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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王賽的《十三個墓地，十三個奇想故事》
2026/01/03 05: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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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王賽的《十三個墓地，十三個奇想故事》
書名：十三個墓地，十三個奇想故事：為了思索「如何活」？一個CEO策略顧問走訪馬克思、蕭邦到自己的墓地筆記
作者：王賽
出版社：大寫出版
出版日期：2020/01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845455
內容簡介
這個為大型企業CEO制定戰略、企業成長模式的高階經理人管理顧問，為何要寫這樣一本「遊墓記」細數人物風流？
照作者的話說，企業的成敗多來自是否洞悉本質，因此「企業如此，人更如此。柏拉圖曾說過，如果一個靈魂想要認識自我，那麼它必須先洞悉另一個靈魂。十年前起，在世界各地穿行時，我會順便看看一些有趣的墓地，『倒著活』，爭取活得更明白。」
【Excerpt】
〈李小龍的武功〉
實話講，雖然少年時候也喜歡拳腳飛刀胡亂比劃，亦目睹過不少古惑仔街頭的火拚與巷戰，但是確實沒做過以武術搏鬥著稱的李小龍的粉絲，原因很簡單——我覺得他打得太過尖叫與暴力，缺乏我喜歡的那種靜動之間的張力，換句話說，妄評一句——我認為那不夠飄逸與漂亮。
不記得是誰說過，傳奇是一個難以捉摸的現象，因為名聲通常是建立在諸多誤會的基礎之上，這個道理用在李小龍上完全合適。少年時我實在分不清他是真功夫還是舞臺秀，他究竟是一個武術家還是一個電影明星。但是有一點，你不用懷疑他的影響力有多大，周星馳和東野圭吾、尚．克勞德，范．達美的回憶錄裡都提到深受他的影響。這種分岔的觀念與混沌的理解，直到幾年前我在網上看到一部短片後徹底被置換，李小龍在片中接受訪問，一個美國主持人在訪問他，當問到他中國武術的精髓是什麼，李小龍以那種一貫持有的神氣回答道：
Empty your mind; be formless - shapeless - like water
放空你的意識，無形無束，如水一般
Now you put water into a cup - it becomes the cup;
此刻把水放入杯中，你變成了杯子
You put water into a bottle it becomes the bottle;
當你把水倒入了瓶子，則意識變成了瓶子
You put it in a teapot it becomes teapot
再把倒入茶壺，你又猶如茶壺
Now water can flow -or it can crash
水可流淌，亦能奔騰
Be water - my friend
如水吧，我的朋友
我停下反反復復聽了三遍。《精武門》、《龍爭虎鬥》、《唐山大兄》、《死亡遊戲》中那個動作兇猛，影片中頭腦簡單的狠角色突然遁形。這段話為什麼有趣？李小龍在螢幕上的形象與之有著極大的反差，他本來是個搏擊高手，以快、準、狠展現於螢幕，可這裡他卻講武術的境界是要「柔弱似水」，這不是老子的思想嗎？水善利萬物而不爭，看起來是無形，是很柔弱，但是又能夠凝聚起非常大的力量，它總是能夠順著地形環境的變化而改變自己，從來沒有固定自己的形狀，化萬物而行。這讓我開始重新收集各種資料，去重新理解李小龍，去理解他傳奇背後的武功，究竟是什麼。
