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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劉錚的《西書東藏:中國文化名家的外文藏書》-2
2025/12/07 0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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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劉錚的《西書東藏:中國文化名家的外文藏書》-2

書名:西書東藏:中國文化名家的外文藏書
作者:劉錚
出版社:上海文藝
出版日期:2024/08

《西書東藏:中國文化名家的外文藏書》記述中國現代37位著名學者、作家、文化人曾經讀過、收藏過的西文書,這些書後來都成為作者的收藏。在中國,對古籍的研究、書寫自來多矣,而對近代以來境內流傳的外文書的研究專著,這是第一部。作者選取的人物均是在1912年至1949年這一時段中有過重要經歷的知識分子。打撈、整理一個人散佚久矣的藏書,等於揭開了籠罩其精神世界的幕布的一角。再循著藏書線索一步步稽考追索,鉤沈佚文,得窺其心曲。在炮火戰亂、貲財俗務、愛恨嗔痴之外,尚有一小片安靜,可在書裡覓得。翻開書頁,讀書人將為前輩學者治學之精勤所打動、所感染,亦當因此而有異代相知之感。

Excerpt
〈葉靈鳳〉

葉靈鳳晚年有藏書家之稱,其實他的藏書是1938年到香港後再聚起來的,而早年在上海所得的書則失落了。他在《我的藏書的長成》一文中寫道:我在上海抗戰淪陷期中所失散的那一批藏書,其中雖然並沒有什麼特別珍貴的書,可是數量卻不少,在萬冊以上。而且都是我在二十歲到三十歲之間,自己由編輯費和版稅所得,傾囊購積起來的,所以一旦喪失,實在不容易置之度外。在抗戰期中,也曾時時想念到自己留在上海的這一批藏書,準備戰事結束後就要趕回上海去整理。不料後來得到消息,說在淪陷期間就已經失散了,因此意冷心灰,連回去看看的興致都沒有了。
葉靈鳳早年的這批藏書在他離滬時托付給親屬,據葉靈鳳的外甥張家慶回憶,20世紀30年代末他還在親戚家看到過它們:在一個樓梯轉角的擱板上,找到了這些書,但絕大多數是外文的,我當時看不懂。(張家慶《葉靈鳳的藏書票》,《新民晚報》202097日)一萬冊書,普通的房間要兩三間才擺放得下,恐非擱板所能負荷,也許那時書已不全了;不過,絕大多數是外文的這一記憶應該可靠,因為葉靈鳳自己也說:我的那一批藏書,大部分是西書……”葉靈鳳似乎只懂英文這一種外文,因此他說的西書當指英文書。
2020
9月,我得到一本破舊的英文書精裝書,頁邊已被蠹蟲蛀了幾個洞,它是英譯法朗士作品集中較少見的一冊,小說《紫水晶戒指》(The Amethyst Ring),出版於1922年。書前襯頁上,有一用鋼筆寫的像道士畫符似的繞了很多個圈兒的合文簽名,細辨之,卻是霊鳳兩個字。莫非它是葉靈鳳失落的西書中的一種?
後承友人宋希於兄見教,葉靈鳳、潘漢年編《幻洲》雜誌第一卷第五期(1926121日出版)印了一幅葉靈鳳的照片,旁邊有其簽名,正是同樣繞了很多個圈兒的合文簽名。如此一來,證實《紫水晶戒指》確為葉靈鳳舊藏。
葉靈鳳讀過很多法朗士寫的書。他的《讀書隨筆》(上海雜誌公司19463月版)一書中有篇《法朗士的小說》,開篇就說:有一時期,我頗愛讀阿拉托爾·法朗士的小說。我盡可能地蒐集所能買到的他的小說,貪婪的一本一本讀下去。這樣,他的三十幾冊小說,我差不多讀了五分之四。若葉靈鳳所言沒有誇飾的成分,則他讀過二十幾本法朗士的小說,這一數量著實可觀,恐怕民國時期再沒有第二個人讀過這麼多的法朗士。
