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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朴鐘澔的《藝術何以如此悲傷》
2022/08/07 0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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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朴鐘澔的《藝術何以如此悲傷》

在這本書裡頭,恰巧複習了褚威格以及托瑪斯‧曼的《魂斷威尼斯》。
作者以各類少數族群來談論藝術,這是相當特別的一種視角,發人省思。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913657
藝術何以如此悲傷
作者:朴鍾澔
譯者:邱麟翔
出版社:暖暖書屋 
出版日期:2022/01/17
語言:繁體中文

本書遍覽各大藝術領域中的名作,選出其中共同蘊含的重要主題為經緯,探討每一個弱勢族群的身影如何透過不同視角與型態,反覆地出現在世人所熟知的藝術作品中。而比藝術作品本身更為戲劇化的藝術家思想與人生,也一併對照與討論。

作者簡介
朴鍾澔 (박종호)

風月堂創辦人,歌劇評論家,文藝專欄作家,精神科醫師。
雖然具有幾個不同的頭銜,但自認為人生最重要的目標是成為一個有格調的文化人及一個找到平衡點的跨界人士。
認為韓國社會最需要的人是不隸屬於任何一方、能夠敏銳而溫暖地提出觀點的人。為此,將不會拒絕任何挑戰,使自己成為一個不停觀看、閱讀、聆聽、鑽研、思考、寫作與行動的人。
曾經表示,自己的導師是書本、音樂、展演與旅行。到訪過歐洲上百次,但每次都會帶著新的主題出發。2003年,在憂喜參半的評論之下,創立古典音樂專賣店「風月堂」;2007年設立「風月堂學院」;希望風月堂與風月堂學院成為能夠讓人體驗高度心靈感悟的公共空間。自己不只安於經營者的角色,亦在風月堂學院擔任講師。
著有《我所鍾愛的古典樂》三冊、《不朽的歌劇》三冊、《跟著朴鍾澔認識歌劇》、《五十五部歌劇選粹》、《歐洲音樂祝祭巡禮》、《朴鍾澔的義大利行旅:燦爛的旅程》、《人生從維也納開始美好》、《在布宜諾斯艾利斯跳探戈》等書。

Excerpt
〈猶太人——數千年的被迫害與流浪〉

[
引領維也納文化的猶太藝術家]

十九世紀末到二十世紀初,奧地利的首都維也納之於歐洲文化的重要性超乎現代人的想像。任何藝術相關的事物,維也納的發展都是當時最先進的,無論是文學、戲劇、音樂、繪畫、建築、工藝、設計、哲學或精神醫學,維也納在許多領域裡都擁有最高水準的生產者與消費者。
維也納各個領域的生產者與消費者互相提供彼此所需,並且不斷交流、批評與共享成果。例如,音樂家是繪畫的消費者,繪畫家是文學的消費者,文學家是音樂的消費者,維也納人主要以咖啡館為會面地點,展開跨領域的討論,可以說是非常偉大的一段時期。
不過,在咖啡館引領維也納文化發展的知識界及藝術界的重要人物大多是猶太人。作家方面,赫茨爾 (Theodor Herzl)、克勞斯 (Karl Kraus) 、艾騰貝格 (Peter Altenberg)、褚威格 (Stefan Zweig)、威爾佛 (Franz Werfel)、卡夫卡 (Franz Kafka) 都是猶太人。音樂家方面,馬勒 (Gustav Mahler)、荀白克、姚阿幸 (Joseph Joachim)、克萊斯勒 (Fritz Kreisler) 也都是猶太人。維也納最傑出的男高音陶伯 (Richard Tauber)、精神分析大師佛洛伊德 (Sigmund Freud) 亦為猶太人。只是,相較於認為自己是猶太人,他們更自豪地認為自己是文化之都維也納的市民。
他們個個向奥地利政治家投票、向奧地利政府繳税、持有奧地利護照,都是奥地利的公民。猶太藝術家之中,很多人出身於奧地利上流的資產階級,父母是奥地利社會裡的企業或專業人士,每年繳納鉅額稅金與捐款,雖然他們在血統上是猶太人,但在納粹掌權之前,他們大多數人並未被歧視,而是正常地生活。事實上,他們大多從未踏進猶太教堂與在家進行猶太教禮拜,對他們而言,那只是遙遠的古代儀式而已。
然而一夕之間,這些生活在維也納、並且引以為豪的猶太人知識分子,不是被驅逐出境,就是被帶到集中營。中世紀的猶太人尚且知道他們為何被打壓;但如同褚威格所言,一九三年代,多數猶太人已經以歐洲人的身分生活了數十年,根本不會意識到自己擁有「猶太人」這個特殊身分。可是,某日,他們突然被告知「因為你是猶太人」,就被帶走,面臨死亡,這難道不是晴天霹靂?