地理座標換到西雅圖，這裡有全世界第一家星巴克，有櫻花盛開的華盛頓大學，有比爾蓋茲的高科技大莊園，有海邊豐盛的大龍蝦火鍋，更有傳奇的李小龍。西雅圖的景湖墓地，一直被全世界的武術愛好者視為聖地。涼風有訊，秋月無邊，我坐了艘船横渡過湖，入島，走到西雅圖李小龍墓前，一本石雕書向我展開。在翻開的書頁上，左邊中文鐫刻著「以無法為有法，以無限為有限」，右邊則用英文鐫刻著其夫人琳達和門下弟子的獻詞：「你的在天之靈依然指引我們朝向個性解放之路。」
西雅圖的朋友送我一本書，叫做《李小龍：生活的藝術家》，我在湖邊的星巴克翻開，才掃過寥寥數頁，便驚鴻一瞥到另一個李小龍——這裡有他拳法背後的沉思，有他武功背後的武功。我難得的一口氣讀完，這本書是他親手記錄自己的思考，有他對武術、對詩歌、對表演、對心理學的思索，而其中最多的，則是他的哲學筆記。也是讀到這裡，我方才知道李小龍在美國西雅圖華盛頓大學讀的專業是哲學（還有個說法是李小龍選修的是哲學），一直以哲學的門徒自居。
中國武術迥異於世界其他民族，發展到其他國家無法企及的高度。據說最早的武術家是原始時代的蚩尤，他發明了多種兵器，商周時期出現了矛、戈、戟、斧、鉞、刀、劍，春秋戰國時代刺客盛行，武術流入民間；漢代在宮廷的酒宴中常出現劍舞、刀舞、雙戟舞，民間則拳法流行；隋唐時少林寺因助李世民鏟平隋末割據勢力王世充有功，少林寺聲名大震；宋代有「十八般武藝」現世；元代武術家因朝廷限制則隱姓埋名；明代因朱元璋鼓勵文人學騎射，武術又興起；到清朝武術發展流派林立；入民國成為鼎盛，但因火器的發展，武術研究者日漸減少。然而，武術究竟應該是一種器物，還是一種思想呢？
李小龍既是武術的傳承者，更是武術的創新者。我翻過無數談創新的書，歸結到方法論背後的方法論，無外乎兩種：
第一種叫做加法，將事情進行拚接、跨界與組合，比如水準思維就是將兩件產品的特性進行疊加，跨界形成新的產品，大畫家畢加索就是深諳此道的高手，他幾乎每一幅作品都有原型，將原型進 行立體主義的改造，便成了他的新作。以此推論，越容易跨界的地方，創新產生的機會越多，故文藝復興時期的佛羅倫斯才有「梅迪奇效應」；第二種叫做無限做減法，減到極致，以致去掉多餘的一切，就如米開朗基羅說雕刻大衛石像「只是去掉了多餘的東西」，直接切到本質。越本質的事情，越簡單，李小龍曾經這樣評價自己創立的「截拳道」——「它是寧靜靈魂之藝術，寧靜得如同月光灑在深邃的湖泊上。」
一九七〇年，李小龍偶然脊背受重創，臥床數月，不能夠起身習武，賦閑狀態反使大腦活躍，思考各種以前騰挪不出時間思考的問題，創發了他的截拳道。他談到對功夫格鬥的看法，說原來的功夫像編排的一個個花俏零亂的套路，反而扭曲和限制習武者，真正的格鬥不是一成不變的，花俏的方法只能使人麻痺癱瘓固化，制約會經流動和活生生的東西。截拳道不固執於技法，順勢而為，不受任何教條的束縛，這就是無招式的招式，其行動如影隨形。截拳道強調的不是「增」，是「滅」。李小龍說：「一旦你瞭解到截拳道的真理，你就等於在一個沒有圓周長的圓心上，從而能夠隨心所欲而不逾矩。」
李小龍在筆記中寫道：
真正的觀察，只有在放棄形式之後才可以獲得；
真正的表達自由，也只有在制度以外才能發生。
李小龍要把武術回到人，回到自由。人，活生生的人，遠遠比招式重要。他自我反思武術面臨的問題，很大一個窘境在於某種招式的創始人可能會經接觸到部分真理，但隨著時間的流逝，特別是創始人離世後，武術家的主張、意向和套路，被他的弟子和追隨者轉換為法則。教義被創立，理念被制定，徒弟們反而成了埋葬創始人智慧的墳墓。不久前某位以「定位」著稱商業戰略大師去世，我寫了篇文章反思其商戰中理論使用的適應性，以及未來需要更新的方向，有贊，當然更有罵，罵的多是其瘋狂的門徒和粉絲，我付之一笑。僵化的大腦和無謂的神壇只能反映自我的淺薄。正如李小龍感悟到的，真正好的武功，不受任何一個特殊角度的制約，如果習武者執迷一個套路，必定成為囚徒，商戰中所謂的理論、定律，亦如此。李小龍這樣談論截拳道：
練習截拳道的人應該隨時保持心靈的「空」，只有這樣行動才能達到無拘無束的境界。