不僅讀,葉靈鳳還譯過法朗士的小說:19282月,葉靈鳳主編的雜誌《現代小說》第一卷第二期上刊出了他譯的"法郎士短篇小說《露瑞夫人》(後收入葉靈鳳譯《九月的玫瑰》一書,上海現代書局19288月版)。葉靈鳳文章裡提及法朗士的也不少,在香港淪陷時期,他還特意寫過一篇《法朗士誕生百年紀念》(《華僑日報·文藝週刊》1944416日)。
這本《紫水晶戒指》,正文第一段邊上記著日期“26. 1. 1929.”,大概是閱讀之初的時間。書的最後一頁則有中文題記:一九二九年一月二十七日下午讀畢於增餘里十五號。三百頁的英文長篇小說,兩天就讀完了,速度是夠快的。
1929
年,葉靈鳳生活在上海。他在《白薇——我們的女將》一文中回憶:白薇的愛人是楊騷……他們兩人開始同居,大約是一九二八年的事。當時兩人住在上海北四川路底的恆豐里,我也住在附近的另一個弄堂裡,因此時常有機會可以見到。在《大陸新村和魯迅故居》一文中則寫道:“……我曾在大陸新村對面的興業坊住過……當年·二八之夜,我就親眼見過日本陸戰隊先佔領了興業坊後面的警察派出所,然後將興業坊弄底的圍牆鑿開一個大洞,從那裡魚貫而入……”“·二八1932年的事。恆豐里、興業坊皆在虹口,增餘里(現寶安支路79弄)在兩者的東南方向上,離恆豐里近得很,步行大概就幾分鐘的路程,距興業坊稍遠些,不過走十分鐘也應該到了。增餘里十五號,或許是葉靈鳳在1928年到1932年之間落過腳的一個地方。
小說《紫水晶戒指》,是法朗士所謂現代史話長篇四部曲的第三部。小說以德雷福斯事件為背景,寫貴族、教士、軍人、大資產階級的顢頇狂熱,其中一個重要角色是吉特雷爾神父,他覬覦都爾岡教區主教的位子,有位蓬蒙夫人準備等他當上主教就送他一枚紫水晶戒指。貫穿現代史話四部曲的人物是教拉丁文學的教授貝日萊(Bergeret)先生,這是法朗士依自己的形象塑造的角色,他清醒而清高,有正義感,卻又悲觀。現代史話的情節鬆散凌亂,常插入一些偏離故事主線的內容,比如《紫水晶戒指》第二十三章就寫貝日萊在翻譯一份亞歷山大時期的希臘文出土文獻,結果用了三頁半篇幅把這份所謂文獻抄了一遍,跟角色的命運全無干系。
葉靈鳳在《法朗士的小說》一文中寫道:法朗士的父親是開舊書店的,出身於這樣環境的他,耽溺於一切珍本古籍和考古知識的探討,早年便寫下了〔《波納爾之罪》〕這樣古氣盎然的小說,正不是無因。然而正因了這種氣氛,有些年青的批評家便攻擊法朗士,說他不是現代意義的作家',而是書呆子,他的著作不過是舊書的散頁和考古學的堆砌,實是說得太過份一點了。其實,若就《紫水晶戒指》第二十三章而言,說它是舊書的散頁和考古學的堆砌,卻是恰如其分、毫不過火的。
那麼葉靈鳳自己讀《紫水晶戒指》的感想和體會又如何呢?全書僅在最末一頁有用鋼筆寫下的一句——或者不如說一個英文字——的評語:“Dull
原來他也嫌這部小說沈悶”“枯燥”“淡而無味"。他在後來談法朗士的文章裡未曾提及此書,再自然不過了。
在《書店街之憶》一文中,葉靈鳳曾記述1957年他返滬時,在靜安寺路上閒步,曾無意中發現一家專賣外文書的舊書店……想到自己存在上海失散得無影無蹤的那一批藏書,滿懷希望的急急走進去,在架上仔細搜尋了一遍,仍是空手走了出來。我安慰自己,可能是整批的送進了圖書館,幾時該到圖書館裡去看看。
令人遺憾的是,他失落的藏書並未整批進入圖書館,而是散佚了。他在別的文章裡也說:後來有許多朋友曾在上海舊書店裡和書攤上買到我的書,可知已經零碎的分散,不可究詰了。言下不勝悵惘。我想,這本《紫水晶戒指》,也是流離散落、不可究詰者之一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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