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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星野道夫的《旅行之木》
2026/02/27 0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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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星野道夫的《旅行之木》

每當發現一位以往完全不認識的藝術家,好比眼下這一位自然生態攝影家星野道夫,總會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有更多位藝術家失之交臂?

然而,我應該更要相信「亡羊補牢,為時未晚」吧。

以下摘要分享。


書名:旅行之木:日本國寶級生態攝影家星野道夫33篇追尋極北大地之夢的旅行手札
旅をする木
作者:星野道夫(Michio Hoshino
譯者:陳嫻若
出版社:馬可孛羅
出版日期:2024/01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977259
內容簡介
本書精選出星野道夫成名之初的33篇旅行手札,這不僅僅是一本旅行隨筆,更是這位國寶級極地生態攝影家,關於世界、時間、人類與自然的思索。
從《與時間的河約定》到《旅行之木》,他以一貫細膩溫柔的文字,引領讀者走向自然和動物,緊密串起了腳下生生不息的人與土地,讓讀者得以與他比肩,一窺沒有劇本卻充滿驚奇的極北之境,靜靜傾聽來自遠古的永恆呼喚。

Excerpt
〈早春〉

柔軟的四月風緩緩解開了肅殺的冬日大氣,以及人們耐著寒冷季節的心情。太陽的拂煦和春日的氣息,哪怕只有一瞬間,為什麼總能讓人們感受到幸福呢?
稍微放鬆了陷進肩膀的背包,早春的風拂過汗水淋漓的身體舒服極了。摘下墨鏡,環視四周喘口氣,雪面的反射很刺眼。
「約翰,今年的積雪相當深啊。」
「是啊,希望能在天黑之前找到……
……

史蒂夫的上半身探入洞裡,試圖把熊拖到洞口,可是不慎卡在樹根上,連他自己的身體都出不來,兩隻腳在空中晃啊晃的。我們忍不住大笑,史蒂夫卻仍一臉嚴肅,可能因為眼前就是一顆麻醉生效的熊頭吧。於是全體一起拉住他的脚,這才將沾滿白雪的史蒂芬拉出來。
這頭熊約三歲大,看來是與母親分離後第一次過冬。被拖到雪地上的熊輕聲地打鼾,睡得正香。距離清醒時間只剩三十分鐘,更換探測器作業按部就班進行。
我在熊的身旁坐下,顫巍巍地撫摸牠的體毛,確認每一根毛的觸感。出乎人類的想像,牠那乾淨得彷彿悉心打理過的身體,令人感受到野生動物的馨香。
我將手掌湊近牠的口,微弱的氣息間透著暖意。我再將食指輕輕放進熊的口中,讓熊的體溫包圍指尖。我把臉埋進牠的肚子,一股清香和熱氣迎面擴散。我深吸一口氣,試圖讓遠古的野生氣味留在記憶中。
約翰抽了一點血作為研究用,六個人一同抬起熊量體重,好不容易完成作業,時間已所剩無幾,熊的呼吸變得凌亂,麻醉正在消退,牠快要清醒了。
把熊的身體拖回巢穴也是項大工程。我們必須不著痕跡地讓熊回到冬眠時的狀態。三百多公斤的巨大身軀,在全員出動下躺回原本的位置,洞口以枯木遮蔽後,再仔細覆蓋上雪,近兩公尺深的雪洞也完全填平。
我遙望遠方的稜線,有戶人家如黑點般孤立在那兒。那樣的地方居然也有人住。我想去告訴他:從你家窗口看出去的一棵白樺樹下,有隻熊在冬眠。……牠就快感受到春日的氣息,也許還會從雪面下探出頭來喔……
趁著夕陽下山,我再次回首巢穴的位置。那一帶僅剩一棵孤木和皚皚白雪,和周遭的環境已無任何區別。
剛才那頭年滿三歲、靜靜蹲踞等待春天的黑熊,已經刻在我的記憶中。比起夏季漫步荒野的時候,洞裡的牠有著更強韌的生命力。跌跌撞撞地走在雪道上,我充滿了幸福感,忍不住想要吶喊。
春天的腳步漸漸走近阿拉斯加。