一旦截拳道選手達到這種無拘無束的境界，他所有的動作就會如閃電般的迅速，或者像反光的鏡子一樣明晰。
讓一切順其自然，你的天賦工具會在適當的時刻成功出擊，一劍封喉。
不變的狀態是以變應變，一指望月。直接看到本質，看到目的。不偏離目的，是「有法」和「有招」；不拘禮形式，是「無法」和「無招」。武術的本質是「走向自我解放之道」！
再回到李小龍所言的「Be water」。李小龍跟一代宗師葉問學詠春時有一個故事。葉問告訴李小龍，要定下神來，忘掉自己，跟隨對手的招式，讓你的腦子不受任何思想的干擾。而當李小龍要放鬆時候，卻又進入了另一種緊張的狀態，被雙重束縛，他非常的痛苦，甚至想放棄。正巧一天出海划船，在海上回想過去的經驗，非常的生氣，就用拳頭猛擊大海的水，在那一刹那忽然悟到——水這種最基本的東西，不正就是反映了功夫的真諦嗎？武術跟自己的一生一樣，真實地表達自己，毫不掩飾的表達自己，不要給自己任何限制，不要給自己外形任何上的束縛，自由為道。
所見略同的還有日本的「劍聖」宮本武藏。宮本武藏是日本四百年前的傳奇人物，有「不可戰勝的武士」之稱，因與佐佐木小次郎決戰而一舉成名。決鬥勝利後，武藏遊歷日本，比武論道，留下《五輪書》。書分為土、水、火、風、空五卷，在水之卷中，宮本武藏說：人的精神要如同水一般，水可以隨容器的形狀改變自己，有時候像小溪般潺潺流動，有時候卻像是怒吼的大海。
武術的最大的對手，原來是自己，是自己對自己的束縛。李小龍把武術當成一種藝術，從根本上說，是一種理智的自我認識，一拳一腳打倒的不僅是面前的對手，同時也打掉你的自私心理，打掉你的恐懼感，打掉你所有的一切心理障礙，使自己獲得了真正的自由。這我想起來中國文字的有趣性——何謂「武」？「武」這個詞拆開看，止戈為武，一種解釋是武的最高境界是和，而理解李小龍後，我覺得另一種解釋也很厲害，那就是——放下手上的兵器，釋放出內心的自由。
電影《英雄》裡面說，練武之人有三個境界，第一層是「手中有劍，心中有劍」，其次是「手中無劍，心中有劍」，最高一層則是「手中無劍，心中無劍」。我想，這個體悟，與李小龍所說的「以無法為有法，以無限為有限」是一致的，萬物的敵人，沒有別人，只有自己，只有自己的內心。我想，這大概就是李小龍墓誌銘刻上「以無法為有法，以無招為有招」的本意吧。
書名：十三個墓地，十三個奇想故事：為了思索「如何活」？一個CEO策略顧問走訪馬克思、蕭邦到自己的墓地筆記
作者：王賽
出版社：大寫出版
出版日期：2020/01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845455
內容簡介
這個為大型企業CEO制定戰略、企業成長模式的高階經理人管理顧問，為何要寫這樣一本「遊墓記」細數人物風流？
照作者的話說，企業的成敗多來自是否洞悉本質，因此「企業如此，人更如此。柏拉圖曾說過，如果一個靈魂想要認識自我，那麼它必須先洞悉另一個靈魂。十年前起，在世界各地穿行時，我會順便看看一些有趣的墓地，『倒著活』，爭取活得更明白。」
【Excerpt】
〈李小龍的武功〉
實話講，雖然少年時候也喜歡拳腳飛刀胡亂比劃，亦目睹過不少古惑仔街頭的火拚與巷戰，但是確實沒做過以武術搏鬥著稱的李小龍的粉絲，原因很簡單——我覺得他打得太過尖叫與暴力，缺乏我喜歡的那種靜動之間的張力，換句話說，妄評一句——我認為那不夠飄逸與漂亮。
不記得是誰說過，傳奇是一個難以捉摸的現象，因為名聲通常是建立在諸多誤會的基礎之上，這個道理用在李小龍上完全合適。少年時我實在分不清他是真功夫還是舞臺秀，他究竟是一個武術家還是一個電影明星。但是有一點，你不用懷疑他的影響力有多大，周星馳和東野圭吾、尚．克勞德，范．達美的回憶錄裡都提到深受他的影響。這種分岔的觀念與混沌的理解，直到幾年前我在網上看到一部短片後徹底被置換，李小龍在片中接受訪問，一個美國主持人在訪問他，當問到他中國武術的精髓是什麼，李小龍以那種一貫持有的神氣回答道：
Empty your mind; be formless - shapeless - like water