[
選擇流亡到天上的藝術家]

褚威格是維也納藝術界之中,心智最靈敏、文筆最美麗且敏銳的作家,在小說、詩歌、戲劇、歌劇劇本、評論等諸多領域都留下了高水準的著述,尤其在撰寫人物評傳的方面成就傑出。他是當時世界上最暢銷、最受歡迎的德語作家,且擁有世界上最豐富的個人藏書,納粹在德國掌權後,身為猶太人的褚威格便以他能夠迅速理解世事的高度洞察力而預感到,今後他可能無法在奥地利生活下去,遂於一九三四年流亡倫敦,而且是奧地利的猶太人之中最早離開維也納的。四年後,納粹併吞奧地利,打壓猶太人的行動也達到最猖狂的境地。
褚威格雖然比任何人都更早投奔自由之地,但他在倫敦的生活並不輕鬆。納粹併吞奧地利後,他頓時由上流階層的一等國民,淪落為失去祖國的難民。他最終無法安居於倫敦,只好帶著他最好的著作《巴爾扎克評傳》、相當於個人回憶錄的《昨日的世界》原稿,以及少數幾本書,取道紐約,最後落腳巴西。
褚威格在巴西受到極大的歡迎,然而,他在巴西仍無法獲得平靜,因為歐洲不斷傳來親戚與朋友死在集中營裡的消息。他與妻子的家人裡,就有十多人在奥斯威辛集中營裡犧牲。他無法擺脱身為先逃者的陰影。

他是最先逃走的人,
留到最後的膽小鬼,
最後的人類。

最終,褚威格決定親手結束自己的人生。他望著里約熱內盧的教堂,祈求上帝原諒。

上帝將猶太人遺棄在野蠻人的魔掌之中,
任您的子女一個個死去,
留給倖存者絕望與流浪。

褚威格的妻子蘿蒂亦決定與丈夫同行。她也進行了最後一次祈禱,祈求上帝原諒。

感謝您讓我遇見這個男人,讓我能夠給予他無限的愛。
賜予的人是上帝,
取走的人也是上帝,
願人們都尊上帝的名為聖。

一九四二年二月二十二日,褚威格夫婦二人服下事先準備好的安眠藥,一起離開了人世。倘若他們不是猶太人,這樣的悲劇絕對不可能發生。這是褚威格遺書裡的最後一段。

對一個六十歲的人而言,要重做新的人生,需要無比的力量。但經歷不斷漂泊,沒有家鄉的漫長歲月後,我已筋疲力盡。我想,在適當的時候,以堅定的姿慈,為這條生命畫上句點,才是正確的。我這一生中,從事精神思想上的工作帶給了我最純粹的快樂。而自由,是一個人在這世上最大的財富。

祝福我所有的朋友,願你們都能活著看見這漫長黑夜後的黎明。我這性急的人,先走一步了·······


〈性少數群體——無法被人理解的愛情〉

[
他為何魂斷於威尼斯?]

一九一一年,德國小說家托瑪斯‧曼 (Thomas Mann) 到亞得里亞海的布里俄尼島度假。此間,他聽到馬勒以五十歲的年紀意外早逝,彷彿受到啟示,開始構思新的作品——小說《魂斷威尼斯》。動筆後,他改變行程,從布里俄尼島搭船,橫越亞得里亞海,抵達了威尼斯,並下榻於麗都島某旅館內,繼續寫作。
《魂斷威尼斯》對於尚未從世紀末氛圍中覺醒的歐洲上流階層與知識分子——特别是藝術家——的批判意味濃厚,也隱含了作者對於自己的嚴厲譴責。
故事從慕尼黑開始說起,阿申巴赫是一名小說家,他克服了德國文學長期以來的課題——平民與藝術家之間的對立,達成了內部和諧,已處於通達人情、享譽社會的人生階段。
某日,他在慕尼黑的英國花園裡散步。慕尼黑是在性方面最自由的一座城市,其中,英國花園是最具象徵性的地點,在那裡,他被初次見到的一名男人所吸引,因而決定踏上旅程,目的地是「南方」。雖然沒有明確指出是「威尼斯」,但阿申巴赫深思後結論道,南方國家只會是義大利,城市只會是威尼斯。事實上,威尼斯是一座提倡自由戀愛、妓院眾多、最燈紅酒綠的城市。
阿申巴赫並未直接從德國前往義大利,而是先到布里俄尼島,再搭船前往威尼斯。這與托瑪斯‧曼因為馬勒逝世而前往威尼斯的旅行路線是一致的,但小說的主角阿申巴赫卻讓人聯想到馬勒。倘若阿申巴赫不是小說家,而是作曲家,便幾乎在各方面都與馬勒相同。由此看來,阿申巴赫這個人物可以說是同時象徵了歌德、馬勒、托瑪斯‧曼這三個在自身領域到達一定境界的藝術家。
被某種未知的力量所吸引,逐步邁向南方的國度——威尼斯的旅程,不是小說主角、而是作家他找尋自己丟失的夢想與故鄉的一趟旅程。同時,也是邁向疾病與死亡的一條不歸路。
阿申巴赫抵達威尼斯後,下榻於麗都島某旅館內。在那裡,他宛如命定般地邂逅了與家人前去度假的波蘭美少年達秋,並對他產生了一股難以遏制的同性之愛,達秋象徵著絕對的美,但對阿申巴赫而言,那既是喜悅,也是痛苦與死亡。阿申巴赫捨不得離開達秋。當所有遊客都因為威尼斯正爆發一場霍亂而逃離城市,阿申巴赫卻滿不在乎,不斷地尾隨著達秋。他對於達秋的著迷,比他逃避死亡的本能還要強烈。他雖然從未直接對達秋表示關愛,卻滿懷熱情,捨不得離開,就算死也在所不惜。最後,他病倒在空無一人的島上,魂斷於威尼斯。
這部小說在一九七一年被義大利電影與歌劇導演維斯康堤 (Luchino Visconti, 1906-1976) 改編為電影。維斯康堤認為,阿申巴赫雖然是一名作家,但那只不過是偽裝,他其實是馬勒的化身。因此,他在電影裡配以馬勒的第五號交響曲稍慢板 (adagietto),使該曲廣為人知。
除了電影,還有另一個更重要的《魂斷威尼斯》改編之作——英國作曲家布瑞頓(Benjamin Britten, 1913-1976) 在一九七三年發表的同名歌劇。


