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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韓炳哲的《儀式的消失》
2025/11/24 05: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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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韓炳哲的《儀式的消失》

韓炳哲的這本作品似乎又讓自己觸礁,困頓多時之後大概只能摘要出這一篇〈符號帝國〉,儘管我之前對於羅蘭.巴特的這部同名作品並沒有太多想法。

書名:儀式的消失:當下的世界
作者:韓炳哲(Byung-Chul Han
譯者:安尼
出版社:中信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3/1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CN11828684
內容簡介
這是社會批判理論家韓炳哲在新冠疫情下對全球政治生態和社會問題的最新思考。訴諸尼採、海德格爾等哲學大家以及卡夫卡、漢德克等文學名家,作者揭示出痛苦之於人的存在論意義和倫理學、美學意義,引導讀者在過度注重自我、過度追求幸福,而現實又遠遠不能滿足、甚至稱得上是殘酷的當今時代,重新思考生命的意義,避免被抽空意義的為生存而生存。

Excerpt
〈符號帝國〉
Reich der Zeichen

在勞動強制和生產強制下,我們日益荒廢遊戲的能力。我們還很少用到語言的遊戲性一面,而只是讓它勞動。它的職責只是傳達信息或生產意義。因此,我們沒有機會接觸到它那些光彩熠熠的形式。作為一種信息媒介,詩歌沒有任何魅力,它不具有誘惑力。即使詩歌也是嚴格意義上的形式構造物(Formgebilde),它為自己發光。詩歌往往什麼都不傳達。過剩,堪稱過於豐富的能指,使它們與眾不同。我們首先享受的是它們完美的形式。語言在詩歌中遊戲。出於這個原因,我們如今幾乎不讀詩。詩歌是語言的神奇儀式。詩性原則同意義生產(Sinnproduktion )的經濟學一刀兩斷,從而將快樂還給語言。詩意並不進行生產。因此,詩歌是一種語言對自身法則的反抗,那些法則為意義生產服務。在詩歌中,人們享受著語言本身。勞動狀態下的、為信息服務的語言,則無法被享受。勞動原則與享受原則勢不兩立。
康德稱玩笑是頭腦的奢侈品。在詼諧中,語言把自己交給了遊戲。因此,它是欣欣向榮的就像開滿鮮花的自然似乎更像在玩遊戲,而果實累累的自然卻像在做買賣。這個笑話不能簡化為一個意思明確的表述。它是一種奢侈,也就是說,它偏航了,偏離了意義生產的買賣。它是一種語言的形式建構物,意義,即所指,對它並不那麼重要。如果意義生產構成了語言的智慧,那麼在笑話中,這種生產似乎把自己變得愚蠢:"對語言來說,笑話表達了一種可能性,它能把語言變笨,能讓語言擺脫自己的辯證法和意義關聯,從而陷入一連串胡言亂語。……笑話清楚表明,語言是為無一意義(Nicht-Sinn)而生的——前提是它被自己的遊戲所吸引。笑話之所以可笑,是因為能指而非所指,所以你很難去解釋一個笑話。一連串胡言亂語就是不在乎所指為何物。
其詩學原則。能指就有一搭沒一搭地溜進各種關係之中,而如果符號即能指完全被意義即所指佔據,那麼語言就會失去所有魔力和光輝。它會變成信息。它勞動,而不是玩耍。語言的雄辯力和優雅也要歸功於過於豐富的能指。只有過剩,即能指的過於豐盈,令語言顯得神奇、詩意、充滿誘惑力:這種過剩的能指統治下的秩序是神奇的(也是詩意的)。……把所指和能指相結合的漫長勞動,也就是理性的勞動,可以遏制並再次佔有這種致命的過剩。必須減少甚至消除對世界的神奇誘惑,這只能出現在每一個能指都得到它的所指、一切都成為意義和現實的時候。神秘的不是所指,而是沒有所指的能指。咒語也不傳達什麼意義。它們就像空洞的符號,因此,它們就像通往虛空的一道道門那樣神奇。
即使儀式性符號也無法被賦予明確的含義,所以它們顯得很神秘。語言的功能化和信息化程度的提高,減少了過剩的部分,即過度的能指。語言就這樣被祛魅了。純粹的信息不產生任何魔力。它們不會施展誘惑。語言之所以神采奕奕,令人心醉神迷,只歸功於豐富的能指。如今,我們生活在一種所指文化中,這種文化將能指,即將形式視為外在之物。它既是快樂也是形式的冤家對頭。
能指的過剩也是儀式的標記。羅蘭·巴特將整個儀式化的日本理想化為一個符號帝國,一個能指的禮儀帝國。即使日本的短詩,即俳句,也由過剩的能指所決定。他們很少考慮所指。它們不交代任何事物。它們純粹是在做語言遊戲,玩能指的遊戲,不生產任何意義。俳句是語言的典禮:在俳句中,對語言的限制是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燒腦對象,因為它不在於簡潔的表達(也就是說,在不減少所指的密集程度的前提下,盡可能簡潔地領會能指),而是相反,它關乎意義的根源,以便確保意義不破土而出……俳句並非豐富的想法——那種想法會被簡化為一個簡短的形式,而是一個簡短的事件,能一氣呵成地找到它的適當形式。
俳句受制於嚴格的遊戲規則。它根本不能被翻譯成任何其他語言。日語特有的形式,抵制任何翻譯。