放空你的意識，無形無束，如水一般
Now you put water into a cup - it becomes the cup;
此刻把水放入杯中，你變成了杯子
You put water into a bottle it becomes the bottle;
當你把水倒入了瓶子，則意識變成了瓶子
You put it in a teapot it becomes teapot
再把倒入茶壺，你又猶如茶壺
Now water can flow -or it can crash
水可流淌，亦能奔騰
Be water - my friend
如水吧，我的朋友
我停下反反復復聽了三遍。《精武門》、《龍爭虎鬥》、《唐山大兄》、《死亡遊戲》中那個動作兇猛，影片中頭腦簡單的狠角色突然遁形。這段話為什麼有趣？李小龍在螢幕上的形象與之有著極大的反差，他本來是個搏擊高手，以快、準、狠展現於螢幕，可這裡他卻講武術的境界是要「柔弱似水」，這不是老子的思想嗎？水善利萬物而不爭，看起來是無形，是很柔弱，但是又能夠凝聚起非常大的力量，它總是能夠順著地形環境的變化而改變自己，從來沒有固定自己的形狀，化萬物而行。這讓我開始重新收集各種資料，去重新理解李小龍，去理解他傳奇背後的武功，究竟是什麼。
地理座標換到西雅圖，這裡有全世界第一家星巴克，有櫻花盛開的華盛頓大學，有比爾蓋茲的高科技大莊園，有海邊豐盛的大龍蝦火鍋，更有傳奇的李小龍。西雅圖的景湖墓地，一直被全世界的武術愛好者視為聖地。涼風有訊，秋月無邊，我坐了艘船横渡過湖，入島，走到西雅圖李小龍墓前，一本石雕書向我展開。在翻開的書頁上，左邊中文鐫刻著「以無法為有法，以無限為有限」，右邊則用英文鐫刻著其夫人琳達和門下弟子的獻詞：「你的在天之靈依然指引我們朝向個性解放之路。」
西雅圖的朋友送我一本書，叫做《李小龍：生活的藝術家》，我在湖邊的星巴克翻開，才掃過寥寥數頁，便驚鴻一瞥到另一個李小龍——這裡有他拳法背後的沉思，有他武功背後的武功。我難得的一口氣讀完，這本書是他親手記錄自己的思考，有他對武術、對詩歌、對表演、對心理學的思索，而其中最多的，則是他的哲學筆記。也是讀到這裡，我方才知道李小龍在美國西雅圖華盛頓大學讀的專業是哲學（還有個說法是李小龍選修的是哲學），一直以哲學的門徒自居。
中國武術迥異於世界其他民族，發展到其他國家無法企及的高度。據說最早的武術家是原始時代的蚩尤，他發明了多種兵器，商周時期出現了矛、戈、戟、斧、鉞、刀、劍，春秋戰國時代刺客盛行，武術流入民間；漢代在宮廷的酒宴中常出現劍舞、刀舞、雙戟舞，民間則拳法流行；隋唐時少林寺因助李世民鏟平隋末割據勢力王世充有功，少林寺聲名大震；宋代有「十八般武藝」現世；元代武術家因朝廷限制則隱姓埋名；明代因朱元璋鼓勵文人學騎射，武術又興起；到清朝武術發展流派林立；入民國成為鼎盛，但因火器的發展，武術研究者日漸減少。然而，武術究竟應該是一種器物，還是一種思想呢？
李小龍既是武術的傳承者，更是武術的創新者。我翻過無數談創新的書，歸結到方法論背後的方法論，無外乎兩種：
第一種叫做加法，將事情進行拚接、跨界與組合，比如水準思維就是將兩件產品的特性進行疊加，跨界形成新的產品，大畫家畢加索就是深諳此道的高手，他幾乎每一幅作品都有原型，將原型進 行立體主義的改造，便成了他的新作。以此推論，越容易跨界的地方，創新產生的機會越多，故文藝復興時期的佛羅倫斯才有「梅迪奇效應」；第二種叫做無限做減法，減到極致，以致去掉多餘的一切，就如米開朗基羅說雕刻大衛石像「只是去掉了多餘的東西」，直接切到本質。越本質的事情，越簡單，李小龍曾經這樣評價自己創立的「截拳道」——「它是寧靜靈魂之藝術，寧靜得如同月光灑在深邃的湖泊上。」