[
最深情、最孤獨的一部歌劇]

《魂斷威尼斯》是布瑞頓的最後一部歌劇作品,他讀過小說後深受感動,因為他在阿申巴赫的身上看見了自己。他認為,他比任何人更能夠理解這部作品的主角並呈現他的心聲。於是,他開始創作歌劇《魂斷威尼斯》。
布瑞頓決定,阿申巴赫這個角色由男高音來演唱,並且由他的伴侶皮爾斯 (Peter Pears) 來擔綱。事實上,自從認識皮爾斯後,布瑞頓所有歌劇作品的男高音幾乎都是為皮爾斯而作,首演都是由皮爾斯演唱,阿申巴赫一角的曲目也是考量到皮爾斯的風格而創作的。
歌劇《魂斷威尼斯》的演出方式十分獨特。與阿申巴赫相遇的每個角色都是由一個男中音歌手所扮演,即一人分飾多角;從最初吸引阿申巴赫踏上旅程的英國花園男子,到前往威尼斯的蒸汽船上所遇見的老紳士、載阿申巴赫到麗都島的貢多拉船夫、下榻旅館的經理、理髮師、流浪樂手等,都是由同一名男中音歌手不斷替換衣服與出場演唱。
因此,主角男高音看似遇見許多不同的角色,但事實上,他一直是與同一名男中音歌手對話。為何要讓同一個歌手持續演出多個男性角色?這顯示出,有時候,歌劇比小說更能夠呈現具體的暗示。亦即,阿申巴赫遇見的所有男性角色都是引導他走向死亡的人。他們都是不理解阿申巴赫的多數人之一,也就是「我們」,是我們帶著阿申巴赫走向了死亡。阿申巴赫一路從布里俄尼島到威尼斯,再到麗都島,最終沒能離開,永遠被禁錮在那。
此外,阿申巴赫在旅館裡遇見的少年達秋並非由歌手扮演,而是由舞者扮演,即歌劇術語裡的默角,別說是唱歌,連一句台詞也沒有,他只隨著音樂,用舞蹈或啞劇的肢體動作來演出。與達秋同行的波蘭貴婦母親與他的兩個姐姐,也都是由舞者扮演。
因此,這的歌劇的主要歌手演員只有一名男高音與一名男中音。全劇音樂簡潔、流暢、洗鍊,沒有任何爆發性的段落或華麗的歌曲,一切都沉靜而凝練。因此,阿申巴赫這個角色比那些需要強勁嗓音或演唱華麗歌曲的角色更難以詮釋。
無論是在托瑪斯‧曼的小說還是在布瑞頓的歌劇裡,阿申巴赫都沒有直接針對同性戀傾向進行辯解,那種事永遠也不會發生。如同尼采《悲劇的誕生》所言,酒神戴歐尼修斯與太陽神阿波羅兩種元素在作品中互為映照,從而展現出悲劇的本質。
透過音樂、舞蹈及舞台設計,《魂斷威尼斯》這歌劇刻畫了主角在威尼斯這個充滿「人工美」的地方發現了象徵「自然美」的達秋,並且因為達秋而逐漸邁向死亡的過程。從這一點來看,歌劇《魂斷威尼斯》堪稱一部偉大的綜合藝術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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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站分類:知識學習 隨堂筆記
自訂分類:Selected & Extrac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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