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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賽門·加菲爾(Simon Garfield)的《計時簡史》
2025/11/22 0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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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賽門·加菲爾(Simon Garfield)的《計時簡史》

本書漫談量測或紀錄時間的種種,儘管攝影是一個相當平凡且頻繁出現的主題,但是本書〈越南、燒夷彈、女孩〉這個章節從尼克·崴(Nick Ut)的一張照片,繼而談到Leica相機以及亨利·卡提耶布列松(Henri Cartier-Bresson)的「決定性瞬間」(decisive moment),還是為我們帶來一段難以忘懷的歷史,以下摘要分享。

書名:計時簡史
Timekeepers
How the world obsessed with time
作者:賽門·加菲爾(Simon Garfield
譯者:黃開
出版社:大寫出版
出版日期:2017/05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753094
內容簡介
我們對於時間的執著與渴望,如何讓它成為生活中揮之不去的支配力量?
世界總是說,時間是公平的;但我們從沒想像過,我們能不能擁有「自己計時的權力」?
本書全面性探索工業革命之後的250年間,「時間」為何、如何逐漸主宰我們的生活;檢視人們對時間愈發瘋狂的執著,如何藉由測量、控制、販售、拍攝、表演等手法,感知、保存與節省時間;以及時間對歷史文明乃至個人生命所產生的各種作用力。

