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輾轉難眠。

      想起不久前提議分手的你，悵然若失，卻怎麼也理不出一個頭緒，好來撫平胸口的悲忿莫名。什麼「因誤會而結合、因了解而分開」，你一定在家裏練習了很久，說起這些風花雪月的台詞，文謅謅地讓我反胃。你一點也不懂得察言觀色，叨叨絮絮只顧著說些空洞的理由急著把我擺脫，卻不見我手中的叉子已將沙拉裏的蔬菜搗成泥。其實你應該在我吃完甜點之後才開口，你讓我終於無法忍耐地在牛排上桌之前拂袖而去，天啊，那是我夢寐以求的大餐啊！我實在後悔我的毛躁，讓我和一客兩仟多塊錢的牛排擦身而過，唉，你就是沒有金錢觀念，不知道精打細算。除了婉惜到口的牛排飛了，更懊悔忘了學郭富城初試啼聲的機車廣告裏的女主角，拿起桌上的水杯朝你潑去，好回報你的背叛。

      一陣掁翅聲響，循聲望去，一隻蟑螂在天花板上盤旋，起身拿起枕頭朝牠攻擊，此舉引來牠驚嚇的流竄，低迴亂舞。我撿起床邊的拖鞋，執意和牠決一死戰。幾番失手，牠彷彿譏笑我的笨拙，從容飛過眼前，我氣吁吁的定神不動，等待良機放手一摶。

      忽而在書桌，忽而在牆上，牠也有玩累的時候，終於在床頭櫃直立的相框上靜止不動，影中的你不知為何笑得如此燦爛。牠緩步移動，最後停在你微揚的嘴角邊。我摒住鼻息，揚起拖鞋，狠狠地「啪」的一聲，蟑螂應聲倒地。看著留在你臉上的鞋印子，露出一抹勝利的微笑。

      我釋懷地躺回床上，明天我自己去吃牛排，要一客兩仟多塊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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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刊於 1999／12／自由時報 副刊】