一九七〇年，李小龍偶然脊背受重創，臥床數月，不能夠起身習武，賦閑狀態反使大腦活躍，思考各種以前騰挪不出時間思考的問題，創發了他的截拳道。他談到對功夫格鬥的看法，說原來的功夫像編排的一個個花俏零亂的套路，反而扭曲和限制習武者，真正的格鬥不是一成不變的，花俏的方法只能使人麻痺癱瘓固化，制約會經流動和活生生的東西。截拳道不固執於技法，順勢而為，不受任何教條的束縛，這就是無招式的招式，其行動如影隨形。截拳道強調的不是「增」，是「滅」。李小龍說：「一旦你瞭解到截拳道的真理，你就等於在一個沒有圓周長的圓心上，從而能夠隨心所欲而不逾矩。」
李小龍在筆記中寫道：
真正的觀察，只有在放棄形式之後才可以獲得；
真正的表達自由，也只有在制度以外才能發生。
李小龍要把武術回到人，回到自由。人，活生生的人，遠遠比招式重要。他自我反思武術面臨的問題，很大一個窘境在於某種招式的創始人可能會經接觸到部分真理，但隨著時間的流逝，特別是創始人離世後，武術家的主張、意向和套路，被他的弟子和追隨者轉換為法則。教義被創立，理念被制定，徒弟們反而成了埋葬創始人智慧的墳墓。不久前某位以「定位」著稱商業戰略大師去世，我寫了篇文章反思其商戰中理論使用的適應性，以及未來需要更新的方向，有贊，當然更有罵，罵的多是其瘋狂的門徒和粉絲，我付之一笑。僵化的大腦和無謂的神壇只能反映自我的淺薄。正如李小龍感悟到的，真正好的武功，不受任何一個特殊角度的制約，如果習武者執迷一個套路，必定成為囚徒，商戰中所謂的理論、定律，亦如此。李小龍這樣談論截拳道：
練習截拳道的人應該隨時保持心靈的「空」，只有這樣行動才能達到無拘無束的境界。
一旦截拳道選手達到這種無拘無束的境界，他所有的動作就會如閃電般的迅速，或者像反光的鏡子一樣明晰。
讓一切順其自然，你的天賦工具會在適當的時刻成功出擊，一劍封喉。
不變的狀態是以變應變，一指望月。直接看到本質，看到目的。不偏離目的，是「有法」和「有招」；不拘禮形式，是「無法」和「無招」。武術的本質是「走向自我解放之道」！
再回到李小龍所言的「Be water」。李小龍跟一代宗師葉問學詠春時有一個故事。葉問告訴李小龍，要定下神來，忘掉自己，跟隨對手的招式，讓你的腦子不受任何思想的干擾。而當李小龍要放鬆時候，卻又進入了另一種緊張的狀態，被雙重束縛，他非常的痛苦，甚至想放棄。正巧一天出海划船，在海上回想過去的經驗，非常的生氣，就用拳頭猛擊大海的水，在那一刹那忽然悟到——水這種最基本的東西，不正就是反映了功夫的真諦嗎？武術跟自己的一生一樣，真實地表達自己，毫不掩飾的表達自己，不要給自己任何限制，不要給自己外形任何上的束縛，自由為道。
所見略同的還有日本的「劍聖」宮本武藏。宮本武藏是日本四百年前的傳奇人物，有「不可戰勝的武士」之稱，因與佐佐木小次郎決戰而一舉成名。決鬥勝利後，武藏遊歷日本，比武論道，留下《五輪書》。書分為土、水、火、風、空五卷，在水之卷中，宮本武藏說：人的精神要如同水一般，水可以隨容器的形狀改變自己，有時候像小溪般潺潺流動，有時候卻像是怒吼的大海。
武術的最大的對手，原來是自己，是自己對自己的束縛。李小龍把武術當成一種藝術，從根本上說，是一種理智的自我認識，一拳一腳打倒的不僅是面前的對手，同時也打掉你的自私心理，打掉你的恐懼感，打掉你所有的一切心理障礙，使自己獲得了真正的自由。這我想起來中國文字的有趣性——何謂「武」？「武」這個詞拆開看，止戈為武，一種解釋是武的最高境界是和，而理解李小龍後，我覺得另一種解釋也很厲害，那就是——放下手上的兵器，釋放出內心的自由。
電影《英雄》裡面說，練武之人有三個境界，第一層是「手中有劍，心中有劍」，其次是「手中無劍，心中有劍」，最高一層則是「手中無劍，心中無劍」。我想，這個體悟，與李小龍所說的「以無法為有法，以無限為有限」是一致的，萬物的敵人，沒有別人，只有自己，只有自己的內心。我想，這大概就是李小龍墓誌銘刻上「以無法為有法，以無招為有招」的本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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