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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繆思談片:漢寶德三談博物館》
2025/09/14 05: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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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繆思談片:漢寶德三談博物館》

下篇「宗教建築」是本書的重要主題之一,且看漢寶德分享他探訪這些宗教空間之旅;而「世界十大宗教建築」究竟是哪些建築作品呢?以下摘要分享。


書名:繆思談片:漢寶德三談博物館
Short Reviews: Museums in the Eyes of HAN Pao-Teh
作者:漢寶德
出版社:典藏藝術家庭
出版日期:2023/04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953789
內容簡介
本書《繆思談片》分為上下篇,上篇「博物館談片」是漢寶德擔任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館長任內,在《博物館學季刊》所撰寫之「論評」結集而成;下篇「宗教建築」則收錄「世界十大宗教建築」三篇相關專文,綜合回顧台灣博物館的發展歷程,並且對於全球博物館的所見所聞也有獨特觀點。

Excerpt
〈探訪宗教空間〉

在過去卅幾年間,我曾數次出國旅行,為的是體驗世上重要文明的建築空間,一方面欣賞他們的建築,另一方面則透過建築,接觸到他們文明的精髓。而最重要的,則是探訪不同文明的宗教空間。因為只有在宗教建築中才能感受到一個文明的靈性。

開始從事海外旅遊,是從城市與小鎮開始,想自城市空間中了解他們的生活方式。進一步的深度旅遊,便專以宗教空間為探訪之目標了。1974年我趁到美國教書之便,第二次去歐洲旅遊,也是第二次去巴黎。巴黎的主要公共空間與重要的歷史性建築之前都已體驗過了,為了有效利用時間,決定進行一次純宗教空間的探訪之旅。

……

我搭第一班火車到達夏特。晨曦的陽光照著大教堂兩座不對稱的尖塔,像火焰般閃耀在小鎮上空,而匍匐其下的小鎮仍在沉睡。遠遠看去,夏特大教堂逐漸捕捉了昇起的陽光,厚重的飛扶壁像初燃的燈籠一樣,祝賀一天的到來。我那旅人的心情也隨之羽化了。在巴黎地區的哥德大教堂中,只有夏特的正面有尖塔式的塔樓。十六世紀重建的北塔,造型優雅,與敦厚的十二世紀的南塔並立,成為後世基督教堂兩類尖塔的典型。記得第一次到巴黎時,看到聖母院正面沒有尖塔,難掩失望,後來才知道正宗的哥德教堂正面都沒有尖塔。這是夏特之所以特別令人感動的原因吧!

這兩座相隔三、四百年的尖塔如此不經意地並立,在宗教建築中是空前絕後的。如果北塔沒有傾塌、重建,建築史上就少了這樣絕妙的搭配了。我坐在廣場的對面,癡癡地看著面西一高一矮的塔尖襯托在蔚藍的背景中,直到旭日高昇,才起身走進被陽光穿透的大殿裡。哥德大教堂的空間給人仰之彌高的感覺。中世紀的工程師已展現了西方文明的理性精神,以知識的力量造成感動。深遠的大殿用空間的距離強化宗教的感情。但是最動人的是陽光自東方的高窗,透過彩色玻璃,利刃般穿過陰暗的空間,所呈現的光之戲劇。我站在空無一人的大殿裡,為空間的戲劇張力所感動,似乎有著無聲的巴哈漫天鋪地包圍著我,使我陶醉。在我的空間經驗中,這是最令人難忘的一刻。後來我雖造訪更多的哥德教堂,但或因時間不合,或因遊客太多,再也沒有經驗過同樣的感受。

……

1986
年元旦,與幾位朋友結伴出國一遊,目的地是印度,那個神秘的國度。對於印度,我們知道得太少了。在地理位置上,她是中國的近鄰,但我們了解印度文明實不及我們了解西洋文明的十分之一。中國人所信奉的佛教來自印度,但在印度幾近絕跡。不論從哪個角度來看,中國與印度都是兩個極端。要在短短的幾天旅程中全盤了解是不可能的,只希望得到些親身體驗。

直接體驗宗教建築的空間,雖不足以理解一個神秘的文明,卻可以得到真實的感覺,因此我們的旅程規劃是以探訪宗教建築為主。印度是很大的國家,各地區域性很強,又經過回教的侵入,短期的旅程規劃並不容易。後來決定以中、北部的廟宇為探訪的對象,因為印度教的廟字有明顯的北式與南式之分。