〈邂逅阿拉斯加〉

叢林飛行員唐·羅斯打電話來。
「剛才《國家地理》的攝影師過來,說是接下來要去北極圈拍攝馴鹿的季節遷徙,想向你詢問一些資訊。你能不能去飯店一趟,和他見見面……他叫做喬治·莫普萊。」
《國家地理》是美國介紹自然、地理、民族、歷史最權威的雜誌,或許也是所有攝影師最嚮往的雜誌。他們的攝影師竟然來了?那人肯定跑遍響了全世界吧。心下盤旋著這些念頭,驅車前往鎮上的飯店時,突然間,喬治·莫普萊這個名字輕輕敲打起記憶的鐘。不會吧……但的確是這個名字。
我把車子調頭開回家,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攝影集,不費力氣就找到那一頁。懷念的照片旁,小小標記著喬治·莫普萊。哪裡想得到我們會以這種形式見面……
十來歲時,我深深著迷於北海道的大自然。可能是受到當時讀過的許多書籍影響。在那時代,北海道對我而言是塊遙遠的大陸。直到對北方的嚮往,不知何時轉移到更遙遠的阿拉斯加。然而,現實無計可施,只有念想一天比一天深。二十多年前,日本根本找不到關於阿拉斯加的書。
有一天,我在東京神田舊書店街的外文書專賣店,發現了一本阿拉斯加的攝影集。眾多外文書陳列的架上,為什麼目光剛好停留在這本書上呢?它就這麼出現在眼前,彷彿正等待著我的到來。之後,不論去學校還是任何地方,我的背包裡一定放著那本攝影集。讀書讀到沾滿手垢就是指這種情形吧。但我的心思都在那些照片上。
我特別在意其中一張照片。每次拿起攝影集,不翻開這一頁就無法放手。那是一張北極圈愛斯基摩村的空拍照。
灰色的白令海、陰沉沉的天空、從雲間如竹簾般射出的陽光、位於正中央如孤立黑點般的愛斯基摩聚落……起初我可能只是被照片中奇異的光線所吸引,但漸漸地,我開始關注起那個村子。
為什麼人們要生活在這樣的極地中?那景象荒涼無比,毫無人煙,但仍看得出一幢幢房屋的形狀。到底是什麼樣的人住在那裡呢?那些人在想什麼呢?
以前,從電車上漠然看著黃昏街頭時,可能因為是晚餐時間,從房屋敞開的窗子偶爾會閃過全家團聚的景象。這種時候,我總是盯著窗口的亮光直到從視野消失為止。而且,胸口會同時湧上一股緊縮感。為什麼會有這種感受?也許是對陌生人正過著我所不知道的人生而感到奇妙吧;也可能是因為生在同一個時代,卻永遠不會與其相遇而備覺傷感吧。
注視著那張村落的照片時,我內心也湧上類似的感受。但是,我無論如何都想見見村裡的人。
照片旁的說明文字中有村落名稱。希什馬廖夫村……我想寫一封信到這個村子。可是,要寄給誰?地址呢?翻開字典,我找到了村長這個字的英文。至於地址,只能在村名前面加上阿拉斯加和美國了。
「我在書上看到貴村的照片,想去拜訪你們。是否有人可以幫助我呢?我願意做任何事……
我在信中寫下了我最真誠的想法。第一次用英文寫信,可想而知文筆多麼拙劣。
當然,我沒有收到回信,畢竟收信人和地址都含糊不清。即使信件寄達目的地,也不會有人願意幫助一個未曾謀面的人。
我完全忘了這封信。直到半年後的某天,放學回家時收到一封英文信,寄件者是希什馬廖夫村的某個家庭。
……我收到了你的信,與妻子商量過你到家裡來的事……夏天是獵馴鹿的季節,我們需要人手……到時歡迎你光臨……
經過約半年準備,我踏上阿拉斯加之旅。轉了好幾趟小飛機,看到坐落在白令海上的聚落時,刹那間,現實與那張照片完全重疊,我將整張臉貼在窗玻璃上,内心忐忑不已。
在村裡度過的三個月,化為強烈的體驗沉澱在心底。第一次遇見熊、獵海豹、獵馴鹿、與男女老少村人相識……而自己就站在那幀空拍攝影中的村子。透過這趟旅行,人們生活的多樣性令我深深著迷。那年,是我十九歲的夏天。
後來,我走上攝影這一行,懷著各種夢想,相隔七年再度來到阿拉斯加。這次不是短期旅行,我計畫是三年,不,也許是五年的旅行。時間如箭矢般飛逝。
我走過橫貫阿拉斯加北極圈的布魯克斯山脈的無人山谷,在冰河灣划皮艇,聆聽冰河擠壓的聲音旅行;與愛斯基摩人划著捕鯨船,在北極海追逐露脊鯨;受駝鹿的季節遷徙吸引,長期跟隨牠們旅行;記錄下熊一年的生活;看過不計其數的極光;與狼相遇;認識了形形色色的人們……不知不覺間過了十四年。不僅如此,我還建立了家庭,打算在這塊土地上落地生根。
倘若當年沒有在神田的舊書店裡看到那本攝影集,我應該不會來到阿拉斯加吧。不對,我想我還是會來。而要是人們能夠不斷重返生命中的這個時刻、那個時刻……就像看著雙面鏡中反射出的自己,只是無限偶然的連續。
然而,我的的確確看到了那張照片,也去了希什馬廖夫村。在那之後,我的人生齒輪就此轉動起來,彷彿在繪製全新的地圖一樣。總而言之,拍攝那張照片的人,正是喬治·莫普萊。
我抵達酒店,走向他入住的房間,敲了房門。蓄著白鬚的他微笑著上前迎接我。但他全然不知我懷著怎樣的心情前來赴約。
聊了一會兒駝鹿之後,我拿出陳舊的攝影集,說明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喬治凝視著我,仔細聆聽。這令我感到欣喜。
「原來如此……是我的照片讓你走上了不一樣的人生啊……
「不,倒也不能這麼說……但那張照片的確是我來到阿拉斯加的一大契機。」
「你現在後悔嗎?」
即將步入半百的喬治,眼底透著溫柔的笑意。
人生遍地是際遇。在平凡的日常中,我們與無數人擦身而過,卻永遠也不會相遇。這種根源於本質的悲傷,其實正印證了「人與人邂逅的無限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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