創造的書寫求索的內核。

Excerpt
〈第一卷 問題之書〉

而你將在書中

當作為孩子的我首次寫下自己的名字時,我便意識到我在開始寫一本書。
——
斯坦因拉比

光是什麼?一個弟子向阿巴尼拉比請教。
書中有大片大片空白的空間,阿巴尼拉比回答,對此你根本用不著懷疑,因為頻頻光顧這個空間的字詞都是出雙入對的,但只有一個例外:造物主的名字。光存在於這些戀人的欲念衝動之中。
你看,說書人從天涯海角為我們的雙眼帶來了機會,那是多大的功德呵。

哈迪拉比說:書的每一頁都是門,急於重新組合的字詞穿過一扇扇門,好在抵達作品的終點時恢復透明之身。
墨水將詞語的回憶固化於紙頁。
光就在被你閱讀的其自身的缺席當中。

當人仰望天空時,當知識宣稱自己就是想象中更美麗、更豐富的那一部分時——宇宙中的一切奧秘都是即將綻放的火之新芽——我是否知道,在我的流亡中,有什麼東西往回推著我穿越淚水和時間,直至我祖先們冒險抵達的荒漠之源?看上去,紙頁敞開的門檻上了無一物,唯有那道來自書的種族的傷口,其有序與無序俱為受難之路;唯有那種痛苦,其往昔和賡續已與書寫中的往昔和賡續渾然一體。
詞語與詞語相連,與人無涉,而猶太人只能寄身於猶太人的宇宙。詞語承載著每個字母的重負,從第一縷曙光開始,猶太教徒就承載起了其形象的重負。
水源決定綠洲的邊界。從一棵樹到另一棵樹之間,蓄積著大地的全部焦渴。
我即話語,有一天,約書亞拉比對一位來訪的拉比說道,而你卻聲稱是通過我的臉認出我來的。他對一位神啓之人竟然以貌辨人憤憤不平。
一入夜,城市便成了一扇內瓤被掏空的門面。
一堵牆上的數筆塗鴉,便足以讓在我手中打盹的回憶接管過我的筆,足以讓我的手指去支配我的視覺。
這部關於薩拉和於凱爾的傳奇,通過賦予虛構的拉比們以多種多樣的對話和沈思,講述了一個關於被人和詞語毀滅的愛情故事。這個故事具有書一般的分量,也具有對一種漂泊性問題的苦苦追求。

靈魂是光的瞬間,第一個字詞便可以將其引爆;於是我們化為宇宙,我們的皮膚上有成千上萬個天體,我們遠遠地就能從其亮度上識別它們,一如通過一顆明亮的星的自曝而辨別這顆星。
——
亞伯拉比

距離是光,你要時刻記住:它們沒有界限。
因此,我們便是距離。
——
米爾沙克拉比)