我們自加爾各答進入印度,先參觀了耆那教的廟宇,那是一個徹底不殺生的教派,使我們體會到印度文化中慈悲的本質。次日即搭機到東海岸中部的奧里薩省,廟宇的集中區,見識了印度民眾的宗教狂熱,也體驗了感人的古那拉克的太陽神廟。該廟雖已部分傾塌,但仍能令人體會到印度教在建築空間上的基本精神。在石塊雕成的山一樣的廟宇前,我驚訝於印度文明對永恆的渴望。印度人的生命特別短暫,他們相信生命輪迴,把死亡當成生命的一個過程。廟宇代表生命的終結處:是永恆的覺醒,也是神的殿堂。因此最自然的廟宇就是山,最自然的神居就是山洞。印度的廟宇使人多麼懼怕死亡,多麼希望超越死亡!

印度人的生命不但短暫,且大多生活在賞窮與苦難之中,對於嚴格階級化的低層民眾,信仰的精神生活的重要性遠超過對物質生命的期望。他們匍匐在山與洞的象徵之下,祈求短暫的幸福。我們的短暫旅程,自奥里薩搭機去西海岸的孟買,見識到都市邊緣真正的貧窮。再搭機到內陸,參觀著名的伊樂拉石窟寺,在印度人心裡,石窟才真正是神的居所。在這裡可以看出佛教與印度教本是同根生的信仰。當然,阿嚴塔的石窟寺3也在我們的行程之中。

自石窟寺探訪,乘車北上,通過回教帝國的華麗建設,到新德里,接到了來自台灣的電報,限時要我回國。盤算著時間,只剩一天多,我要看點什麼呢?決定去卡傑拉霍,看看那裡名聞天下的印度教廟宇。我脫隊驅車,直奔卡傑拉霍,到那裡已是近午時分了。論氣勢,不如太陽廟與石窟寺,但自細緻處看,就無出其右了。車子停在一組神廟的前面,我立刻被這幾座人造的聖山所吸引。

典型的印度廟是由三座山所構成:門廊、廳堂、神殿。面東,一字排開,一座比一座高。在最後面的神殿最高。廟內的空間,順著次序,愈向後走,愈黑、愈暗、愈狹小。這是因為印度廟裡沒有神像,而是以黑暗的空間與男性生殖器的象徵為神。它的造型是山、空間是山洞,黑暗的恐懼與神力的崇拜混為一體。近午的陽光把山樣的廟身照得耀眼,愈顯得內部空間的黑暗。做為一個缺乏神祕信仰者,我幾乎要拒絕登上高台。可是千里迢迢而來,怎能不體驗一番神秘的宗教感覺呢。

卡傑拉霍聞名於世的,是這座由山頭組成的廟宇,通體由雕刻覆蓋著,我自黑暗的體驗中出來,在廟外繞行,觀賞這些豐滿的女體。一瞬間,在陽光的照射下,明暗對比不明的群像,又似一個模子的翻刻,又似人間的群像。它們究竟在表達什麼呢?它們是在歌頌神明、讚美生命?還是展現人類內心的欲念?我一邊拍照留念,一邊瞇起眼睛,試圖把這些女體看成菩薩的化身。

對於宗教空間的體驗,出乎預料的,是1993年的俄國之旅。旅程中,旅行社不免安排了一些一般性的參觀活動,可是我卻不時地感受到宗教建築在俄國文明中無所不在的影響力。在東西對峙的冷戰時代,代表俄共的符號是一組洋蔥頂的建築,被指為克里姆林宮的象徵。這座建築其實是名為聖巴錫爾的大教堂,不過恰好在紅場的旁邊罷了,但藉由教堂建築代表國家,代表共產政權,不是無意中顯示了宗教的力量嗎?美麗又耀眼的洋蔥式屋頂,高懸的俄國城市的上空,象徵俄國幾百年的歷史,他們的宗教與政治是無法分割的。

莫斯科的外圍,距離一、二小時車程,有一連串的小鎮,都是以修道院與教堂為中心的,稱為黃金圈圈,因為教堂的洋蔥頂上都是金光閃閃的。在圈圈上有一特別重要的地點,札格爾斯克,是俄國的聖城,聖三一修道院的所在地。在這裡,我領教了俄國東正教的崇拜空間。聖三一修道院是十五世紀,東正教傳播的中心。後來得到沙皇的崇信,遂成為國教。這裡也躍為精神的首都,為大主教的駐在所。其間歷時五世紀,逐漸建設為一個華麗而優美的聖城。俄國的修道院通常為了防衛,建有堡壘式的城牆與塔樓,聖三一亦不例外,傳至今天的各種形式的塔樓共十四座之多,與軍事基地無異。其實這裡自十七世紀開始就建有沙皇的行宮。