Excerpt
〈越南、燒夷彈、女孩〉

有幾位攝影家不知道有什麼本事,就是能拍出傑作,一張接一張。亨利·卡提耶布列松(Henri Cartier-Bresson)、羅勃·卡帕(Robert Capa)、艾弗瑞·艾森斯塔德(Alfred Eisenstaedt)、雅克亨利·拉蒂格(Jacques-Henri Lartigue)、艾立厄特·爾威特(Elliott Erwitt)、羅勃·法蘭克(Robert Frank)、吉塞爾·弗隆德(Gisèle Freund)、依爾塞·賓恩(Ilse Bing)、羅勃·竇伊斯努(Robert Doisneau)、瑪麗·艾倫·馬克(Mary Ellen Mark)、蓋瑞·溫諾格蘭德(Garry Winogrand)、威廉·伊格爾斯頓(William Eggleston),以及薇薇安·麥爾(Vivian Maier),他們也做得到。無數絕妙又充滿新意的作品,讓人回味無窮。然而,尼克·崴(Nick Ut)並非如此,他只拍了一張照片。
嚴格說,他不止拍了一張照片,但是只有一張令所有人都難以忘懷。他拍的照片中,這張才是大家想要談論或掏錢出來買的。這張照片使他聲譽鵲起,同時也讓他差點身敗名裂;它不但為他拿下普立茲獎,或許也加速了戰爭落幕。這幅影像的力量震撼人心,Leica(徠卡)公司在賣相機的廣告中想要提醒世人記起它,卻用都不敢用這張照片,只是在全黑的背景下印上3個白色字:Vietnam Napalm Girl(越南,燒夷彈,女孩)。
這張照片的故事也廣為人知,是理所當然的。197268日,大約早上7點,一名21歲的越南籍攝影師黃幼公(Hu`ynh Công Út)準備出發到展鵬(Trang Bang),那是一座小村落,位於他在西貢的基地西北方,這是一趟他熟悉的路程。他的美國人同事稱他尼克·崴,尼克·崴已在美聯社(Associated Press)擔任了5年攝影記者。他的哥哥也在美聯社任職,卻在一次任務中殉難·不久之後尼克·崴才進入這一行。(有些人會以悲傷的語氣這麼說:崴在尋求完美的照片,是為了替哥哥的死復仇。)
正午剛過,他和一小組人馬在一號公路上開往小村落;小組中有其他攝影記者和美軍。他看見兩架飛機正在投彈轟炸,不久之後就看到有人四處逃竄,驚恐地向他奔來。其中一架飛機也投擲燒夷彈,他的第一本能反應是拿起相機拍照。就專業來說,他走運了。在場其他兩名攝影師正在裝填新軟片,但是崴的NikonLeica相機裡還有足夠的軟片。他使用有長鏡頭的Nikon捕捉村落上方的巨大烏雲,然後換成Leica,拍攝比較靠近的人。他首先拍下的照片,是一名婦女抱著顯然已經死去的嬰兒。接著他看到一小群孩子向他跑過來。他們一共5個人,其中一名女孩驚聲尖叫、雙臂外張。她已經脫光了衣服,皮膚上的燒傷清楚可見。尼克·崴拍下了照片。
這群孩子在路上跑了不遠就停下來,四周圍著軍人和記者。崴記得那名女孩不斷喊叫著「nóng quá!」(好燙!)。他的第二本能發揮作用,讓他停止了拍照,他知道必須設法幫他們就醫才行。這名女孩的名字叫作潘氏金福(Phan Thi Kim Phúc),很明顯她是最需要幫助的人。有人給她水喝,並且拿軍用雨衣包覆她。崴陪他們到最近的醫院,失去意識的金福被判定傷勢過重,已經回天乏術。雖然她還活著,但被送到另一個地方,她相信再過不久那裡就會被當作停屍間。
尼克·崴帶著照片返回通訊社在西貢的分社。他記得暗房的技師問他(那名技師本身也是熟練的攝影師):「阿克,這次有什麼?」尼克回答:「我有非常重要的軟片。」過去幾個小時裡發生了一連串事件:飛機轟炸、隨後展開的悲劇、照片、急赴醫院,和它們發生的速度相比,接下來所發生的事似乎需要一整個永恆那麼久的時間。他的軟片有8捲,是Kodak Tri-X 400高速軟片。它們必須在悶熱的暗房裡顯影及定影,需要將負片放在各種化學藥水中不斷移動。然後,這些負片被吊在裝有吹風機的櫃子烘乾,有幾張相片會用5×7英吋的相紙印出來。當時,打從一開始就可以很清楚看出來,7a那張負片與眾不同。一般的觀看者往往會聚焦在那名女孩,然而照片的內容十分忙亂,其中有兩個系列的活動同時進行著。那條公路不僅設定了畫面構圖,將觀看者的眼光導入故事之中,也刺激我們超越這個故事,思考那熾烈燃燒的恐怖。畫面中赤著腳朝我們跑來的小孩共有5個,他們彼此之間都有關係。在畫面左邊是一名男孩,因驚恐萬分而張大了嘴,通常我們只會在連環漫畫像《Peanuts》裡頭才看得到類似的表情。在他後面,也就是最後面那一名小孩,是年紀最小的。只有他沒有看向鏡頭的方向,或許是暫時被身後發生的事吸引了。再來是金福,照片中看得到她的左手臂有灼傷,她似乎是跑在一段很薄的積水上面。在她後面是一名男孩,被另一名看起來年紀比他略大的女孩牽著。這群孩子的後面,是一排穿軍服的軍人與攝影師。他們和這一群孩子的慌亂之間,有非常清楚的距離,對眼前的一切簡直視而不見,彷彿那只是司空見慣的事。照片中的孩子們後來都確定了身分,從左到右分別是:金福的弟弟潘青丹(Phan Thanh Tam)和潘青福(Phan Thanh Phouc),她的表親何凡苯(Ho Van Bon)和何氏婷(Ho Thi Ting)。美聯社的西貢分社社長是霍斯特·法斯(Horst Faas),在越南已有10年資歷。當天下午他才第一次看見這張照片,他說:「我看,這是我們的另一座普立茲獎。」
問題來了:讓這張照片具有強大威力的元素,也正是讓各家報紙無法用它的相同元素。美聯社與世界上大多數媒體都嚴格規定,不可刊登完整的正面裸照。紐約總部當下的想法是:這張照片不能寄出去。法斯向總部爭取,認為規則的存在不過就是為了被打破的。他們達成協議:不得裁切照片而留下金福一人,也不可以做特寫。然後無線電波發射開始了。如果保持連線,每一張圖片需要經過14分鐘的逐行(line-by-line)傳輸過程,但很少能夠保持成功連線。這張照片首先傳送到美聯社的東京分社,再經由地上及海底線路的管道,傳送到紐約與倫敦。過不了多久,這個世界一覺醒來全都看見了那張靜止於時間中的照片。從此處開始,這個故事再也和速度無關,人人都喘了口氣。
事件當天首先報導這一則新聞的,是ITN(英國獨立電視新聞)和NBC(美國全國廣播公司)這兩家電視台;然而,是尼克·崴的照片將它深深烙印到世人的腦海裡。那一開始的震撼,也是他按下快門那一刻相同的震撼:「天啊,發生了什麼事?那小女孩沒穿衣服!」震撼隨即轉化成憤怒。這是不可原諒的野蠻行為。這場戰爭必須停止。在區區1秒鐘拍下的照片(而且一向都是少數人的個人化圖像,渲染了千百萬人的苦難),讓世界領悟了這個故事的悲苦。當受害者是天真而不知所措的兒童,更有助於我們領悟,百試不爽。但是,又過了3年越戰才劃下句點。
……