閒寂古池旁,
青蛙跳進水中央,
撲通一聲響。
——
松尾芭蕉

一種濃烈的形式主義和審美主義,可以概括為儀式的本質特徵,它也主導著日本的日常儀式實踐,如包裝。日本人把每一個小玩意兒都裝進絢麗的包裝裡。在羅蘭·巴特看來,日式包裝的特殊性在於物不大,但包裝精緻,二者不相稱。用符號來表達就是:能指(外殼)比它所表示的也即所指、內容更為重要。華麗的能指將可能不重要的所指推後。它首先為自己發光,不依賴真實,不依賴它所包含的東西:日本人樂此不疲地到處運輸的東西,終究不過是空洞的符號。空的禮儀結束了資本主義的商品經濟。日本人的包裝沒有顯示出任何東西。它把人們的目光從物上移開,首先轉向它華麗的外殼。因此,日本的包裝與商品截然對立,商品的包裝純粹是外在的。包裝的目的只在於被快速拆開。和服也是如此,它將身體包裹在過剩的能指裡,包裹在色彩和形式的遊戲中。作為能指載體的身體,與色情的身體截然不同,後者沒有任何包裝,只現出赤裸裸的所指,因此是淫穢的。脫離能指的色情身體,只指向赤裸裸的所指,指向赤裸裸的真實,即性。
在日本的茶道中,人們服從於一連串細緻的儀式動作。這裡容不下心理學。人們通常被去心理化。因此,成功的手部運動和身體運動具有圖表式的一目瞭然(grafischeKlarheit)。沒有心理學,沒有靈魂讓他們不安,演員們沈浸在儀式姿態中。這些創造了一種不在場、一種忘我。茶道中沒有交際。沒有什麼要交代。有的只是一種儀式性的沈默。交際退場,留下的只是禮儀姿態。靈魂歸於沈寂。人們在寂靜中交換手勢,產生一種強烈的共在感。茶道的有益效果是,它的禮儀性沈默與如今的交際噪聲、沒有共同體的交際是如此迥然有別。它產生了一個沒有交際的共同體。
對巴特來說,日本人的眼睛不是靈魂的家,它是空的。它不信任西方的靈魂神話:西方人的眼睛受制於一整套靈魂神話,那套神話塑造了中心且不為人知,它的火焰從保護眼窩的空間輻射到一個感性、熱情的外在世界。日本人的眼睛是扁平的,沒有強度。瞳孔並沒有因為深陷的眼窩而變得戲劇化(Dramatisierung)。黑格爾也緊隨西方的靈魂神話。根據他的說法,眼睛應該被凸起的眼骨包圍,這樣眼窩裡加重的陰影給人一種深沈感和專心致志的內在性(unzerstreute Innerlichkeit刀鋒般的眼骨凸顯出深邃的靈魂。因此,眼睛不能把自己往前推就像扔到外部世界一樣。東亞人的眼睛更像用畫筆畫在臉上,而不是深陷在眼骨裡。面對東亞人那些扁平的眼睛,黑格爾會如何評論呢?
在符號帝國裡,沒有道德所指照樣一切好好的。統治這個帝國的不是法律,而是規則,是沒有所指的能指。禮儀社會是一個規則社會。支撐它的不是美德或良知,而是對規則的熱情。不同於道德法規,這些規則沒有被內化。它們只是被效法。道德的前提是要有一個靈魂,和一個致力於完善它的人。這個人在道德的路上走得越遠,自尊就越強。這種自戀式的內在性是禮貌的倫理學完全缺乏的。
……

在符號帝國裡,靈魂和心理學都被剔除了。沒有任何靈魂會感染到儀式遊戲那神聖的嚴肅性。取代心理學的是對規則的熱情、對形式的熱情。這個符號之國與如今的靈魂之國涇渭分明,後者裸露自己,永遠在自我生產。符號的禮儀之邦使另一種生命形式、另一種社會得以被設想,那裡沒有自戀,因為自我沈入了符號的儀式性遊戲之中。對規則的熱情,去除了自我的內在性。
如今,道德說教不絕於耳。與此同時,社會正在變得殘暴。禮貌正在消失,對本真性的崇拜無視它們。美好的社交形式越來越少。就是在這方面,我們也對形式懷有敵意。道德顯然並不排斥社會的日益殘暴。道德沒有形式。道德的內在性不依賴形式而生。甚至可以說:一個社會越是道德化,它就越沒有禮貌。針對這種丟棄了形式的道德,我們要保衛一種美好形式的倫理學(Ethik der schönen Form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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