〈第三卷 向書回歸〉

考驗與書

我是阿多乃隱秘之野中一句小麥的話語。
——
阿塔爾拉比

靈魂受到來自腓腸肌的阻力。我倒在大地上。
你們踐踏我。你們踐踏我的來生。
——
勒哈爾拉比

我追隨一本執拗不已的書,那是個有著上千個故事的故事,猶如夜與晝是千詩之船。在那兒,白晝追隨黑夜,黑夜追隨白晝;在那兒,四季是4乘以250個季節。
世界在那個名字中漂泊。其中,就有那本世界的書。
書寫,就是對源頭的迷戀,就是想一探根底。根底永遠是始發點。
根底甚至在死亡中都盤根錯節。因此,書寫並非要止步於目標,而是要不斷超越。
五個夏天以來,我追隨著一本書,在空無的無聲潛行中累積起這部作品。它是每日的課業,它要穿越激昂的紙頁與符號的子囊相會。
這是一部其本身就是危險邊緣的書。
我不得不講講那個始終困擾我的耄耋老婦的離奇故事,她在臨終的床榻上對我言說的竟是她早已忘卻的兒時的語言。人在無意識中的迷離行為,讓我覺得——至今仍讓我覺得——足以詮釋詩人在其作品中以一種未曾有過的方式言說的行為。
每部作品都在宣告著黑夜的失效,都是超越記憶後向被蠱惑的記憶奉獻的頌歌。美是死亡獻給平庸生命的覲見禮,為的是讓生命存活於美當中。
拋棄一本書,意味著屬望下一本書。纖毫的軟弱便會將我們就地釘牢。
從巢中直插藍天的鳥兒令我嘆為觀止。時間留駐在我們眼中。我想知道什麼東西可以傷害到我,卻讓我記不得傷口,直至見到鮮血方知自己失血。
記得一天傍晚,我獨守荒漠,看著黑夜如何用細針般的星辰遮蔽了空間,我天真地以為空中比比皆是泣婦,每一下針刺她們都會發出熾熱的呼號,讓人難以辨別到底是恍惚的女人在呼號,還是被刺痛的宇宙在呼號。第一次意識到沈默之肅穆的情形至今歷歷在目:我凝望著尼羅河水載著一船船貨物奔流而去,這讓我想起了浩浩蕩蕩搬運食物的紅蟻群。希望令呼吸膽豪氣壯。在最完美的閃光中,這個世界自身正在死亡,並向死亡展示出它似曾擁有的最出人意料的人生教訓。我因而想到,書應當游移於這兩種沈默之間,一如為了詞語而讓筆尖淬火翹曲,使人得以在造物主之後閱讀。
任何學問的表達,都要經受詭秘莫測的大能天神的請問,即便是一個機械動作,甚至是思想或唇邊發出的最謙卑的囁嚅都概莫能外。
在絕對的探索中,我們的手段有限,有些問題會週期性地將我們祭獻給它們亙古不變的生命。我們見證過它們的勇氣,猶如鮮出水面的卵石見證過湖泊的冒險。
正是在這樣一種秩序中,白晝之書慢慢向無盡的年代之書敞開,而我也介入其緩慢但切實的成長。如今,我難以想象還有誰能把它從我這兒奪走。書中,我的生命伴隨著我的死亡,所有我有心接觸並欣賞過的萬物眾生都經過精挑細選,隨後又泯滅和重生於其他生命與物種當中。
證據便是序幕。躍向造物主導致後空翻。
但很明顯,只有談到不可逭逃的將來時,我們嚮往昔的回歸才有意義,因為將來會回應往昔。花刺或花蕾聽不到根的呼喚,但盛開的玫瑰卻能聽到。
因此,屬望的每一天,都是逆向生長的一天,都是直面死亡的一天。這種幾個世紀的雙重推力在經年累月的精神和文化成果中完善了自我,而我們便是種子和土壤。
生與死同樣渴望延續。永恆將二者聯結起來。

書裡,大海的顏色從缺席的象牙白漸變成墨黑。海水拍打著我經過的海岸。大海的貝殼中,我聽到了我名字呻吟的回聲。
地中海復蘇了我此前的凝望。因此我希望書中的大海就是那千年流動的契約,這也是為何我的夢在一個屢遭啓程折磨的世界裡卻有一種生命線的感覺。快閃開!對我們而言,彼岸,或許意味者另一種生存。

連浪濤都舔不到的鹽之海床,死海便是那廢墟之海的形象。
它與地中海沒有絲毫親緣關係;地中海是清晨之海,衝動之海,又是心游搖曳與富於想象之海;是愛戀之海,柔情之海,也是航速與泅渡之海。

飢饉時,一掬小麥便能顯示出人的團結;一隻有威懾力的拳頭就是團結的堅強後盾。愛情在金色的手指當中。大地便是愛情的黃金。
我的樹是風凰樹和椰棗樹;我的花是茉莉花。我的河是青尼羅河;我的荒漠是非洲的滾滾黃沙和燧石。
它們通過我的眼、我的心馳入我的軀體,我的嘴巴始終在宣告它們的到來,我有權宣稱它們是我的麼?
我是一個男人的漂泊,是小徑和大道。我會忘記這點麼?我屈從而平靜地以男性思維接受了獻身的條件:在現實和現實之夢中漂泊,書的每個音節都是一個因緣。

造物主的話語不是為了控制,而是為了應和。
一天,貝哈爾拉比問他的老師埃弗拉伊姆拉比:爬行動物與彩虹之間有什麼關係?
——
最精妙之處在於它們都隱約顯示出了一個圓,老師回答。
我們常常感受不到視覺對自由運動和固有動作的深切渴望。因為生命在界外,在蘇醒的生命之中。

自從有了書,在那個不可妄呼的聖名的輝煌符號之下,我的生命始終是某種在界限間隙處對書寫的守望。夜以繼目的守望。世界在不知不覺中嬗變。這一漫長的跨越融入了睡眠。

重複,是人希望自身永存於造物主那至高無上思辨中的動力。是在原動力中對神聖行為的重復。因而在有權隨機選擇未知話語時,人和造物主是平等的,可以自行其是。而我則一味盲從。我是嬗變的大師。冒險是詞語的屬性。

造物主接替造物主,書接替書。
——
喬爾納拉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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