Leica
相機的故事,就像Leica相機為這個世界所創造出來的著名影像一樣,都是出於正確判斷,並且搭配了掌握絕妙時機的能力。會影響底片機拍攝的因素,有許多都和速度息息相關,例如快門、軟片的過片桿、在匆忙的形勢下填裝軟片所花的時間等。執著於數位相機的人也好不到哪裡,他們在乎處理速度、每秒鐘能拍攝幾張。然而。Leica的故事卻不是這樣的:它從一開始就讓攝影者能夠在正確的時間站在正確的地點。
19131914年間,有一位患氣喘病的業餘攝影師奧斯卡·巴納克(Oskar Barnack),他越來越受不了在德國當地的森林裡,拖著三角架以及笨重的蛇腹相機。他的職業生涯一開始是在蔡司(Zeiss)公司擔任光學工程師,不久之後跳槽到對手徠茲公司,專攻精密顯微鏡。他的每一張照片都使用沉重又易碎的玻璃,他想要弄清楚能不能用縮小非常多的負片取代。這個想法最後讓他做出一台相機,機型小到可以裝到口袋裡。巴納克想到使用電影的膠片,他在蔡司看過類似的構想,他們使用18×24mm的負片,可是得到的影像非常糟糕。後來他靈機一動:如果將膠片橫放並且寬度加倍,變成24×36mm,結果會怎麼樣?他做出第一台金屬相機原型,其設計讓底片能以水平方式穿過(不同於電影攝影機的膠片),得到了非常了不起的結果。底片上的小影像可以承受放大到明信片的尺寸,而且他發現最理想的比例是2:3。接下來的故事同樣精彩萬分:他的第一捲軟片張數(36張,也是業界的標準)原來是源自巴納克雙臂展開的長度。要將一捲軟片攤開而且不會扭曲,這是他能夠應付的最大長度。呃,騙你的啦。其實他的手臂比較長,第一捲電影膠片可以拍40張照片。
巴納克將他先前為顯微鏡研磨的鏡頭用在相機上,開始拍攝他的子女以及威茨勒的街道(他拍過一張照片是街上的一棟大木屋,它屹立不搖,至今觀光客仍會到相同地點拍照)。但是,早期最重要的照片,是巴納克的老闆恩斯特·徠茲二世(Ernst Leitz II)在1914年拍的。他在前往紐約的旅途上使用巴納克的第二台原型機,返國之後宣稱這台相機「值得關注」。這台相機的原名是Liliput,後來改成Leica,代表「徠」茲(LEitz)的「卡」麥拉(CAmera)。試過這台相機的人,稱它是革命性的創舉。
……

亨利·卡提耶布列松很快就把他的Leica當成武器。他過去一直在非洲從事大型動物獵殺,他將Leica與他的獵槍類比,因此他的遣詞用字遂成為攝影人士專門辭彙的一部分〔例如loading(裝填子彈)、shooting(射擊)、capturing(捕獲)〕。他特別欣賞手上這台相機的即時性,譬如快門反應的方式讓他想到來福槍的反應。他拍攝的對象往往是巴黎人,拍出來的照片具有鼓舞人心的力量,無人能及〔在這個領域,他唯一的競爭對手是羅勃·法蘭克(Robert Frank),法蘭克在1958年出版了《美國眾生相》(The Americans)一書,書中的照片也是用Leica拍的〕。二次世界大戰期間,亨利·卡提耶布列松當了許久的納粹階下囚。戰後他在攝影方面採用的作法,衝突對抗的性質較低,可是嚴格的程度不減。很久之後,他把這種作法和優雅莊重的射箭運動相提並論。他成為相機攝影的首席巨星,直到1947年他和羅勃卡帕等人成立馬格蘭攝影通訊社的時候,他自己的攝影作品早已堂堂進入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Museum of Modern Art in New York)。
1952
年,他和攝影史上最重要的一個詞連結在一起,雖然這個詞實際上並不是他創出來的。「決定性瞬間」(decisive moment)這個詞出現在亨利·卡提耶布列松的新書《Images à la sauvette》(可略譯為「匆匆的圖像」),他在緒論那一章引用這個詞作為卷首語。這個詞出自17世紀法國人卡地納··雷茨(Cardinal de Retz)的回憶錄,全句是:「人間萬事皆有一決定性瞬間。」(There is nothing in this world that does not have a decisive moment.)「一」決定性瞬間(“a” decisive moment)比「此」決定性瞬間(“the” decisivemoment)來得不具限制性,不過卡提耶布列松的攝影集發行美國版時,把「一決定性瞬間」改成「此決定性瞬間」,並且用作書名的主標題。這個詞以及它所代表的觀念,如今已是人盡皆知;然而,它究竟是什麼意思?依據卡提耶布列松的定義,它是指「在彈指之間同時認知事件的重要性,以及能夠恰當表現該事件的精確布局形式」。
頗具影響力的評論家克萊門特(Clément Chéroux)於《亨利·卡提耶布列松:此時此地》(Henri Cartier-Bresson: Here and Now)一書中提到,卡提耶布列松在印度出版過另一本攝影集,在序文中就已經使用過「豐饒的瞬間」(fertile moment)這個說法。他也指出,在描寫卡提耶布列松的作品時,這個用語可說是陳腔濫調。卡提耶布列松在1930年代早期的許多經典之作,均屬時間掌握技巧的傑作〔例如有人正在歐洲大橋(Pont de l’Europe)的水面上跳躍〕。話雖如此,他在1940年代晚期和1950年代為馬格蘭通訊社所做的報導,才算是真正與這個形容詞名實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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