到達札格爾斯克,遠遠看到一群大大小小的金色、藍色洋蔥頂,伸著長長的頸子,飄浮在城牆與樹叢的上面,發出耀眼的光輝。這哪是修道院,簡直是夢中的遊樂園!俄國人為什麼發明這樣好玩的洋蔥頂作為教堂建築的象徵?雖說它源自東羅馬拜占庭建築的圓頂,為什麼到了斯拉夫人的手裡,頸子就不斷拉長,圓頂變成汽球似掉了重量。如果上面沒有十字架,誰會想到那是教堂?

在西歐,一座修道院通常只有一座大教堂,其中有很多小禮拜堂,其他的建築多是僧舍。可是在這裡,前後五個世紀建了大大小小11座教堂,每座教堂上都頂著一到五個不等的圓頂。我實在沒法理解修道院中為何要建那麽多教堂!到十八、九世紀,城外又加建了3座!這裡的主教堂是位於中央的聖母升天大教堂。建於十六世紀,有5個圓頂,中央的是金色,周邊四個則是藍色,上頭有金色的星星,由於體型最大,所以是聖三一的標誌。也是觀光客必到之處。沒想到,在外觀上不甚嚴肅的俄國教堂,內部空間卻給人無比的感動!

俄國人不是以堅實、素樸的感情來表達宗教的精神,而是以華美的空間來歌頌上帝。因此他們經營的不是石塊結構的殿堂,而是想像中的天界。走進教堂中,感到一陣空間的暈眩,因為在這裡看不到柱梁與牆壁,只有配著金色的彩畫,像一個虛擬的空間,飄浮著,沒有一絲重量。即使正面金光閃閃的聖像屏風也沒有足以使你駐足的作品,只能使人仰望,好奇地探索空間的奧祕。

我第一次體驗到在空間中失去方向的感覺,四周全是聖者的故事,或聖者的面容,在半陰暗的空間裡,散發出神祕的力量。你極力仰望,佈滿聖者畫像的高柱盡頭,是從圓頂透下的一些微光。中央的圓頂下,耶穌正用祂關愛的眼神俯視著我們。四邊的拱頂上,祂的門徒則向我們傳述著福音。我很高興有這使人感動的空間體驗。這是一個建築工程的科技上極為幼稚的空間,完全不符合建築的理論,因此以西方藝術史的主軸來看,俄國的宗教建築是不入流的,甚至沒有深入討論的價值。在厚厚的建築史教本中,並沒有俄國建築這一章。然而經過現場的體驗,我省悟到,空間的文化價值不存在於建築的理論中,而取決於我們的感受。也許我們真的應該跟著感覺走吧!

〈世界宗教博物館十大宗教建築〉

聖石廟 Dome of the Rock
宗教:伊斯蘭教
建造時期:西元七世紀
建造地:以色列/耶路撒冷

路思義教堂 Luce Chapel
宗教:基督教
建造時期:西元二十世紀
建造地:台灣/台中市

金廟 Harimandir Sahib (Golden Temple)
宗教:錫克教
建造時期:西元十六至十七世紀
建造地:印度/阿姆利則

伊勢神宮 Ise Jingu (Ise Grand Shrine)
宗教:神道教
建造時期:西元二世紀
建造地:日本/三重縣

濕婆神廟 Kandariya Mahadev Temple
宗教:印度教
建造時期:西元十至十一世紀
建造地:印度/卡傑拉霍

夏特大教堂 Chartres Cathedral
宗教:天主教
建造時期:西元十二至十三世紀
建造地:法國/夏特

佛光寺大殿 Buddhas Light Temple
宗教:中國佛教
建造時期:西元九世紀
建造地:中國大陸/山西

婆羅浮屠 Borobudur
宗教:佛教
建造時期:西元九世紀
建造地:印尼/爪哇

聖母升天教堂Assumption Cathedral
宗教:東正教
建造時期:西元十六世紀
建造地:俄羅斯/札格爾斯克

舊新會堂 Altneuschul
宗教:猶太教
建造時期:西元十三世紀
建造地:捷克/布拉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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